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8 “我讨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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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要吃的药好多。今天是高考，奇怪我为什么要紧张。楼娅欣带我去学画画了，还挺好玩的，就是画完了手就变黑了。
姐夫之前说他帮一个小姑娘取了卡在嘴上弄不下来的唇钉，小小的一个环要面对那么大的一个钳子。消防员不是救火的吗？他说消防员不光能救火，还能抓钻进家里的蛇、马蜂窝，朋友想不开要跳楼也能找他们，有人失联也能找他们。什么都能叫啊？他小猫爬树上下不来也能叫？他问我手机平板是用来压泡面盖的吗？还能这么用吗？
我最近在看一个动画片，哦不叫动画片，叫动漫，是日本的，也是两个男生，但他们都死了，然后他们的家族和好了。我哭了好久，姐姐和姐夫还以为我又受什么刺激了，都很紧张。
姐夫今天休息，说要带我出去走走，我说我不去，他说不行，再不出门就要长蘑菇了，到时候他就在外面支个摊子卖蘑菇，五百块一斤。那么贵的东西谁买？他说卖给楼娅欣，她有钱。
最后还是没出去，给姐姐做饭。向天宇说他今天救了一堆警察，那些人困电梯里了，里面有个还挺帅，是那种忧郁男神范，我问他什么是忧郁男神范，他说是我这样的，改天带回来让我看。说带就能带吗？他说请几顿饭的事，他在警察局里也有朋友。我说我也想要警察局里的朋友，他说可以，但这次不能闷头吃饭不理人家。我哪有不理人家，我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楼娅欣快回来了。她每次回来都给我买东西，其实我不想要那些，她人回来就行了。
2018.6.7，楼别】
难得有这么温馨的时刻，虞召心里的那点火暂时被浇灭了。但忧郁男神范是什么东西，向天宇在外就这么编排他的形象？
五百块……这难道就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又爱又坑一体机？
不过话说回来向天宇跟楼娅欣的婚姻经历是真的好玩，两个人差了八岁，楼娅欣高考时向天宇才上四年级，那二傻子上大学时楼娅欣已经是主治医师了。
按理说这两人完全八竿子打不着，但两人命中有缘且红线钛合金似的时候所有的巧合都在制造机会——
她租的房子水管爆了，楼下的住户天花板被泡了，双方吵的不可开交，警消联动一切出的现场。
楼娅欣叉着腰跟楼下理论，气势一点不输，往那一站女侠一样，向天宇蹲在地上帮她扫水，抬头一看，嘿，栽进去了，非楼娅欣不可。
听到这一段的时候虞召刚喝下去的一口水全碰了出来，向天宇当时那个嗓音……啧。
虞召问:“然后呢？”
向天宇理所当然:“然后我就开始追她了啊。”
虞召:“……”
好，很好，一个
向天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的当他在拍核桃，“我跟你说，年龄不是问题，身份不是问题，职业更不是问题！”
虞召:“那什么是问题。”
向天宇表情瞬间严肃下来，“她觉得我是问题。”
虞召:“？”
向天宇:“她说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虞召笑出了声。
后来向天宇风雨无阻追了两年，两年里学会了一切家庭里可能出现的各种家电问题，在楼娅欣出租屋出问题时“恰好”有空可以帮忙。
“你是不是故意的，”虞召开玩笑，“我看人家的家电是你故意弄坏的。”
向天宇推开他，“怎么说话的，我是消防员，为人民服务是我的天职。”
楼娅欣跟楼别的情况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一个长期处于缺爱环境下的人，面对一份不计成本的真心时，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恐惧。她不相信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也不敢相信这颗真心能持久为她跳动。
