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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如果有来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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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房子,搬出来住了,他说他想和我有一个家,不过这个家是二手的,跟我姐姐还在同一个小区。首付我们两个人一人付了一半,他这人好奇怪,一会穷又一会有钱的。他还说房贷我们一起还,然后给宝石买个猫爬架,过两年再买个车。他想的还挺美的。
宝石很喜欢我,我画画的时候就趴在旁边看,我要是一直不理它就会用爪子拍我的胳膊。阎高飞说它九岁了,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已经是只高龄小猫了。刚来的时候还有点瘦,还有虫,不知道他是怎么养的。现在胖了,他让我少喂点,再胖就变成卡车了。哪有那么夸张,明明还是那么小一只猫……嗯,那么小一只老猫,不行,还是小猫。
宝石吃东西很急,我怕它噎着,就买了那种慢食碗,但好像没什么用,还是吃的很快。但宝石好像不太喜欢他,上次还挠了他几爪子,宝石是他妹妹的,按理说不应该讨厌他吧,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烟味。我问他不是之前戒烟了吗,他说这两年压力太大,但没瘾。他说他下次在外面抽完,等烟味散了再回家。他明明可以戒的。解压明明有很多方法啊,吃东西,跑步……他之前还教过我抽烟,但太呛了,我咳了半天才好。
他没告诉我他的工作是什么,但他把工资卡给我了,给我也没用啊,我就又还给他了。感觉他人好像还跟之前一样,回来了会给我带东西,出去之前会亲我,回来了也会亲我,就是有的时候亲着亲着就变味了。但他晚上十点要收我手机,第二天回来了才给我,我又不止用手机,其他的也用啊,他收手机不就没意义了吗?
上次在家里看电影,嗑了一地瓜子壳,他收拾了,但没收拾干净,沙发和茶几底下他没扫,还要我再扫一遍。然后我今天带宝石去医院了,他忘记给猫添水了,害得宝石去啃拖把。他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忙到半夜才回来,忘了,又说他这两年活的糙,不会养猫。宝石耳朵都折了。我让他别管宝石了,我自己照顾。
他又跟我说了他妹妹的事,他妹妹叫阎高远,我现在才知道她的名字。她在学校里被人霸凌了,高三的时候没承受住跳楼了,然后学校里放了两天假。学生跳楼学校放假?他说只要有三个学生跳楼学校就放假,他妹妹说第三个。我低着头给宝石梳毛,他突然蹲下把他的脸塞进来,问我怎么哭了。我说心疼不行吗?他说他妹妹要是知道嫂子这么心疼她会高兴的。
我让他滚,他笑嘻嘻的滚浴室里去了,说马上就洗香香给我暖床。我又让他滚远点。
还有一个好消息,之前资助的那个学生考上市重点高中了。我发网上了,但有人问我怎么只资助女生,那我怎么知道,我跟老师说要懂事有礼貌的,老师给我推荐的都是女孩子。对面不说话了。
哦对了,他给我买了一盒金属拼图,是凤冠的那种,他说拼好了有惊喜,我拼好了,他让我打开衣柜看看,里面真的有,红色的。他让我换上然后拍照片,我换好了,但他就穿着短袖跟着拍的,也不知道收拾一下。我说我可以找人帮我们拍婚纱照,他说他不想太招摇,而且他最近很忙,没空。
那好吧。
2024.8.15,楼别】
虞召嘴角抽了抽。
那只名叫“宝石”的猫现在在楼娅欣和向天宇家里,已经是一辆重型卡车了,连向天宇自己抱起来都有点吃力。
如果他们知道猫是阎高飞的……算了,他想多了,先不说猫是阎高飞妹妹的,就算真的是阎高飞的猫,他们也会养的。
虞召在心里给那只猫改了个名字,叫“吕布”。
嗯,应景。
吕布现在已经十一岁了,相当于人类的六十多岁,占据着向天宇的沙发。那只猫失去了第一个主人,又失去了第二个。
他觉得阎高飞对那只猫肯定是不上心甚至是称得上虐待的。
猫的性格一般都很温和,顶多用爪子拍拍,哪里会主动挠人。除非是猫感受到了威胁,或者这个人身上有令它不舒服的气息。
吕布不喜欢阎高飞,而楼别面对着这显而易见的漏洞,主动去为恶魔找了理由和辩护,相信了他的借口。
他能理解这种情绪,他自己也曾经在无数次发现异常后又无数次的为赵雨轩开脱。
虞召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些画面——阎高飞回来时会给楼别带东西,出去之前会亲他,回来之后也会亲他。
他们像一对真正亲昵的恋人一样。
但十点收手机呢?
