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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雨夜追凶 电梯门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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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上,金属壁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
李影低头看着自己被顾若握着的手腕,皮肤下血管微微跳动。
他掌心温度偏高,指节分明,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你手抖。”
他说。
“冷。”
她抽回手,插进毛衣口袋。
顾若没再说话。
电梯下行数字跳到负一层,门开时,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与低温湿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停尸房走廊灯光惨白,尽头铁门半掩,林晚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婚纱衬里缝了东西,但不是银屑——是微型录音芯片。”
两人快步走进去。
林晚正站在不锈钢操作台前,镊子夹着一块白色蕾丝布料,旁边放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元件。
陈骁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对讲机,眉头紧锁。
“刚收到消息,”陈骁抬头,“沈曼青提前离会,车往码头方向去了。”
顾若眼神一凛:“哪个码头?”
“老港区三号仓库,临海那片废弃区。
”陈骁顿了顿,“监控拍到她助理下车,提了个银色手提箱。”
李影忽然开口:“昨晚新娘的亡魂说‘车声带海腥味’。我以为是幻觉,但……江州市只有老港区退潮时才有那种味道。”
顾若看向她:“你能确定?”
“不确定。
”她直视他,“但我赌一次。”
顾若没犹豫,转身抓起桌上对讲机:“调特警支援,封锁三号仓库所有出口。陈骁,你带人从东侧包抄,我走正面。林晚留守,保护证物。”
“等等!
”林晚拦住他,“你让她一起去?那里可能有武装人员!”
“她不去,我们连门都找不到。
”顾若语气冷硬,“新娘的线索只对她开放。”
李影已经脱下毛衣,换上林晚递来的防弹背心。
动作利落,没看任何人。
她把长发扎紧,顺手从工具架上拿了一把不锈钢镊子别在腰间——入殓师的习惯,总得带点趁手的东西。
顾若盯着她腰侧那抹寒光,喉结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雨是在他们抵达码头时落下的。
夜色浓重,雨水砸在锈蚀的集装箱顶棚上,发出密集闷响。
海风裹挟咸腥气息钻进领口,李影缩了缩脖子,跟在顾若身后穿过堆场。
远处仓库轮廓隐在雨幕中,没有灯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三点钟方向有哨。”
陈骁压低声音,从耳麦传来,“两人,持械,警惕性不高。”
顾若点头,手势示意分队散开。
他回头看了李影一眼:“跟紧我,别乱跑。”
她没应声,只是往前半步,几乎贴着他后背。
突袭在十秒后展开。
爆破声撕裂雨夜,仓库铁门被炸开的瞬间,枪声骤起。
子弹擦过钢梁溅起火花,顾若一把将李影拽到掩体后。
她心跳如鼓,耳边全是金属撞击与呼喝声,却在混乱中捕捉到一丝异样——高处,通风管道上方,有轻微的呼吸节奏。
“狙击手!”
她猛地抬头。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侧方扑来,将她狠狠撞倒。
同一刻,子弹穿透空气,击碎她刚才站立位置的水泥地。
李影摔在积水里,肩膀撞上铁架,疼得眼前发黑。
压在她身上的人迅速翻滚到另一侧掩体,同时拔枪还击。
是顾若。
“谁准你挡子弹?”
他声音发颤,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却死死盯着她。
李影撑起身子,左肩火辣辣地疼,血混着雨水往下淌。
她咬牙扯下自己衬衫下摆,胡乱按在伤口上:“……嫌我脏手别碰。”
顾若没理她,一把夺过那块布,撕成条状,动作粗暴却精准地缠住她肩部。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皮肤,两人同时僵了一瞬。
“止血带要压紧。”
他嗓音沙哑,打结时手指微抖。
李影没看他,目光扫向仓库二楼破损的窗户:“他在移动,目标不是你,是沈曼青的手提箱。”
顾若立刻通过对讲机下令调整包围圈。
渐稀,特警已控制一楼。
他扶起李影,低声问:“还能走?”
她点头,刚站稳,忽然皱眉:“等等……有哭声。”
“什么?
”“女人的哭声,很轻,从地下室传来。
”她闭眼凝神,“不止一个。”
顾若眼神骤变。
他记得周砚说过的话——祠堂地下室,可能关着活人。
两人借着掩护摸到仓库后侧,找到一扇隐蔽的铁门。
门锁已被破坏,里面漆黑一片,阶梯向下延伸,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我先下。”
顾若拔出手电。
“不。”
李影拉住他手腕,“下面有亡魂残留意识,太强。你进去会**扰判断。”
“那你更不能去。
”“我能分辨真假。
”她松开手,率先迈步,“你跟在我后面,三步距离。如果我突然不动,立刻拖我出来。”
顾若沉默两秒,最终跟上。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
手电光扫过,角落堆着冷藏柜、医疗设备,还有几副空担架。
墙上挂着监控屏幕,画面定格在仓库入口——显然刚才有人在此监视。
李影脚步忽然停住。
前方铁笼里,蜷缩着两个年轻女子,手腕脚踝都有勒痕。
她们看见光,惊恐地往后缩,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别怕。”
李影蹲下,声音放轻,“警察来了。”
其中一人颤抖着抬头,看清她脸后,突然抓住铁栏:“你……你是李家那个……能听见死人说话的?”
