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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停尸房协议 市局地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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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地下一层的停尸房，冷气比昨夜更刺骨。
李影裹紧黑色高领毛衣，站在三号冷藏柜前，指尖搭在金属拉手上，没动。
顾若推门进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九点零七分。”
他声音冷硬，“迟了七分钟。”
“你让我来，又没说必须准点。
”李影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他肩头，“陈骁呢？不是说他负责对接？”
“我改主意了。
”顾若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半米处，“从现在起，你直接向我汇报。”
李影嘴角微扯：“顾队长亲自下场，不怕沾上‘封建残余’的味儿？”
“我不在乎味道。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我在乎结果。昨晚确认，死者指甲缝里的镀金碎屑，与‘江辰’定制金表表壳成分一致。十二名持有者中，有三人近期出入过案发地周边监控盲区。”
李影没接文件，只盯着他眼睛：“所以？”
“所以我要你告诉我，除了金表，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
”她语气平淡，“她只重复那句，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像断线一样消失。”
顾若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拉开身旁一个冷藏柜。
寒雾涌出，一具女尸静静躺在不锈钢托盘上，面容青紫，脖颈勒痕清晰。
正是昨日报案提及的无名死者。
“你说她想说话。”
他声音低了些，“那现在呢？”
李影没回答。
她走上前，站在尸柜边缘，手指悬在尸体手腕上方，没有触碰。
几秒后，她收回手：“她累了。亡者不是机器，不能随叫随到。”
“那你凭什么要求警方采信你的说法？
”“我没要求。
”她转身走向洗手池，“是你自己找上门，求我开口。”
顾若眼神一沉：“我不是求你。”
“哦？
”李影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作响，“那你半夜调我三年档案，今早派林晚送咖啡，现在又把我堵在停尸房——图什么？图看疯子表演通灵？”
水声戛然而止。
她关掉水龙头，慢慢擦干手，目光直视他：“顾若，你要是真不信，就别来。别一边用我的线索破案，一边当我是个需要被‘管理’的危险源。”
空气凝滞。
远处制冷机嗡鸣，像某种低沉的警告。
顾若忽然从外套内袋掏出一张纸，拍在解剖台上：“这是临时调令。以‘协助调查’名义，暂调你为刑侦支队特别顾问，期限两周。期间所有接触案件信息保密，行动受我直接监管。”
李影扫了一眼，冷笑：“监管？你怕我乱说话，还是怕我说对了？”
“两者都有。
”他语气毫无波澜，“但比起失控的变量，我更讨厌看不见的漏洞。”
她盯着那张纸，没拿。
片刻后，她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调令背面快速写下一行字，撕下递给他。
顾若接过。
纸上只有四个字：**左耳有疤**。
“这是流浪汉案的新线索。”
她说，“他说凶手左耳有疤，藏在发际线下，不仔细看不出来。”
顾若瞳孔微缩。
这细节从未对外公布，连尸检报告都只模糊记为“面部无显著特征”。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晚。
”她语气平静，“你推门进来之前，我正在问他女儿的事。”
顾若捏着纸条，指节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提供线索——她是在测试他。
看他是否愿意接受一个无法验证、却可能致命的信息。
“好。”
他收起纸条，“我查。”
“别急着答应。
”李影靠在冷藏柜边，声音很轻，“我有条件。”
“说。
”“你说线索，我查证据。
”她目光如刃，“互不干涉。你不能质疑我的方式，我也不会过问你的手段。合作仅限于信息交换，不涉及信任，也不代表认同。”
顾若盯着她：“你怕我反悔？”
“我怕你自欺欺人。
”她嘴角微扬，“嘴上说信证据，心里还是觉得我疯。那不如划清界限，省得你半夜打电话问教授‘通灵是不是感知机制’。”
顾若呼吸一滞。
那通电话，他确信没被监听。
“你偷听？”
“我听见了。
”她纠正，“电话那头的声音，顺着走廊飘下来。你站在楼梯间，压着嗓子说话，像做贼。”