所以楼娅欣无视了向天宇两年。
直到她发现，向天宇是真心的。
你楼姐也是真性情，意识到自己心意的下一秒打通了母亲的电话。
她大学期间自己申请了奖学金和助学贷款，之前的零花钱大部分也攒了下来，在假期进行各种兼职活动，可以不用再依赖父母的经济接济，自然就没了再去联系父母的必要。
这是楼娅欣在高考后唯一一次主动联系家里——为了要户口本扯证。
虽然是在手机上，但婚却是是楼娅欣自己求的。
向天宇当时大脑空白，撞到了消防队里的玻璃门上，然后神经病一样笑个不停，笑了哭哭了笑，给同事吓的差点报警。
他们没办婚礼，楼别当时还在学校，再加上他们父母的刻意隐瞒，导致他根本不知道姐姐结婚的消息，还是之前过年时打电话时才知道的。
那时的楼别不知道该难过成什么样子，但信件里的字迹不再颤抖，虽然还是很小，但有笔锋了。
他在慢慢好转。
【姐夫真的把人带回来了，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应该是在想我是男的女的。早知道我就不打扮了，他肯定觉得我是变态。诶呀丢死人了，我还把头发染了，他会不会觉得我是非主流。今天的裙子好像还有点短。
向天宇让我跟他说点什么，我不知道说什么，问他吃饭了吗。他好像懵掉了，向天宇脸都红了，然后走到一半开始笑，笑的诶呦诶呦的，感觉肚子都有点疼了。
就我们两个面对面了，他说他信虞，是这一片的民警，二十四岁，确实挺帅的，声音也好听，就是听起来好像没睡醒。
我又犯了上次的错误了，楼娅欣也不说话，我们两个就低头吃饭，向天宇叭叭叭的说了好多，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就记得他说虞警官也有男朋友，他问这个干什么。哦对了，姐姐还瞪了他一眼。
如果他也有男朋友的话，那我们应该是有共同话题的吧，但他跟我的情况好像不太一样，他的男朋友应该很喜欢他，因为虞警官看起来就很有担当。不像他，他现在应该已经上大学了，或许在军训吧，他是个骗子，他之前明明跟我说考上大学后就会联系我的，我叠的纸星星里也有我的电话号码，我又没有换，他为什么不联系我。
是不喜欢我了吗？
2018.8.1，楼别】
那天虞召累的脚底发飘，只想蹭顿饭然后回去睡觉，但向天宇没说要带他去见谁，只说是一个“很可爱很特别的小朋友”。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虞召问他们是不是生孩子了，然后脑袋就被砸了。
“你想哪去了，是楼娅欣娘家人。”
他敷衍的“哦”了几声，跟着走了。
那天确实有个小孩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裙子，长度可能在膝盖以上，妹妹头上还有几根紫毛。他当时确实没分清楚是男是女，只觉得小朋友还挺好看，就是有点太瘦了，感觉风刮大一点就能把人家吹跑。
向天宇肘了他胳膊一下，“这我小舅子。”
哦哦，男孩子，挺好看的。
向天宇让楼别说的什么，他揪着裙子站着，问:“你吃饭了吗？”
虞召是真的懵了，在饭点，面对一个一看就是来蹭饭的人，问他有没有吃饭吗？
向天宇都快笑死了，一个人笑不行还要去找楼娅欣一起笑，就让他跟小朋友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对面。
虞召:“你好，我姓虞，是这片的民警，有什么事情可以打110。”
他不知道当时是以一种什么心态说出这种话的，
楼别没忍住笑了一声，也做了自我介绍。虞召没心思听，低着头盯着人家膝盖看，看见裙边后又把眼睛放到了旁边的地板上。
他当时还很愧疚，觉得自己背叛了赵雨轩，结果……呵。
在饭桌上是真的尴尬，楼娅欣和楼别都不说话只吃饭，把“食不言”这条贯彻到底，向天宇倒是叭叭叭的叭了很多，今天救的电梯上周的猫，早从上周的猫讲到隔壁的狗，中间还有几个冷笑话。
虞召听的不认真，但他这人在这方面天生有种天赋，每次都能接住话。他不知道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是什么时候从对方嘴里蹦出来的，还偏偏被楼别记住了。
然后回去后就发生那件事了，赵雨轩和别的男人在床上做着那种事。
赵雨轩当时着急忙慌的用被子遮住自己，表情僵硬，说他可以解释。