“忘记”给猫添水呢?
把妹妹的悲惨境遇说出来当做调情的口条呢?
楼别自己买房搬出去是以“我想自己一个人生活”为理由,而不是“我要跟我男朋友同居”,楼别并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复合的事情。
直到他去警察局报案,在那之前他的家人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在搬出来后楼别也从来没有回过家,所有的见面请求也绝不答应。因为他从潜意识里就害怕阎高飞知道姐姐和姐夫家的地址。
或许他自己也知道,像阎高飞这样的一个恋人是拿不出手的。
他们都意识到了不对劲,楼娅欣上次不请自到,但那天阎高飞“出差”了,恰好错开没碰见人。
楼娅欣不是傻子,但一切还没有在她的思维中建立起完整的罪恶体系,一场针对楼别的大型网暴开始,而楼别自己在他们来之前报案了。
【今天去游乐园了,所有的项目都玩了一遍,有点晕。他给我买了棉花糖,甜甜的,就是吃完手黏黏的。他拿湿巾给我擦了手,然后牵着我的手走了,我本来是不想牵的,但我今天穿的是裙子,别人应该也不会注意,就没甩开。他说我个子太矮了,手也小。其实不矮了,在姐姐家我长高了的,之前只有一米六几,现在一米七几。
晚饭是他做的,家里没有菜,他炒的方便面。方便面还可以炒?我伸手管他要手机 ,他不给,我就没要了。这次饭吃完没让我洗碗,他自己洗的。我本来都要睡着了了,他又让我伸手,他往我手心放了条项链。他问我喜不喜欢,我点了点头。他又问我想不想要戒指,我又点了点头,他往我手指上套了个易拉罐拉环。他说钱都买金项链了,明年给我买戒指。
我在床上滚了两圈,他想捞我没捞住,最后直接用被子把我蒙住了,从后面抱着我。他问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去买。我让他能准时起来再说吧,哪次不是我去买的。他说他这次隔五分钟就定了个闹钟,肯定能把自己吵起来。我抱着枕头往客厅走,他问我干什么去,我说我去睡沙发,我明天要睡到自然醒,才不想听他的闹钟叫。
但睡到后半夜他又把我抱回去了,他说我姐姐给我发信息了,问我要不要明天回家里吃饭,我说算了吧,我不想太依赖姐姐。他说好,让我继续睡,他帮我回。我让他不要乱说,他说他能是那种人,把麦克风搭我嘴边让我自己说。我摇了摇头。
2025.1.25,楼别】
文字确实有巧言令色的成分,楼别通篇都在扯谎,真正的事实经过应该是这样的:
前一天晚上,楼别发现阎高飞私自用他的手机回复了姐姐的消息。
楼娅欣询问楼别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吃饭,阎高飞装作楼别的口吻回复了拒绝的答复,在楼娅欣二次请求的情况下回复类似“不想太依赖姐姐,想自己一个人自由生活”的言论,被楼娅欣发现端倪后立马离线不再答复。
楼别发现后和阎高飞发生了争论,阎某对楼别进行了暴力行为,事后抓着楼别的头发对准语音麦克风并且切换了语音输入,楼别拒绝后阎高飞将楼别随意扔在地板上不再搭理。
阎高飞对自己的一系列行为没有丝毫的畏惧感,将楼别拽到沙发上,打开投影仪选择了一部爱情电影,让楼别去厨房给他拿了一袋瓜子,随手拈起一颗扔进嘴里,顺手将瑟瑟发抖楼别搂进怀里,边看电影边说爱你。
电影结束后阎某主动去储物间里找了扫把,随便扫了几下后就将扫把扔到楼别身上,让他自己把地板收拾干净。
楼别照做,收拾好地板后去敲卧室门,阎某将他的枕头扔出让楼别去睡沙发。到后半夜时又将楼别拖回床上,期间楼别因为身体等一系列原因没有醒来,第二天早上被连续的闹钟吵醒。
阎某扔给他一件针织外套,让楼别下去给他买早餐,楼别因为害怕再次挨打而听话去了。早饭后阎某将楼别抱进怀里,承诺以后对他好,答应以后都是他去买早餐。
到八点后阎某让楼别收拾一下,带他去游乐园玩,并且要求楼别必须穿裙子并且化妆以遮住脸上的青紫淤青,不想让外面的人看出他是同性恋。
阎某深知楼别性格胆小且心理承受能力不强,就故意带他去体验高刺激性、高危险性项目。在楼别因为害怕以及应激反应而无法正常站立的时候又带他去体验了温和性的项目,又在楼别明确拒绝的情况下逼他吃下了买的棉花糖,事后用湿巾擦掉了他手上及脸上干涸的糖渍。
