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番外-楼娅欣 给姐姐当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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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别的名字是楼娅欣起的，楼别，她希望楼别别来。
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现在却生了个弟弟，弟弟断奶后他们肯定就又要走了，只能她自己一个人照顾。
她最烦小孩儿了，又傻又呆。
2
楼娅欣记得自己小时候一直都在听这样的三句话:
——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报答爸爸妈妈，我们本来都是没打算让你上学的。
——你要照顾好弟弟，他是除了我们跟对你最亲的人了。
——你将来读个毕业早花钱少的专业，早点出来扶持你弟弟念书。
所以她觉得她应该是要讨厌这个弟弟的，于是她决定对这个弟弟很坏很坏。
包括但不限于:
——在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故意把奶瓶放到很高的地方，看着他急地踮着脚尖摇摇晃晃的去够，最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她站在一边笑够了才抱起弟弟给他喂奶，顺便把他鼻涕眼泪糊一脸的照片拍下来。
——在他奶声奶气叫“姐姐”的时候故意不理他，很大声地背古诗课文或者单词，在楼别跑过来揪着她的袖子，快要急哭了的时候才敷衍的应声，看着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暗爽。
——在他晚上拿着奶瓶要喝奶时给他少放一勺奶粉。
——在楼别戒夜奶的时候给他一奶瓶的水，骗他说这是奶，看着楼别喝水时迷茫的傻样子无动于衷。
——上学的时候故意走得很快不等他，在楼别小跑着追上后又故意加速，看得他累的气喘吁吁跑不动后才把他抱起来一起走。
——觉得楼别睡觉踢被子很烦，把他整个人直接卷进去，第二天早上看着他抽不出手的样子假装背单词，在他动不了了的时候又很用力的将他放出来，看着他坐在床上晕乎乎的样子发笑。
她当时觉得自己老恶毒了。
3
楼娅欣在查完高考成绩后就决定跑路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家好像出了问题。
在填报志愿那天她报考了魔都的一所师范大学，选择了心理学专业，用一直攒到现在的零花钱买了一张通往魔都的火车票，离开了这片她一点都不留念的土地。
她觉得离的越远越好，尤其是发现他们打算在房间里装监控后。
楼娅欣想过带楼别走，虽然很讨厌这个弟弟，但把他留在家里被父母糟蹋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但她的钱包告诉她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个想法也就这么搁置了，反正以后还有时间，大不了她一有钱了就立马把他接过来，再给他在这边找个学校上，高考的时候再把他送回去。
4
楼娅欣对于爸爸的全部记忆只停留在那次骑自行车。
这可能是楼娅欣出生以后楼复兴在他身上花光的最贵的一笔钱了——一辆自行车，在当时那个年代确实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支出。
她记得自行车是粉色的，坐上去后很难控制，她摔倒了很多次，每次都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爸爸，见他没有反应后又自己爬起来重新试。
她的膝盖和手掌已经算得上血肉模糊，楼复兴终于看不下去了，扶着后车座推着她在晒谷场上一圈一圈地跑。
楼娅欣很快就学会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楼复兴叉着腰喘气，脸上和脖子上全是汗。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觉得爸爸爱她的时刻，因为以后“父亲”这个角色这莫名从她的生命中淡化了，没说什么话，没做什么事。
后来那辆自行车被卖了，楼娅欣回去的时候没找到，去问了妈妈。
妈妈说:“要给你弟弟买奶粉，卖了。”
她没有说什么，后来再也没有骑过自行车。
5
楼娅欣一直觉得自己的妈妈米兰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但她在餐桌上时话却多了起来，先是指挥她和楼别要吃什么，然后再纠正他们握筷子的姿势，最后还要将一些没用的大道理。
吃得太快了她会说:“吃慢点别噎着。”
吃得太慢了她会说:“吃快点全家就等你一个了。”
吃得不快不慢她会说:“我一天天累死累活给你们做饭还要看你们脸色。”
她觉得妈妈这样很烦，就在吃饭的时候戴上了耳机，米兰看见后直接把她的饭碗端走了。
“不想吃就别吃了。”
楼娅欣一直饿到了后半夜，撑不住了。她不算温柔的把楼别从自己怀里掀过去，又随手拿了一个娃娃塞进他怀里让他缠住。