解释？虞召不清楚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解释，事实就摆在他的眼前，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几十分钟前他还在餐桌上对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发表了重要讲话，几十分钟后就恢复单身了。
恶心啊。
他去局里凑合了一晚，赵雨轩的电话打了几十个，虞召发了句“分手”后再也没搭理。
这种事情居然能和平分手，虞召感叹自己的情绪真是稳定，一点没炸。
赵雨轩不上进，做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后来可能是没钱了吧，有巴巴的跑过来求复合。
且不说虞召没有特殊癖好，就连电视剧里的汉奸都不用薄情寡义之人，他不同意。
赵雨轩这人做人也怂，骂了几句后就离开，之后虞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虞召做了一组深呼吸平复情绪，后面有关于阎高飞的内容被他自动省略了，没兴趣看。
他看了一眼日期，2018年8月1号，距离楼别离开还有八年，八年不过十来张纸。
【姐姐今天问我比赛的稿件有没有寄过去，我没说话，戳碗里的米饭粒。我没交，我才学了多久，拿不了奖多丢人。但我不敢说，而且这件事她和老师已经提过很多次了，我要是说我忘掉了她不会信的，说地址填错了也没用，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物流记录。
她猜到了，我以为她要失望了，但她摸了摸我的头。她说不想交就不想交，没关系，还能有下次机会，放弃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的鼻子有点酸，低头狠狠吃饭，被呛住了。
姐姐拍了拍我的背。
向天宇又盛饭回来了，这是姐夫的第二碗饭，嘴里塞的满满的，他说就是嘛，咱们家不搞内卷那一套。姐姐盯着他，他改口了，说但积极进取的思想是对的，不过健康的身心更重要。
最近看了个新的动漫，两个男主一个是攻一个是受对吧？他们的感情线好慢，最后一集了才表白。
我在平板上下载了好多软件，有看动漫的，还有看小说的，看漫画的，画了好多钱，但度娘上搜的会出来那些，我不想看那些，视频里……太那个了……人也有点丑。
向天宇说平板可以用来压泡面盖，但我没试过，他们不让我吃泡面，我要是买的话应该也不会买盒装的。
我下载了一个画画的软件，跟在纸上画画完全不一样，有点难，那个线一直在抖，手指也有点磨。
比赛报名表被我折了个纸飞机，已经扔出去了，不过没飞起来，因为那天下雨了，风很大，纸飞机被雨泡湿了。
2018.11.20，楼别】
跟其他男生不一样的是处于青春期的虞召确实没看过片儿，他没那个条件，高考前他连个手机都没有，父母也不愿意将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给他（虞召对父母有没有淘汰下来的旧手机这件事是存疑的），美其名曰手机是合法du品，会危害青少年的身体及心理健康，在成年之前必须杜绝。
小说漫画什么的他倒是翻过两眼，看不懂里面的内容，扔一边不管了。
他的第一部手机是用自己暑假在厂里做工攒的钱买的，有一部分赵雨轩的接济。他在二手店里淘了个不知道是几手的杂牌机，在电信办理中电话卡。
他对娱乐的欲/望不大，虽然当时微信还不是主流的社交软件，相比之下Q-Q的使用范围更广，但虞召还是两个账号都注册了。
赵雨轩没微信，虞召就加了他的Q-Q，他的第一个好友就那样躺进了列表。随后陆续进入列表坟墓的有父母亲戚、老师朋友、同学同事……
虞召大学读的警大，赵雨轩什么都没想就直接跟着他去了廊坊。
当时的他还是有点上进心的，累死累活给虞召挣学费，虽然拿到钱最后都变成了吸进他肺里的烟，还要虞召反过来倒贴。
但虞召那时真的很感动。
现在想来自己跟向天宇那二傻子有什么区别，不对，是有区别的，至少楼娅欣对他一直都是一心一意。
第一次进入那些网站是在某个暑假，他和赵雨轩挤在出租屋里谈恋爱，彼时虞召正在度娘上搜资料，页面不停跳跳跳，然后停在了se情网页。
虞召:“……”
他发誓他没想看这些。
