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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咖啡杯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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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若回到办公室时,天刚蒙蒙亮。
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咖啡机前按下按钮。
机器嗡鸣着开始运作,水汽在玻璃壶里翻腾。
他靠在桌沿,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脑子里还在回放李影说那句“祠堂地下室”的神情——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被剥开一层皮后露出的旧伤。
门被轻轻推开。
李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薄毛衣,领口微微卷边。
她没说话,只是把纸袋放在他桌上,转身就要走。
“站住。”
顾若开口。
她停下,背对着他:“你让我别动,我待到凌晨三点。现在来送证物复检报告,不算违规吧?”
“不是这个。
”顾若指了指纸袋,“你又没吃早饭?”
李影没回头:“吃了。”
“撒谎。
”他走近一步,“你胃不好,空腹喝黑咖啡会疼。”
李影终于转过身,眼神平静:“谁说我要喝咖啡?”
顾若没理她,拉开纸袋。
里面果然只有一份文件夹,没有食物。
他皱眉,转身给自己倒了杯刚煮好的黑咖啡,顺手从抽屉里摸出糖包,撕开两包倒进去,搅了搅,递给她。
李影愣住。
“拿着。”
他说,“暖手。”
她犹豫了一下,接过杯子。
指尖触到杯壁的瞬间,热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
她低头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松开。
顾若坐回椅子,翻开文件夹:“银屑成分出来了,925纯银,含微量铑镀层。和李氏家徽材质一致。”
李影站在原地,没动:“沈曼青今天上午十点有个慈善基金会会议,地点在李氏大厦三楼。”
“我知道。
”顾若头也不抬,“陈骁已经盯上了。但我们需要更多证据,不能只靠一枚银屑定罪。”
“她不会留下证据。
”李影声音很轻,“就像当年给我吃的糖,查不出镇静剂残留。”
顾若翻页的手顿住。
他抬头看她:“你还记得剂量?”
“不记得。
”她摇头,“只记得甜得发腻,喝完就睡了三天。醒来时,我已经在精神病院。”
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顾若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咖啡杯。
“你加了双倍糖。”
他忽然说。
李影一怔。
“死人不需要苦味。”
她低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顾若握着杯子,没说话。
片刻后,他拿起对讲机:“林晚,来我办公室一趟,带检测设备。”
不到十分钟,林晚拎着便携式毒检仪冲进来,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从法医中心跑过来。
“怎么了?大清早的……”
她话说到一半,看见李影站在角落,立刻闭嘴。
顾若把咖啡杯递给她:“验一下。”
林晚接过杯子,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打开仪器,取样内壁残留液体。
屏幕数字跳动几秒后,定格在一个数值上。
她脸色变了:“微量苯二氮?类镇静剂,浓度极低,刚好够让人昏沉,不影响行动,但会削弱判断力。”
李影猛地抬头。
“不是我下的。”
她立刻说。
“我知道。”
顾若语气平静,“但有人知道你喜欢喝黑咖啡,也知道你会在我这儿喝。”
林晚看看他,又看看她,压低声音:“这剂量……和当年李影被下药的配方几乎一样。我在旧病历里见过。”
顾若眼神骤冷。
他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周教授,您方便来趟市局吗?有个案子,需要您看看‘巧合’的边界在哪里。”
半小时后,周砚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顾若手中的咖啡杯上。
“听说你开始相信‘共情式推理’了?”
他走进来,语气带着学者特有的克制笑意。
顾若没否认。
他把检测报告递给周砚:“新娘生前被下药,剂量与李影十五年前遭遇相同。而昨晚,有人在我办公室的咖啡里,用了同种配方。”
周砚翻看报告,眉头渐渐皱起:“科学上,这可以解释为模仿犯罪,或同一作案者延续手法。”
“但时间跨度十五年。
”顾若盯着他,“中间没有任何类似案件。直到李影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
周砚沉默片刻,转向李影:“你昨晚接触新娘尸体时,有没有感知到药物相关的情绪?”
李影摇头:“只有戒指是假的这句话。但她情绪异常平静,不像突发崩溃——更像是……早已认命。”
“认命的人不会抓银屑。
”周砚说,“那是求生本能。”
“除非她以为自己还有退路。
”李影接话,“比如,有人承诺帮她揭发骗局,带她离开。”
顾若眼神一凛:“沈曼青?”
“或者,另一个戴李氏家徽的人。
”李影看向周砚,“教授,您觉得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定向诱导?”