冰箱里放着一盘炒饭，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米兰的只有小学学历，不过她写字很好看，看起来很秀气。
【热一下再吃，不然会拉肚子。】
楼娅欣看了一会儿，将冰箱门关上，找了双筷子直接站着把炒饭吃完了，洗好放在案板上就回去吃饭了。
她莫名有点心情愉悦，上床的时候甚至主动抱了一下楼别。
楼别晕晕乎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安心地蜷进姐姐怀里继续睡。
楼娅欣闷闷笑出了声。
6
楼娅欣上了大学后发现自己跟其他的女孩儿原来是不一样的。
刚到宿舍那天人很多，室友们都有父母陪同，一起铺床单，安装床帘，处理其他的事务。楼娅欣一个人办完了所有的事情，坐在床上发呆。一个宿舍里的都有床帘，就她没有，那她要不要买？
她们会化妆，懂穿搭，会说话，人缘好，还有很多楼娅欣光看了都觉得头晕的瓶瓶罐罐。楼娅欣只买了三块肥皂，衣服大多都是地摊上随手买的，后来她发现那件衣服是盗版。
她觉得那些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
楼娅欣开始模仿。
她偷偷买了第一只口红，是便宜货，但不会涂，沾到了牙上和脸上。
她哭了。
自己一个人离开家她没哭，看见室友有家人陪的时候她没哭，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异类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因为一只口红，她一个人在厕所里哭了好久。
楼娅欣用湿巾狠狠把嘴上的东西擦干净，甚至都擦破了嘴皮。
她觉得自己太不堪了，太难看了。
她是来读书的，怎么就开始跟别人比上吃穿了。
7
那天室友在宿舍里闲聊，她们在聊“家里”。
室友A说:“我妈给我买了一箱零食，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们分一分。”
室友B说:“暑假你们要去哪里玩啊，我要和我爸爸妈妈去海南，回来给你们带特产”。”
室友C说:“我家里已经给我买好车和房了，说我上岸了就给我，你们说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是独生女，不给我还能给谁？”
大家都在笑，楼娅欣也就装模作样地笑一下，然后继续看自己的书。
原来家也能是退路，但她好像没有这条退路。
8
楼娅欣在学习过程中逐渐认清了她的家庭的本质——一个高度捆绑、以牺牲个体成全整体的系统的功能性家庭。妈妈扶持爸爸，姐姐让着弟弟，成绩好的带着成绩差的，走得远的要回来拉扯走的慢的。
让她所有的不舒服的感觉都是有名字的。
所以那些都不是她的问题，她没有做错事。
9
在假期前她都会安排好自己一天的工作。
4:00-8:00，早餐店，主要工作:揉面、包包子、收银、擦桌子。工资日结:50。
9:30-11:00，家教（初中生，男，14），主要工作:数学、英语。每小时80，当日结清。
13:30-16:30，家教（高中生，女，16），主要工作:理综、作文。每小时90，当日结清。
19:00-20:30，家教（小学生，女，9），主要工作:辅导作业。每小时100，当日结清。
楼娅欣并没有向学校递交假期住校的申请，她每天早出晚归来回递交说明会很麻烦，因此她主要寒假的时候才会申请住校，不过她在这期间违反校规的行为也不少。
她下课后在便利店买了面包矿泉水后又去网吧包了夜，她不会打游戏，现在睡又有点早，就在电脑上看蜡笔小新，顺便数一下今天还剩下多少钱。
楼娅欣低头捏了捏自己的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发现自己不光没瘦，好像还胖了。
是激素问题吗？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太累了。
10
楼娅欣的课程学习并不容易。
心理学专业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很多。普通心理学、发展心理学、变态心理学、实验心理学、心理统计——每一门课程都需要她去掌握一套新的语言系统。
更何况她起步晚，与周围人两岁的差距看起来很小，但在她看来就跟十岁二十岁没什么区别
不过楼娅欣不怕吃苦。
她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里的形象，怪人也好，孤僻也罢，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她爸妈一直是这样教她的。
她没时间社交、联谊、逛街，上课、打工、学习、睡觉、吃饭、让自己变得优秀、尽全力拓展可能有用的人脉，这些才是她应该做的。
人为什么不能成为一个无情的学习机器？
楼娅欣曾在学习之余严肃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想几秒就觉得自己太扯淡，低头猛猛背了几个单词。
11
楼复兴和米兰因为车祸去世了。
楼娅欣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不相信，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硬座，然后打车直接到了县殡仪馆，看见一切之后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她一个人办完了所有手续，然后想起了那个正在中考的弟弟。其实她本来是打算告诉楼别的，但当时楼别正在中考，楼娅欣权衡思量下貌似还是中考更重要。