赵雨轩“啊”了一声，然后捂住眼睛，捂住了就算了还要偷偷看了眼。
“光天化日的你看这个干什么？”
虞召一解释起这些事情来就容易结巴:“我……不是……我也不知道……”
赵雨轩:“明明昨晚才……”他低头揪着裤子布料，“其实也不是不行……”
虞召:“……”
他放弃解释了，想退出网页，但不知道点到了什么，他那几近报废的手机差点炸了这个暂时的狗窝，气的他直接重启了。
赵雨轩的手背贴上他的脸:“至于吗你，臊成这样。”
他偏头看着他，然后抱着他蹭了蹭。
赵雨轩:“你这人怎么一有事就撒娇啊？”
或许当初赵雨轩确实是带着真心来招惹他的，不然他无法为他的不远万里来开脱。但这不代表往后的伤害不存在，无时无刻的精神控制和经济索取几乎要压垮了他。
虞召深知自己不是超人，但他的的确确是一直在为他们的“家”而努力。
直到他开始憔悴，明明是二十三点年纪，容颜却不在苍白，旧人也开始对外面的年轻肉-体心猿意马。但他不愿意分手，他选择通过隐瞒和时间管理进行压榨他这个吐金兽（觉得并且将自己评价为穷困潦倒的虞警官陷入了沉默）。
无论体位如何，无论性别如何，暴力和出轨总是伴随着一方的，只不过是比例问题而已。
其实都不过是一群懦夫去祸害好人。
【我学会在平板上画画了，就是软件功能还没太搞清楚，里面好像有个搞动画的，但我找不到。但应该就算找到了我大概也弄不好，还是不找了。
我不喜欢刷视频，里面只有学习内容，没意思。但我今天睡不着了，我就在里面找数学课，数学课听起来确实挺让人想睡觉的。然后我刷出来一个画画的视频 ，原来是可以刷到别的的吗？
视频里的人画的好好看 ，角色我也认识，听声音是个女孩子，她说可以在评论区发自己画的画。我看了一眼，画的都很好看，还有一个自学三个月的比我学了一年的还专业QAQ……我不敢发，万一别人觉得太难看了怎么办，我就又去刷视频了，然后我折回去发评论区了，刷了两个视频又返回去想把图片删掉，然后我发现我找不到我的评论了，评论为什么那么多啊，好多好看的画……
我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都是下午了，姐夫给我留了饭，让我自己热。饭应该是姐姐是姐姐做的吧，姐夫做的饭是红色的。我发现有人关注了我。我关注的人只有姐姐和姐夫，我不知道是谁，他发了条私信，没互相关注的人好像只能只能发一条，等对方回复了才能继续发。
他说的话我看不懂，他管我叫太太，问我稿价什么的，后面跟着一个orz。街头□□暗号吗？我进他主页看了看，很漂亮的一个姐姐……哥哥？衣服看起来跟那些动漫里的好像，这个我好像知道，应该是那个cosplay，里面好多角色我都认识。
我想了好久才回关，他回消息很快，里面的词我都看不懂，他应该是想买我的画，给我钱然后画他喜欢的东西，我说我不要钱，可以送他。他又说了很多，然后给我发了一张娃娃的照片，感觉娃娃身上的衣服应该挺贵的，他说把他和娃娃画在一起，红底大头照，他的视频里有他原来的样子。结婚照片啊。
我看网上有那种梦女来着，我问他是梦女吗？他说不是，他约的是梦男。梦男？我又进他主页看了看，确实是个女的……吧。玩cos的不应该大多数都是女孩子吗？
他说也有男coser的。我点了点头，因为是给别人画的，我就认真了一点，等画完天都黑了，桌上的饭一口没动，姐夫又被姐姐吼了。我给他发过去的时候他没回复，是不喜欢吗？
他后来回复了，他说他在做假发，拍照发给我了，亮晶晶的，闪粉很多，我问他是不是那个动漫里的，他说是，又问我磕不磕cp，这个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不磕cp。
然后我们就加上微信了，他说他cn是热水鱼，后面打了个括号，里面说cn是网名。他人还怪好，又问我cn是什么，我没有，就把名字告诉他了，但他好像把我的名字当cn了？他说我们以后就是亲友了，亲友是网络上的好朋友的意思吗？
2019.6.1，楼别】
提起向天宇的厨艺，那就不得不提到他某一年为了给楼别庆祝生日而做的“大餐”了。
其实向天宇平时做的饭是完全够看的，但那天他偏偏要挑战不可能，然后差点把厨房炸了，最后还是点的外卖。
他本来还很遗憾，遗憾他家小楼只能吃外卖凑合。结果是他家小楼根本尝不出来家里做的和外面买的自己的区别，让楼娅欣笑了好一阵子。