李影一怔。
“新娘……她三天前就被带到这里。”
女孩哽咽,“她说你会来,她说只有你能找到我们。”
顾若迅速检查铁笼锁具,发现是电子锁,需要密码。
他正要联系技术组,李影忽然说:“密码是0719。”
“你怎么知道?
”“新娘告诉我的。
”她眼神黯淡,“那是她订婚的日子,也是她被下药的日子。”
电子锁应声开启。
两名女子被救出时,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李影的手不肯放。
顾若让陈骁带人先送她们就医,自己留下搜查现场。
冷藏柜里空无一物,但内壁有刮痕,像是近期被清空。
医疗记录散落在地,字迹潦草,写着“样本转移”“维持活性”等字样。
李影站在角落,忽然弯腰捡起一枚银色纽扣——和李氏家徽同款材质。
“她在转移证据。”
她低声说,“可能已经运走了。”
顾若走过来,接过纽扣收进证物袋。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肩上的绷带已被血浸透:“先回去处理伤口。”
“等等。
”她指向墙角一个废弃的氧气瓶,“那里有气味,和新娘尸体上的一样。”
顾若凑近闻了闻,脸色沉下:“□□残留。她们被长期注射镇静剂,保持半清醒状态。”
李影闭了闭眼:“所以新娘临死前那么平静……她早就知道逃不掉。”
两人沉默站着,雨声从头顶缝隙漏下,滴答作响。
顾若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包扎处:“疼吗?”
“废话。
”她别过脸,“你试试被人当沙包扑。”
他没笑,反而低声说:“下次别挡我前面。”
“凭什么?
”她回头瞪他,“你命比我金贵?”
“因为你死了,没人能听懂死人说话。”
他语气冷硬,眼神却烫,“而我,还能找别人合作。”
李影愣住,随即冷笑:“顾队长真是理性到骨子里了。”
“不。”
他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我不想再看见你躺在血泊里。”
她呼吸一滞。
远处传来陈骁的喊声:“顾队!沈曼青的车在高速路口被截停,但她本人不在车上!”
顾若立刻回应,转身要走,又停下,回头看她:“还能走?”
李影点头,跟着他往楼梯走。
经过铁笼时,她脚步微顿,仿佛听见无数细碎低语从地底涌出。
她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
回到地面,雨势更大。
特警车灯刺破黑暗,红蓝交错。
顾若把她塞进警车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
“市局还是医院?”
他问。
“市局。”
她靠在椅背上,闭眼,“证物要紧。”
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入雨幕。
车内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
片刻后,他伸手调高空调温度。
“你发烧了。”
他说。
“没那么娇气。”
“李影。
”他忽然叫她全名,“以后别做这种事。”
她睁开眼,看他侧脸轮廓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哪种事?”
“替我挡枪。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我不需要你保护。”
“可我需要。
”她声音很轻,“需要证明我不是废物,不是疯子,不是只能躲在停尸房等死的人。”
顾若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停在路边。
他转头看她,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你从来都不是。”
他说,“从你第一次走进我办公室,说‘死者说戒指是假的’那天起,你就不是了。”
李影怔住。
他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冷静:“回市局后,我要你配合林晚做全面检查。然后,我们一起审讯那两个幸存者。”
“好。
”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顾若。”
“嗯?”
“刚才在地下室……你说不想再看见我躺在血泊里。”
她顿了顿,“是不是因为,你已经开始信我了?”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车载音响调低。
雨声更大了。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霓虹在水面碎成光斑。
李影靠在窗上,肩膀的疼痛渐渐麻木。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忽然觉得这座城没那么冷了。
顾若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瞥了眼屏幕,是周砚发来的消息:【查到了。十五年前,李氏祠堂地下室曾接收过一批“特殊病人”,官方记录为精神障碍治疗,实际是通灵能力测试。你猜,第一个实验体是谁?】
他删掉消息,抬手关掉车内顶灯。
黑暗中,李影的声音轻轻响起:“顾若,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他沉默很久,才说:“我会站在你前面,挡住所有想关你的人。”
车子汇入主路,驶向市局大楼。
雨还在下,但天边已透出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