于是她没有告诉楼别，等楼别回来后自己消化。
她收拾父母遗物的时候在户口本里翻出来一个小纸包，里面包着一张银行卡，包着银行卡的纸上写着“嫁妆”两个字，底下写着银行卡密码。
楼娅欣愣了愣，在那本书里继续翻，果然还有一个，写着“彩礼”，底下同样还有密码。两张卡的密码都是一样的。
这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意思！
所以她恨了那么多年的人都恨错了？他们只是不会爱人，不会正常的表达爱，但他们还是爱孩子的？
所以到了最后她才是那个不知好歹的坏人？那她是不是还要跪地忏悔自己的罪过守孝三年，最后再磕几个头感谢养育之恩？
12
她回医院了，心很乱，乱了没多少时间就恢复了自己往日的心态。
她那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号码好像很眼熟，但她并没有是真的事情，对面也什么都不说，她问了一句后直接挂了。
楼娅欣觉得莫名其妙，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这才想起来那是她亲自给楼别选的电话。
楼娅欣:“……”
她眨了眨眼，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忙自己的，没有回拨回去。
13
楼娅欣从大学一直到了就业都没谈恋爱，她认为她在这方面是有点眼高手低的，因为她谁都没看上过，当然，也有可能是谁都没有看上她。
不过她不在意这个。
某些基因可以遗传，她不希望自己成为第二个楼复兴或者米兰。她见过私下的两个人之间是怎么相处的，要么沉默，要么争吵，最温情的时刻是互相依偎着看新闻联播。
她害怕自己成为这样的恋人。
14
可能是前半生确实太苦，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楼娅欣的事业运居然出奇地顺。
硕士毕业后进入进了精神科，规培三年的灰暗不卑不亢，不急不躁，考核出色。三十岁成为三甲医院心理科主治医师，楼娅欣很满意自己现在做出的成绩。
她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站稳了脚跟。
13
第一次遇见向天宇是因为屋里水管爆了，她休假的时候会去在外省买的那套房子，主要是想伪造出一种自己有家的假象。
但那天时运不济，自家遭殃就算了，偏偏还殃及了别人，楼下住户的天花板被泡了。
楼娅欣连连道歉，承诺自己会赔偿造成的一切损失，按理说这件事就该这么过去了，但对方还是咄咄逼人。
她那天心情不佳，忍了忍发现自己忍不住后便开始与对方争论，不知道对方中的谁报警了，警消联动，向天宇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处理过程楼娅欣没认真听，她不想管这些，明明是赔钱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要不是对面事多怎么可能会这么麻烦。
楼娅欣当时觉得向天宇看起来很傻，在自己说谢谢后同手同脚往回走的样子更傻，明明都走了最后还要折返回来说自己也住这栋楼，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的样子更是傻的没边了。
跟他一起来的人脸都绿了，恨不得把“我不认识这个人”这句话刻在脸上。
14
楼娅欣靠在门框上，看着修再次爆炸的水管的向天宇，冷静开口:“我已经28岁了，这位消防小哥。”
向天宇“嘿嘿”笑了两声，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水珠，“没关系，我不在意。”
她叹了口气:“我在意。向天宇，一个非单身主义一直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没有恋爱对象，正常人都会觉得她有问题吧？更何况我比你大了七岁，再多长几岁我都可以当你的姐姐了。”
“年龄不是问题，身份不是问题，职业也不是问题，这些我都不在意，而且我本来是应该叫你姐姐。”
应该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说出这种话，楼娅欣将向天宇定性为幼稚。
她微眯着眼指了指门口。“你才是那个问题。向天宇，你再纠缠下去我可就报警了。”
向天宇垂头丧气地走了，临了了退回来问她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她该拒绝的，不应该给对方留下任何的可能带有引导意味的意思，但她还是给了。
她觉得只是施舍，但向天宇却觉得这是机会，追的更卖力了。
15
楼娅欣很感叹向天宇的锲而不舍，坚持两年的嘘寒问暖端茶倒水，还是异地，她差点就要感动了。
楼娅欣转了一下指尖的户口本，面无表情的给他发消息:【我们明天去领证。】
其实发过去的时候她就后悔了，但现在撤回又显得有点欲盖弥彰，她将手机扔到一边，将自己的脸埋进碗里往自己嘴里刨米，对手机的强烈震动完全无视。
自己肯定是被向天宇蛊惑了。
她这么想着，不小心噎到了，一口气喝了半瓶水。