虞召自己也嘲笑他，向天宇给自己找补:“那是他接受过的爱的滋养太少了，欣欣跟他绝对是有代沟的我说，不像我，我跟他差不多大，就没有代沟。”
这番话要是让楼娅欣听见了又要揍他了，为了维护好朋友的人身安全，他没跟楼娅欣说，但他把那桌“大餐”的来源说了。
向天宇三天没主动跟他说话。
本来这件事已经够好笑了，但更好笑的是楼别现在仍未知道那天向天宇心情不好的理由，只当他是在队里受刺激了。
向天宇心情更不好了。
【被关在家里了，还要做核酸，为什么要捅我嗓子眼。但听说有的地方要捅鼻子，算了捅嗓子眼也是可以的。
楼娅欣过生日的时候买不到蛋糕，我就按网上的教程做了，但我的蛋糕塌了，姐夫还笑我，但姐姐说她喜欢吃。
我听热水鱼的在网上发了画画的视频，他说我可以在网上接稿赚钱，但现在应该没人会约稿的吧。
我画漫画了，先给热水鱼看的，他说画的好。我又给姐姐和姐夫看了，他们不说话，一副欲言难止的样子，画的很难看吗？他们说不是，是剧情有点……狗血，性取向是不是涉及的有点太全面了？但这些都是存在的啊。他们说有的人是只看一种的，但还有都看的人啊。
姐姐说他们没有那个意思，她可以帮我改剧情的，那还不是觉得我画的东西不正常，门又被拆了，向天宇把我拽出去，还骂我，姐姐可能也想骂我，但没有。
那个漫画本来没人看，只有三个赞，但最近的那个图片好像很受喜欢，看得人就多了，关注我的人也好多，热水鱼说我不用回关他们，保持高冷。
最近好像没看见过虞警官，向天宇说他被调到别的地方了，也不知道他男朋友对他好不好，应该是好的吧。向天宇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他今天才告诉我虞警官分手了，那天吃完饭回去就分的。我想到了一个不好的词。
热水鱼说解封了要带我去漫展，我说我没出过门，他说那更需要去漫展了，我说我害怕，他说没事，到时候他牵着我走。我说我没有那些衣服，他说没关系，他能借给我。我说我很矮，他说没事cos正太。我说我长得不好看，他说他会化妆。我说不过他。
他又问我看不看小说，我说看。他说有没有看过蘸料鸡的小说。我看过，还挺喜欢的。他说蘸料鸡是他的亲友，可以介绍给我认识。
还有这好事啊，那我是不是要有自己交的两个朋友了。
2020.3.27，楼别】
2020年-2023年内虞召被抽调到了流调组，每天打电话打到耳鸣，嗓子沙哑。
他住在单位安排的隔离酒店里，窗户只能开一条缝。他每天躺在床上还是能梦见赵雨轩，从墙上跳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跟着他，叽叽喳喳的跟他扯那些有的没的。
他在那之后就再也没谈过恋爱了，他没办法再对那些男人女人的好感产生回应。虞召觉得这可能是赵雨轩留给他的后遗症，或者是他可能天生就没有爱人的能力。
他闲下来会给向天宇发信息，顺便问几句楼别的情况，向天宇的回答很简短。
“还行。”
“吃着药呢。”
“睡着了。”
“跟朋友打电话。”
“跟欣欣聊天呢。”
夏天的时候解封过一段时间，他去过一次向天宇家。楼别的头发剪短了，向天宇嘚瑟，“我家欣欣剪的，帅不帅？”
楼别穿着短袖短裤，叼着吸管喝水，拿着平板涂涂画画。他看见虞召的时候愣了一下，低头小声的喊了一句“虞警官。”
虞召说:“叫我哥就行。”
楼别乖乖的喊了一声“哥”。
向天宇瞎嚷嚷:“你都没管我叫过哥。”
2021年疫情又反复了一次，虞召又被派去支援了几次，防护服里全是汗，他想着楼别的那声“哥”笑了一声。
同事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你笑什么？”
虞召往后背在墙上:“没什么，想起了一个小朋友。”
说小朋友应该不准确，他跟楼别差了五岁，“小朋友”这个词是某些情况下是带有说教意味的，但虞召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别的词，总不能管人家叫“小可爱”吧？向天宇得撕了他。
2022年底，防疫政策调整，全民感染的那段时间他自己也没逃过去，发烧到了三十九度，脑子差点熟了。
他睡着了，梦里的东西乱七八糟的。里面有奶奶，有高考考场，有赵雨轩，还有楼别。
短发素颜男装，那次向天宇没有拽住他。
楼别回头了，看着他笑了一下。
虞召是被吓醒的，烧已经退了，出了一身冷汗。他摸到手机，给向天宇发消息。
【虞召:楼别怎么样了？】