周砚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顾若一直坚持理性推演,排斥任何非实证线索。可现在,他不仅接受了你的能力,还主动用它构建侦查方向。”
他回头,目光落在顾若身上:“你动摇了。”
顾若没否认。
他握着那个空咖啡杯,指节微微发白:“如果理性永远无法触及真相,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意义在于验证。
”周砚走近,“你可以怀疑,但必须验证。比如现在——为什么镇静剂会出现在你的咖啡里?是谁有机会、有动机这么做?”
林晚插话:“监控显示,昨晚只有李影进过这间办公室。但她是早上才来的,咖啡是顾队自己煮的。”
“所以问题不在咖啡本身。”
顾若忽然说,“而在糖。”
众人一愣。
“糖包是我抽屉里的。”
他走向办公桌,拉开最上层抽屉,“我一直用单包,昨晚却用了两包。”
他拿出剩下的糖包,递给林晚:“验这个。”
林晚迅速检测。
几秒后,她声音发紧:“其中一包混入了镇静剂粉末,均匀分布,肉眼无法分辨。”
顾若眼神沉下去:“有人提前替换了我抽屉里的糖包。”
“谁有机会?
”周砚问。
“只有内部人员。”
顾若说,“而且知道我习惯用这个牌子,知道我抽屉位置,甚至知道我会给李影加双倍糖。”
办公室安静下来。
李影忽然开口:“沈曼青上周以‘慰问警队’名义送来一批物资,包括咖啡、糖、纸巾。行政科统一入库,分发到各办公室。”
顾若立刻拨通内线:“查上周接收的慰问物资,重点查糖包批次,调取分发记录。”
电话挂断后,他看向李影:“她算准了你会来我这儿,也算准了我会给你加糖。”
“她想让我在关键时刻失神。
”李影说,“比如,当新娘的亡魂再次传递信息时,我无法集中精神接收。”
顾若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前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却让李影微微一颤。
“以后别喝别人给的饮料。”
他说,“包括我的。”
李影看着他:“你怕我出事?”
“我怕你被人当成工具。”
他收回手,“沈曼青不是要杀你,是要你失控。一旦你在公众场合表现出‘通灵失常’,媒体就会把你打回‘精神病’标签。李氏就能名正言顺接管你。”
李影垂下眼:“她一直想要我的能力。小时候,她说那是‘李家血脉的馈赠’,其实是要我替她找那些……不该被找到的东西。”
周砚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问:“比如,祠堂地下室里的‘遗物’?”
李影点头。
林晚忍不住插话:“我查过,那个‘特殊保管区’没有温控记录,也没有出入登记。但电力系统显示,那里常年保持低温,和停尸房差不多。”
顾若眼神一动:“她在保存什么?尸体?”
“不一定。
”李影说,“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活人。”
周砚沉吟片刻,转向顾若:“你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继续用传统刑侦手段追查财务和通讯,但可能永远找不到直接证据;二是允许李影深入接触亡者意识,哪怕这意味着她要承受更大风险。”
顾若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李影:“你能控制通灵强度吗?比如,只接收特定信息?”
“不能。
”她摇头,“亡者的意识像潮水,我只能站在岸边,看它冲上来什么。”
“那太危险。
”他说。
“可这是唯一能接近真相的方式。”
她直视他眼睛,“你不是已经信了吗?”
顾若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必须有我在场。每次接触前,林晚做生理监测;接触中,我全程观察你状态;接触后,立即进行心理评估。”
李影嘴角微扬:“顾队长,你这是在给我配保镖?”
“是给你配盾牌。
”他语气冷硬,“别废话。”
周砚看着两人,忽然笑了:“看来,理性派内部要分裂了。”
顾若没理他,拿起外套:“走,去停尸房。新娘的婚纱还没彻底检查完。”
李影跟在他身后出门。
走廊上,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顾若。”
他回头。
“昨晚你说……不想线索断在你手里。”
她声音很轻,“其实,我也没想过要一个人走下去。”
顾若看着她,没说话。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那就一起走到底。”
他说。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
身后,周砚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对林晚说:“他终于明白,有些真相,不在数据里,而在人心深处。”
林晚耸耸肩:“爱情和玄学,总有一个先击垮理性。”
周砚笑了笑,没回答。
他转身收拾公文包,忽然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老照片——十五年前,李氏老宅祠堂门前,一个小女孩站在台阶上,眼神空洞,手里攥着一盒糖。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通灵者,始于痛觉缺失。
**他把照片塞回去,关上办公室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