晚饭确实太阎某做的,毕竟楼别现在的样子确实不适合见人。那姓阎的压根就不会做饭,还不想学,这辈子所有的厨艺就吊死在了方便面上。
楼别没胃口他就硬塞。夜里楼别因为肠胃不舒服在床上打滚,阎某装模作样捞了两下,然后直接用被子蒙住了他。过程中楼别几乎窒息,阎某马后炮找了几颗布洛芬给楼别喂下去,在楼别快昏厥过去时趴在他的耳边威胁,“如果你敢跟你姐说这些,看看我敢不敢对那个男人婆下手。”
楼别不敢反抗,只能低声下气的答应。阎某让楼别伸手,拿出一条金项链放在他的手心。随后拿起易拉罐拉坏套入他的无名指。
他说:“别哭了,明年给你买真的戒指,我们去国外结婚,乖。”
这种情况虞召见多了。
赵雨轩在第一次试图动手后,虞召在日记里写下了“小雨今天给我买了一杯奶茶,很甜。”
——那杯奶茶是赵雨轩买来赔罪的,他前一天将虞召推到墙上,撞到了后脑勺。虞召表现出了明显的他不想看见的反应,这才有了这杯奶茶的出现。
那是虞召工作后赵雨轩给他花的第一笔钱,不过之前也没有花多少,顶多是往他饭卡里充点钱。
这样的案子也有很多。受害者的陈述往往是这样的:前半段是“他对我很好”,后半段才是“他打我”。更多的时候连后半段也不会出现,因为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打”——“他只是推了我一下”“他只是没收了我的手机”“他只是不让我出门”。
所有的伤害都能用“太爱了”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楼别的信从头到尾都是“他对我很好”。
至于你问他是怎么知道对事件发生过程怎么清楚的,都是楼别自己说的。
在2025年1月29日,楼别在警察局门前的树下蹲了一上午。
那天有点回冷,虞召出去在他跟前蹲下,轻轻摇了摇他。
“小楼,怎么不进去?”
当时楼别已经被网暴了四天。
他那天状态很差,脸上有明显的伤痕,穿着睡衣,指甲上的指甲油掉差不多了,可以看出淡淡的粉色残余物。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楼别素颜的样子,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长长的睫毛没有弧度,直直落在眼睑上。虞召感觉他都快痛死了。
楼别的瞳孔是涣散的,聚焦了很久才勉强看清了眼前人是谁。
是虞召。
太久没见过认识的人,楼别的情绪当场就崩溃了。整个人往地上滑,虞召捞起他,感受着他在怀里不住抖。
他撩开楼别挡眼睛的刘海,调整姿势让楼别靠的更舒服一点,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
“别害怕,我在这里。没事了没事了——”
“虞哥……”楼别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细,“我……我……”
虞召把自己的外套盖到楼别身上,他的体型差距很大,能把楼别整个人裹进去。“没事没事,进去再说。”
楼别没有穿鞋,脚冻的通红,脚底板都被磨破了,显然是偷偷跑出来的。虞召没说话,只是半扶半抱把他带去了接待室。
楼别抖的更厉害了,虞召给他接了杯水,顺便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下,又给他找了双一次性拖鞋。
“我只有聊天记录,还有一点录音,”一杯热水让楼别的声音平缓了一些,“我不知道两个男的……算不算……”
虞召给他穿好鞋,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算的,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你不愿意,只要你受到了伤害,只要你对此感到了害怕——都算的。”
楼别咳了两声,虞召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我们先做笔录好不好?”