16
领证时是个晴天，楼娅欣为此特意去买了一件新衣服，请了化妆师给自己画了个淡妆。
向天宇全程既兴奋又发抖，还装模作样地埋怨楼娅欣没给他提前准备东西的机会。
楼娅欣:“……”
晚上的时候他们牵着手散步，向天宇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走到河边时突然掏出来一个戒指盒，眼见着他要单膝跪下去，楼娅欣赶紧踢了一下有点膝盖，“有话快说，别搞这些。”
向天宇委屈了一下，往楼娅欣右手无名指上套了枚戒指，又往她手心放了一枚男士的，很兴奋地示意她给他戴上。
她瞥了向天宇一眼，慢悠悠将戒指推到他的指根，像和小狗握手一样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的。”
向天宇挠了挠后脑勺，“看出来的。”
楼娅欣沉默了，随后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你厉害。”
17
楼娅欣让楼别知道姐夫的存在时是在新年。
她没有回去，翻了翻他们之间的转账记录，然后打了个视频过去。
跟楼别不尴不尬说了几句，她冲向天宇勾了勾手指，他立马就凑了过来，大大方方地冲楼别挥了挥手。
见弟弟有点茫然，楼娅欣向后靠近向天宇怀里，捏了捏他的脸。
楼别这下明白了，眨了眨眼，然后说了一句“姐夫好”。
她发现向天宇这人特别能装，明明尾巴都快摇成陀螺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了句好，挂了视频的时候那个笑声猖狂到扰民，恍如一只手舞足蹈的大猩猩。
楼娅欣试图唤回向天宇的理智，叫了几声后失败了，她双腿交叠晃了晃脚，拖鞋要掉不掉。她“啧”了一声，“老公。”
向天宇老实了，不动了，一步一步挪过来帮楼娅欣把拖鞋穿好，然后说自己去洗澡了。
楼娅欣没忍住笑出了声。
18
楼娅欣不敢确定自己现在牵着的人是楼别，太小了，太瘦了，跟那个圆嘟嘟的小孩差别太大了 。
他说他不想读书了。
她刚才抱着楼别哭了一会儿了，现在莫名开始觉得羞耻，随便胡扯了几句后就去学校给他办手续，然后买了两张车票，不过不是去魔都的。
她将楼别扔到向天宇家就走了。她很容易内耗，看见弟弟这副模样更是不住地想回避，她不敢去看楼别，这会让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她的原因。
跟向天宇打视频的时候楼别会有概率走过去，楼娅欣在那一瞬间突然忙了起来，低头假装在找东西，楼别走了后才会重新抬头去看向天宇。
向天宇:“……咋了，你弟很恐怖啊？”
楼娅欣:“滚，挂了。”
向天宇:“哇啊！你不爱我了——”
19
楼娅欣坐在楼别身边，问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女人的模样。
楼别不说话，楼娅欣也不敢问了，她感觉楼别很快就要哭出来了。
她和向天宇带着楼别去了医院，挂了精神科，得知楼别有重度抑郁，并且已经有了躯体化的倾向。
她一直都旁敲侧击在问原因，但楼别要么是沉默，要么是“不知道”。
她看着楼别，随后牵起了他的手，“姐姐带你回家。”
20
楼娅欣跳槽了，来到了有楼别在的城市。
她觉得自己可以治好楼别，她术业专攻且经验丰富，又对自己抱有自信，更何况目标还是她的亲弟弟。
但她没有治好，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究竟缺席了多少。
她想了很多如果，但凡事都没有“如果”，迟了就是迟了。
21
楼娅欣带楼别去学了画画，发现弟弟很有天赋，但给他报名的比赛他一场都没有去。
她还是没有问，只是下次继续准备。
楼娅欣害怕那个答案。
22
楼娅欣在得知楼别要自己一个人出去住的时候真的是有点高兴的，但高兴之余心里却很慌，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有事要给我打电话。”
楼别点了点头。
“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楼别叫了一声“姐姐”。
她闭嘴了，看着楼别进入了新家的门，她又看了几眼，跟着向天宇回去了。
楼娅欣有一次心跳的特别快，她主动去找了楼别，在看见他没事后却还是心慌，想进去坐坐，但楼别不让她进去。
“楼别？”
“家里我没收拾，很乱，你下次再来吧。”
她很用力地拍了拍门板:“楼别！”
“你开门，我就看一眼，看了我就走。”
楼别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你就走吧，明天再来，我今天打扫一下卫生。”
楼娅欣吸了吸鼻子，“我是你姐姐。”
门内沉默，一个可怕的想法在自己的脑海内有了雏形，她一步三回头，还是走了。
23
楼娅欣接到虞召电话的时候刚歇下来。
她当时累的心力交瘁，她在那之后又找过几回楼别，在楼别被网暴的时候加高了频率，但不出意外地吃了几回闭门羹。
虞召一般不会联系她，多数情况都是由向天宇转告，他说楼别在派出所，来的时候再买双鞋。
她叫上向天宇去了，她看见楼别坐在接待室里，穿着那种很薄的一次性拖鞋，披着虞召的外套，低着头。
她沉默地走过去，蹲下去给楼别穿好鞋。
向天宇拽着虞召出去了，她抬起头看向楼别，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现在可以走了吗？姐姐带你回家好不好？”