【向天宇:烧刚退，吃了点东西又睡着了，你呢？】
【虞召:刚退烧。】
【向天宇:你那么关注我小舅子干啥？】
虞召没回复。
两个很像的人之间的惺惺相惜而已，他这么认为。
2023年的春天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虞召的工作回到了正轨，不必再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四处奔波。
他偶然间刷到了楼别画的漫画，看得他有点绕。什么叫A他爱B他，B他爱C她，C她爱D她，D她爱A他然后他们所有人都死啦？漫画标题叫《所有人都死了》，还挺呼应主题的。
虞召揉了揉太阳穴，这孩子脑子的都装着些什么？向天宇当时紧张死了。
“小楼的病是不是没治好啊。”
楼娅欣拍了拍他的狗头，说这是艺术创作，不是病例表征。他“哦”了一声，凑上去去看，被楼别肘开了。
“你别看了。”
“我为什么不能看？”
“你看了又要问东问西。”他转过头问虞召两杠一星是什么级别。
向天宇委屈巴巴抱着楼娅欣的腰告状:“欣欣你看他，我都不是他最爱的姐夫了。”
楼娅欣:“……”
挺好的，当时的虞召想，平平淡淡的，挺好。
殊不知那是他最后能看见的楼别健康的样子，因为扫把星摇着花手飞过来了。
都不需要虞召自己去想，下一封信就开始写那个畜生了。
【热水鱼真的带我去漫展了，还有蘸料鸡，原来他那么好玩啊，我其实以为他挺高冷的。我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我想要签名，不好意思说。热水鱼看出来的，我没跟他说过他写的小说，蘸料鸡还以为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不敢提，怕自己自作多情。热水鱼说我们两个简直有病。
三个男生的组合好像有点奇怪吧，但我们是各玩各的，我跟蘸料鸡是签售场，热水鱼在别的展区他让我别害怕，他那边结束了就来找我。
我在漫展上看见他了，他什么时候有这爱好了呢？不过他好像没看见我，也是，我今天打扮的好像有点过头了，还戴着口罩。而且他可能已经有新的男朋友了吧，不在意我也正常。
我回去的时候姐姐和姐夫拉着我看了好久。我今年都25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干什么那么紧张。姐姐说她都37了，我在她面前就是小孩子。最近几天走的路有点多了，我还有点晕车，昏昏的，回去睡觉了。
我睡醒的时候是下午了，我还以为睡到第二天了。姐姐和姐夫都不在，我把头发梳了一下，我身上都是汗，洗了个澡。
有人加我好友，我不知道要不要同意。我手机里就四个人，漫展上我也没主动扩列，我不认识对面是谁。好友申请过期了，他又发了一遍，他说他是阎高飞。我没同意，把他拉黑了。他又换了个账号。说他不敢联系我，说他爸爸破产了，说他爸妈离婚了，说他妹妹去年走了，留给了他一只猫。
他不敢联系我，那我又该怎么样面对他呢？没有他的话我有可能会考上大学吧。我没有再拉黑他了，热水鱼问我有没有到家，我说到了，他说那就好，下次还带我出去玩。
姐姐回来的时候带了盒草莓，让我去洗手。我没跟他们说阎高飞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总不能说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心疼了吧，那他们两个得联手骂死我，还要没收我的手机。
他连着加了我好几次，我还是同意了，我怎么能这么没出息。他约我见面了，我没答应，他就在楼下站着，我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瘦了很多。我答应去了。我骗姐姐姐夫说我想自己一个人出去走走。他们答应了，好像很高兴。
他说他想和我复合，我没答应，又回去了。
他给我打个电话，我本来还在想他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想起来我的微信号就是电话。他说他住院了，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能不能过来陪陪他。