一次性纸杯被楼别捏的变形,“要说的很详细吗?”
虞召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红血丝,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尽量详细,”他捧着楼别的脸,擦掉再次涌出来的眼泪 ,“你觉得能说多少就多少,说不出来的地方可以跳过。”
方晴拿着记录本走进来,在楼别对面坐下。虞召点了点头,出去联系向天宇和楼娅欣。
电话响了没几声就接通了,楼娅欣的声音有点哑,“虞召,有什么事吗?”
虞召靠在走廊的墙上,做了组深呼吸:“楼别在所里,你来一趟,如果可以的话把向天宇也带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说匆忙收拾东西的声音。“小楼怎么了?”
“你先来吧,”虞召顿了顿,“路上给他买双鞋,他现在情绪很不好,人没事,其他的你们来了再说。”
楼别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他打我……”楼别被自己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的辩解着什么,“他以前不打我的,他以前真的不打我……”
虞召走进去,坐在楼别的旁边,距离不近,留给他可以呼吸的空间。
楼别指了指自己的某些身体部位,“他一般都打这里,有点时候用拳头,还有皮带,上次用的是椅子腿。”
虞召知道了这件事的完整过程。
阎高飞从2024年6月与楼别复合后就逐渐实施了控制。先是PUA楼别搬出来和他一起住,然后是收手机,再过渡到限制出门,接着是监视聊天记录。
楼别的社交账号被阎高飞接管,绘画账号无理由断更,所有的联系人被逐一排查,“可疑人员”直接拉黑删除,两个亲友在楼别的世界里直接消失了。
楼别不能确认他们有没有在期间找过他,他根本没有权利查看自己的手机和社交账号。
2024年底,楼别试图逃过一次。他什么都没带,趁阎高飞出门后悄悄跑出。
刚打开电梯门,阎高飞在里面等着他。
“要去哪里?”
楼别不说话,阎高飞笑了笑:“我陪你一起走。我们死都要埋一块儿。”
楼别被抓回去了,之后换了密码锁,楼别不知道密码,里面也没有录入他的指纹。
殴打是从2025年开始的。第一次是因为楼别在看书时接了楼娅欣的电话,第二次是因为楼别不愿意穿阎高飞指定的裙子,第三次是因为楼别在超市里多看了无辜路人一眼。
每一次打完阎高飞都会跪下来道歉,哭着说“我太爱你了”“我只是怕失去你”“你不会再离开我的对不对”。
楼别没有选择的权利,每一次都原谅了他。
直到2025年1月,阎高飞开始拍摄私密视频。楼别看着对准自己的摄像头不住后退,求他不要拍。
阎高飞说这些都是“纪念”,楼别求他删,姓阎的让楼别求他。
楼别跪下了。
阎高飞怜悯的摸着他的头,说这都是逗楼别玩的,当着他的面掰断了摄像机的存储卡。
但那些视频都有备份。
最后到了2025年1月20日,那些视频开始在某些平台以及群聊里传播。
随后就有人认出了楼别。
楼别在几场线下签售里都是完全露脸的,在网络上也有自己跟粉丝的合照,再者当时的楼别正好陷入了AI创作争议。
当一个创作者、并且是粉丝还占大体量的创作者的私生活开始出现泄露,那他就再也没有隐私可言了,所有的行为都会成为批评他的理由。
一切是从第一条评论开始的。
[热评]看不出来嘛,黑色兔女郎,白丝奶牛装。
—什么东西?