楼别点了点头。
24
楼娅欣终于从他的嘴里知道了真相。
明明没有一条是楼别的错，但他却承受了所有的伤害。
她握住楼别的手，直到他不再颤抖，不再冰凉。
25
向天宇的那个巴掌把楼娅欣也搞懵了，她和虞召就站在他们后面，但谁都没有拦住向天宇的动作。
楼别自己也没有躲，硬生生接下来，嘴角被扇出了血。
向天宇看着自己的手心，喃喃:“你跳什么？”
楼别没说话。
“我他妈问你你跳什么？！”
楼娅欣从来没见过向天宇发这么大的火，她站在几步开外，就看着楼别哭到站都站不住，全靠向天宇的支撑才没坐到地上。
她知道向天宇受不得这方面的刺激，但她还是下意识拉开了两人，将楼别护到自己怀里，恍惚觉得这个拥抱好像迟到了很久。
向天宇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哆嗦着:“我只有你们两个家人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楼娅欣“啧”了一声，“少说两句吧。”
“欣欣……他跳了……”
“我知道。”
楼别自己看起来也委屈:“对不起。”
26
七年不够，七年不够抵消伤害，那些人早晚都会出来的，惶惶不可终日的只有受害者。
楼娅欣蹲到楼别的面前，轻轻掀开他头上的那块白色的毯子，她说:你当姐姐的新娘吧，永远都是姐姐的宝贝。
她知道要等楼别自愿打开那扇门，不能直接拆除门板，那只会起反作用。
她把楼别抱到自己的腿上，轻轻哼着妈妈唱的歌 ，虽然他们的妈妈从来没有唱过。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
她想过，如果是她替米兰承担了“妈妈”这个角色，那这场悲剧是不是可以以喜剧的方式收尾，但貌似喜剧的内核还是悲剧。
这件事好像很难找到第二个可能性。
27
她本来是想把楼别接过来一起住的。
楼别的状态很不稳定，住过一段时间的院，出院后她和向天宇商量过再让他住到家里，向天宇说好，他去收拾客房。
但楼别死活不肯。
他说自己会好好吃药，会按时复诊，会很听话好好吃饭。
楼别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做的都是他自己认为的对的事，要么双方各执一词，要么就各退一步，否则一切都免谈。
“那你好歹吃饭的时候跟我们一起。”
楼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要不接我们的电话。”
再点头。
“要给姐姐开门。”
又点头。
楼别低垂着眼睛，“姐姐再见。”
28
楼娅欣听到消息时居然奇异的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
她人还在外省，大脑已经空白了，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偏偏还是在她根本没法回去的节骨眼。
她冷静地安排好了一切，然后回到酒店，大哭了一场。她什么都做不到了，只好哭，为了楼别哭，为了自己哭，为了自己的迟到哭。
如果如果如果如果如果！到头来还是如果！她只能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如果。
她哭着哭着睡着了，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去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红肿的眼睛，觉得真丑，跟她第一次涂口红时一样滑稽。
楼娅欣对着镜子，扇了自己一巴掌。
29
楼娅欣去了海边。
大海很蓝很蓝很蓝，她在网上很多攻略，找了她认为的最漂亮的一片海，本来打算等楼别再好一点就带他来玩。
只知道就不犹犹豫豫了。
海滩边还坐着一个男孩，呆愣愣地望着海天交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楼娅欣感觉他的姿势有点僵硬，看起来像是在同一个地方坐了很久。
她其实是打算打算留一半的，想了想又放弃了，一把一把撒进海里，又被海风吹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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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娅欣回去后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正要把奶瓶放到高处，而楼别抱着她的小腿，他还不太会说话，含糊地叫着“姐姐”。
楼别整个人看起来肉嘟嘟的，仰起的小脸看起来都要哭了，想要他的奶瓶。
但她还是那么做了，看着楼别坐在地上哭，楼娅欣在一边笑，笑够了才走过去把弟弟抱起来，将奶瓶塞进她的嘴里。
楼别含着奶嘴，脸上还挂着眼泪，不过已经已经不哭了，小手抓住她衣服上的布料，又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姐姐”。
楼娅欣翻了个身，眼泪从脸上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番外-楼娅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