我去医院了，我本来不想去的，但我还是去了，我就是看一眼，看他没说我就走。但到病房门口后我后悔了，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他的腿摔骨折了，脸色很白。他的声音很哑，说没想到我真的会来。我问他怎么弄的，他说不小心从楼梯上翻下去了。怎么还是那么不小心，他说他当时在想我，没看路。他用另一只没扎针的手捏了捏我的手，把我往他那边拉了一下，搂着我的腰，又亲了一下。
他回答了我纸星星里的问题。
我问: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说:会。
我问:你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不要我了？
他说:不会。
我问:如果我们分手了，你会回来找我吗？
他说:他一定会。
我问: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大学吗。
他说:会的，都没有上大学也算是同一所大学吧。
……
我又问了一个问题。我问他: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他说:他不敢再留着了。他爸妈发现的时候，他妈妈差点把房顶掀了，她哭她闹，她说她养儿子所付出的心血我是为了让儿子变成一个同性恋的。他爸爸把他手机摔了，说要是再敢跟我联系就跟他断绝关系。他妹妹当时被吓到了，应激反应很严重。他那时候……怕了。
那我呢，我就不会怕吗？
他又说他考上大学了但没去，又谈了几个发现没一个能处的，他跟他爸爸闹翻了，自己一个人出来过日子。去年他妹妹因为重度抑郁自杀了，他的爸爸妈妈离婚后就再也没有人在意他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我，我又开始浑身发抖了，被他亲过的地方好痒，我想推开他，但我为什么好像不敢动。我坐到病床边了。他问我有没有谈恋爱，我说没有，他问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
我答应了，他勾住我的脖子往下压，他又亲了我。他甚至都没怎么挽回，我就答应了，我们就复合了。
我讨厌我自己。
2024.6.16，楼别】
虞召:“……”
楼别这辈子可能永远学不会的事情就是把被别人喂给他的刀片吐出来，而阎高飞那条毒蛇最是懂的如何利用这一点。
他的手段比赵雨轩高明多了，没有一上来就说“我还深爱着你”，先为自己的悲惨境遇铺垫，然后抛出破产、离婚、离世一系列不幸，最后表示——“我只有你了”。
见卖惨没用后通过伤害自己的身体而让楼别心疼，都说爱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那阎高飞有心疼过楼别吗？
显然没有，楼别只是他万千情史中的战利品之一而已，他说他又谈了几个，但没一个能处的，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还“我不敢联系你”，搞得自己好像是什么深情忏悔的浪子一样。
而楼别最受不了这套了，曾经的爱人如今落魄了，需要他。你跟一个总是自我怀疑想要得到他人认同感的人说:“我真的很需要你。”
虞召把信纸捏皱了，拇指和食指压着的地方出现了小小的撕裂口。
他已经很少有这么失控的时候了。做民警的这几年什么烂事他没见过——家暴的、酗酒的、赌博的、杀妻骗保抛妻弃子的、把老人赶出家门的。
还有那件事的发生。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看什么案子都能冷静的处理。
但楼别的字精准的戳到了他心里的那块软肉。
“我讨厌我自己”。
这六个字的笔划比前面的任何一个字都重，虞召看着这六个字，眼眶逐渐模糊。
他想起了自己发现赵雨轩出轨后，他站在所里厕所的镜子前。他说:你真贱啊，你早该发现的，你该早点走的。
他也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停止对自己的厌烦。
但楼别停止的同时伴随着生命的停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