—关注我,有惊喜[流鼻血.jpg]
—我靠我靠,哪来的?
—群里还有,想进的话v我50。
一发不可收拾。
原来不是粉的吗。
—你在失望些什么?
—可以共享一下资源吗?我进不去群。
—求。
—求。
—求,有偿。
我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来的,毕竟连个涩图都画的让人毫无欲望[狗头]。
—求求,可有偿,多少都可以。
—同求。
—同求。
你们有病吧,人家正常谈个恋爱又没犯法。
—小腿毛别洗了,谁家正常人会拍这种视频还发到网上。
—这种视频肯定是他男朋友拍的啊,关太太什么事?
—他纵容了他就有罪啊,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拎不清?楼别训狗有一套的。
原来你真的是四凹零,我就说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色]。
—求求,遇到了好多骗子。
—楼别居然是真名[吐舌头]。
—我有,1r全部。
楼别的语言逻辑很混乱,陈述失序,眼神不停乱瞟。
“小楼,”虞召打断他,“要不要再喝点水。”
楼别摇了摇头。
虞召用搪瓷杯给他接了杯温水,让他捧着暖手。方晴也没有催促,放下笔等待楼别继续阐述。
过了好几分钟楼别才继续将剩余的事情说完。
向天宇和楼娅欣到的时候初步笔录已经做完了。楼娅欣头发乱糟糟是,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向天宇脸色难看的可怕。
虞召和方晴默默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离开时虞召抬了一下头,发现楼别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的眼珠本来就深色且直径大,垂下来的睫毛又加盖了一层阴影,看起来整个眼眶都是黑的,像是下一秒就要从里面流出腥气的泪。
他立马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楼娅欣已经帮楼别系好鞋带了,仰起脸去看他。
她又问出那句话:“你有没有什么要跟姐姐说的。”
楼别静滞几秒,随后点头。
向天宇出来把他拉到一边,“那个人渣在哪?”
虞召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生生挣脱了向天宇的钳制,那手劲跟液压机似得。“你冷静一点,我们已经出警了,楼别和楼娅欣肯定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影响工作。”
楼娅欣给他发了消息:【小楼我带回家了,麻烦你了。】
【虞召:应该的。】
他想了想,再次回复:【阎高飞的事情我会跟进,你们放心。】
虞召冲向天宇展示屏幕,“去,陪你弟谈心去。”
向天宇收起来平日里来的二傻子姿态,看着那些字儿捏紧拳头,转身走了。
方晴探出头,拿着记录本,“虞哥,这个案子……”
“我知道,”他揉了揉太阳穴,“证据链够吗?”
“聊天记录、录音、汇款记录、验伤报告都齐了,但视频传播那方面有点棘手。已经扩散出去的很难全部撤回,有点平台的管理员也联系不上。”
“先把能做的做了,”虞召说:“阎高飞的拘留手续办好了吗?”
“正在走流程,但他说他要见楼别。”
“不可能,”虞召干脆利落地拒绝,“在裁决下来之前他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接触。”
方晴点了点头,转身去帮忙了。
【他进去了,原来摆脱的成本这么高,需要一年零四个月。今年发生的事情好多,蘸料鸡因为连续熬夜猝死了,热水鱼跟他暗恋很多年的白月光在一起了,我追的动漫公司破产了,作者塌房了,圈子闹鬼了。遭遭遭。
我回家了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我问姐夫了,他说可能是摄像头,他第二天过来帮我看看,让我今天先去家里睡。我不要,这是我的房子,我要睡在这里。
我自己找人来检查了,告诉姐夫他不用来了。一共有十三个摄像头,客厅三个,卧室六个,厨房一个,浴室两个,玄关一个,怪不得我做什么他都能知道。
药量好像加大了,最近老是犯困,画稿画一半就睡着了,里面是不是放安眠药了。我那天画画,可能是画着画着又睡着了,在睡梦地里画的,要不然为什么本子全是虞召。肯定是最近没休息好,我决定以后都睡到自然醒。
吃饭的时候我要到姐姐姐夫家去,我不吃我自己做的饭,吃不下去。为什么别人做的饭有颜色,我的就没有,我明明什么调料都放了。
我跟热水鱼基本已经断联了,他之前给我发的消息我也都没有回,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没有礼貌。其实我是想给他发消息的,但我不知道要发什么,还是装死吧。但他的朋友圈我有看,置顶应该是他和他暗恋多年的白月光的照片,两个男的,另一个长得挺好看的,好像是当老师的。我身边怎么这么多男同?物以类聚吗?