顾若没否认。
他沉默几秒，忽然点头：“可以。按你说的办。”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冷雾，谁也没再靠近。
这时，侧门被推开一条缝。
陈骁探进头，手里攥着个东西，左右张望：“顾队，李……呃，那个，打扰了？”
“说。
”顾若语气不耐。
“刚从物证科顺来的。”
陈骁快步走过来，趁顾若不注意，迅速把一个小方块塞进李影手里，“暖宝宝，新拆的。这鬼地方冷得能冻住魂儿。”
李影一愣，低头看着掌心那片温热。
顾若皱眉：“谁让你给的？”
“没人让！
”陈骁立刻举手，“我自己揣兜里备用的。我看李……顾问穿这么少，怕她冻僵了没法干活。”
他冲李影挤挤眼，“队长嘴硬心软，你懂的。”
李影没接话。
她合拢手指，把暖宝宝攥进掌心，转身拉开另一个冷藏柜检查编号。
“滚出去。”
顾若冷冷道。
陈骁嘿嘿一笑，转身溜了，关门时还故意带出一声轻响。
停尸房重新安静下来。
李影背对着顾若，手指在冷藏柜金属表面轻轻敲了两下，像是确认温度。
“你信鬼才怪。”
她忽然说，声音不高，却清晰。
顾若没应声。
她没回头，继续道：“你连自己导师都骗不了，还装什么理性至上？”
“我没装。
”他声音沉稳，“我只是选择相信可验证的部分。”
“比如金表，比如耳疤。
”她转过身，眼神锐利，“但你不信我能听见他们说话，对吧？你信的是‘她碰巧猜中’，而不是‘死者真的开口’。”
顾若迎着她的目光：“科学需要可重复验证。而你的能力，目前无法复现。”
“所以呢？
”她逼近一步，“等下一个死者开口，你再临时抱佛脚？”
“我会建立预案。
”他毫不退让，“在不依赖超自然解释的前提下，最大化利用你提供的信息。”
李影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却带着刺：“顾若，你真是个固执的混蛋。”
“彼此。
”他回敬。
两人对视片刻，谁也没退。
冷气在他们之间流动，像一道无形的墙。
李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便签，放在解剖台边缘：“这是流浪汉女儿的线索。桥洞在城西老铁路线第七涵洞，女孩大概五六岁，穿红棉袄，左脚鞋带断了没系。”
顾若拿起便签，扫了一眼：“你怎么确定是第七涵洞？”
“他说‘过了第七根电线杆就到了’。
”她语气平静，“我查过地图，那段废弃铁轨，第七根杆子正对第七涵洞。”
顾若将便签折好，收进内袋：“我会派人去。”
“别派太多人。
”她提醒，“孩子吓坏了，看见警服会躲。”
“我知道。
”他顿了顿，“谢谢。”
李影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道谢。
“不用谢。”
她别开脸，“我只是不想让一个父亲死不瞑目。”
顾若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停下：“暖宝宝，别浪费。”
李影没吭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她站在原地，慢慢摊开手掌。
暖宝宝的温度透过包装纸渗进皮肤，像一小团不合时宜的火。
她低头看着，指尖微微发颤。
不是因为冷。
她攥紧那片温热，走到窗边。
停尸房没有窗户，只有一面嵌在墙上的观察镜。
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和眼底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动摇。
楼上会议室，顾若推开大门。
陈骁正趴在桌上啃包子，见他进来，赶紧咽下最后一口：“人搞定了？”
“嗯。
”顾若脱下外套挂好，“通知技术科，立刻排查城西老铁路线第七涵洞周边监控。重点找穿红棉袄的小女孩。”
“得嘞！
”陈骁跳起来，“对了，那暖宝宝……”
“闭嘴。
”顾若打断，“去干活。”
陈骁嘿嘿笑着跑出去。
顾若坐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取地图。
光标停在第七涵洞位置时，他忽然想起李影站在尸柜前的样子——那么冷的地方，她只穿一件薄毛衣，却拒绝穿警队提供的外套。
他当时以为她是逞强。
现在才明白，她只是习惯了独自承受寒冷。
手机震动。
林晚发来消息：“她收了暖宝宝，攥得死紧。”
顾若盯着屏幕，没回。
片刻后，他打出一行字：“盯紧她。别让她一个人去现场。”
发送后，他靠进椅背，闭上眼。
他知道，从签下那份调令起，他就已经跨过了那道名为“理性”的高墙。
而她，或许也愿意试着相信一次。
停尸房里，李影把暖宝宝贴在胸口，靠在冷藏柜上。
金属的冰冷透过毛衣传来，与掌心的温热形成奇异的平衡。
她低声说：“你说得对，囡囡找到了。”
没人回答。
只有制冷机持续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她知道，那个流浪汉的父亲，终于可以安息了。
而她，或许也能试着，不再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