那个女孩说高中的课程很难,有点吃力。我问她要不要去补习班,她说不用,她找到学习方法了。希望她考上好大学,千万不要早恋,这个我有经验。快六一了,到时候给她发个红包,或者买件新衣服?但听说她在的那个学校必须穿校服校裤,那买双鞋吧,再买件衬衫。
姐夫说下午要带虞哥来蹭饭,我说我要做饭,姐夫说晚饭吃的清汤寡水不合适,什么叫清汤寡水。他说吃火锅,让我把菜准备好就行了。哦。宝石最近越来越粘我了,我上个厕所它都要在厕所门口趴着,脾气也大了,居然冲我哈气,晚上少给一个冻干。
给热水鱼和他白月光画了张画,明天发过去,证明我还活着。
网上没人骂我用AI画画了,他们说我画的不如AI,所有平台,几百万条。
2026.5.11,楼别】
阎高飞被判了七年的有期徒刑,按理说够让楼别喘口气了。
但没有。他在维权期间他跳过一次楼,就是被向天宇扇巴掌的那一次。然后他又跳了一次,在今年的7月25号,也就是前天,这次没把他救下来。
因为他这次没有犹豫。
在凌晨去到天台上,下一秒就跨过护栏一跃而下。
本来他是能活下去的,“不如AI”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这句话何其恶毒,将一具依靠数据库的空壳和一个个赤忱的灵魂进行比较。
那天他剪了短发,没有化妆。
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干干净净,走的时候也干干净净。
【自书遗嘱
立遗嘱人:楼别,男,******19990922*5X,住**省**市**区**路幸福花园小区5栋2345号
本人目前神志清醒,思维清晰,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遗书由我亲笔书写,内容系我真实意思表示,未受任何人欺诈、胁迫。
一、财产处置。
1.我自愿将位于**省**市**区幸福花园小区5栋2345号的房产产权份额全部赠与我的姐姐楼娅欣以及姐夫向天宇,或住或买任楼娅欣处理,密码锁密码是姐姐的生日。
2.我名下所有的银行同款合计约贰拾叁万叁仟伍佰元整,全部赠予姐姐楼娅欣,并全部从中单独划出伍万元整,由姐姐代为保管,待我资助的女学生考入大学后,分四年逐年转交给她,作为她的学费和生活补助。密码为147258。
3.我会画账号内的全部作品著作权无偿转让给“热水鱼”(真实姓名:何讲,身份证号:******20030101*38),交由他处置。
4.我的个人画稿、速写本,未完成漫画原稿,全部赠予虞召警官。
二、物品处置
1.宝石交由姐姐和姐夫抚养。它怕打雷,雨天记得关窗。
2.我的衣物、首饰全部捐赠给本市公益组织。
3.我的书籍,由姐姐自行判断售卖和捐赠。
三、身后事宜
1.遗体火化,骨灰无需保留,如若不忍便撒在我从来没有去过的海边。
2.不发讣告,社交账号请姐姐代为注销,在注销前发布退圈声明。
本遗书为我最终所立,此前所立相抵触内容一律作废。
立遗嘱人:楼别
2026年7月24日】
虞召撑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其实AI还是挺好用的,遗嘱格式是我抄的,原来我之前说的话都那么没文化……姐姐,你不要哭,也不要怪自己,不是你迟到了,是我自己不够坚强。你们都是好人。
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做一滴水,生生不息。】
后面画了一颗狗头,是楼别给自己的签名设计,他说过他比较喜欢小狗,小时候捡了一只,本来家里人都答应了,但没养几天就被爸爸扔出去了。
虞召当独拿出这封信,将其他的全部收进铁盒,放在那些纸箱的最上面。也行楼娅欣也该看看这些。
不过楼娅欣现在应该还没打,遗书于是他决定单独带去给他们,
虞召又打开了那扇门,在楼下遇见了刚到的向天宇。
向天宇很意外:“你才出来,小楼的东西有很多吗?”
虞召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有什么挤在喉咙里堵住声音发出。
他摇了摇头,将那份遗书和小纸条交给向天宇。那个铁盒就放在最上面,打开着,看不看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现在需要休息。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楼别,心口酸涩发闷。钥匙对准了好几次才插-入锁孔。家里亮着灯,厨房里还在叮铃哐啷。
他爸妈来了。
王茹兰端着一盆土豆炖鸡出来,见虞召回来了,赶紧将东西放在桌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今天回来这么早啊,快去洗手,你爸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虞召依言:“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好我国庆的时候请假去看你们吗?”
王茹兰给虞召盛了高高一碗米饭,“这不是想你了嘛,你爸念叨你好几天了,我们就买了票来找你。”
虞建国在厨房里嚷嚷:“虞召,过来帮忙端一下盘子。”
虞召应了一声。
虞建国看了儿子一眼,“脸色怎么这么差,又没吃饭?”
“吃了,”虞召端起灶台上的炒青菜,顺便拿了一把筷子,“你们要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
“说了你又要带我们去饭店,”虞建国把汤盛出来,“我们就想给你做顿饭,你身边也没个人照顾,肯定没好好吃过饭。”
虞召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有父母在的餐桌上要么食不言,要么谈论工作和婚姻以及孙子的学习。他今年32了,只有工作,没有婚姻和孩子。
果然,饭吃到一半,话题开始拐了。
王茹兰非常不经意的提起了虞召早八百年就不联系了是人,“你上次提的那个……叫什么姑娘,你们还有联系吗?”
虞召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早不联系了。”
“怎么就不联系了呢?”王茹兰唱完红脸,虞建国开始唱白脸,“人家是公务员,父母也是正经单位,长得也周正……”
虞召低着头戳米饭粒,“我说了我谈不了恋爱。”
王茹兰摆了摆手,“没让你谈恋爱,姑娘家我们已经说好了,就搭个伙过日子。”
虞召:“……?”
虞召把碗筷撂到一边,“我喜欢男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装直男祸害人家好姑娘干什么,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和赵雨轩鬼混完的第二天他就向家里正式出柜了,当时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虞建国骂他是不是有病,王茹兰是真的在哭,说她没有教好儿子。
当时虞召本来就因为奶奶去世的事情而跟家里关系僵硬,他们之间近乎断绝关系。
后来虞召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父母看起来也像是妥协了,前几年开始重新联系。
但貌似自己十年的单身让他们产生了误解,以为他们的儿子又开始喜欢女人了,直到今天虞召说他还是同性恋。
王茹兰音量加大了一点:“那人总得有个家是吧?”
虞召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们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吗?这里不是我家吗?”
“这里当然是,但你好歹要有一个你自己的家……”
“我自己一个人也能成家,我也不是孤苦伶仃,我有同事有朋友……还有你们。”
“那不一样的呀,爸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
虞召吃完剩下的几口饭,起身拿起碗筷走进厨房。
“我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照顾我一辈子。”
他现在也想哭。
他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抹了把脸。
“我吃饱了,碗筷放着我明天早上收拾。我先去休息了。”
虞建国还想说点什么,但被王茹兰按住了手背。她擦了擦眼泪,向虞召摆了摆手。
“你早点休息吧,爸妈不逼你了。”
虞召甩上门,没开灯,直直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他平时对父母态度挺好,但今天就是莫名其妙的烦躁,可能是接收到了太多的负面情绪,连气都喘不匀。
虞召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他为什么总是处理不好和别人关系呢,父母关系一团糟,和男朋友闹得难看,和楼别连朋友都算不上。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所里。
他还要……
养家糊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