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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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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召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养成了开灯睡觉的习惯,直到某次他在关着灯睡不着的时候伸手摸上床头柜,啪嗒一声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调到最低档的光线刚好可以笼罩住床头的一小片区域,那副画他还没有收回去,依旧摆在床头,他甚至还找了个框将画裱了进去。
柔和的暖光照亮了楼别画上的脸,他重新闭上了眼睛,立马陷入了无边的睡梦。
第二天醒来时虞召对着亮着的台灯发愣,然后装作无事发生起床洗漱。
在那次之后过就再也没有梦见过楼别了,就像是那个人从此在自己的人生里已经走完了所有剧情,再也不用出现了一样。
那些画稿虞召没打算看,每当他打算翻开那些画稿时就会有一种恐怖的情绪束缚住他,感情的事情谁都不能确认,他不能也不敢去揣测自己的猜测。
虞召不想再让自己的人生被一段不可能的感情伤害了。
他的生活恢复了本来的秩序,哪怕其下几近破碎,面上至少还是稳定的。
向天宇和楼娅欣也恢复了本来的生活节奏,昨天向天宇还发了个秀恩爱的朋友圈,他相信楼别也会为他们能走出来而感到高兴的。
虞召照常上班,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家常事,听老周讲果果在幼儿园里的事情,下班后绕一段路回家。
宝石好像又长胖了,但是向天宇还非要嘴硬说是猫的毛厚,就连楼娅欣都参与其中,根本不觉得猫的饭量有问题。
虞召的父母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汇款是准时的,他们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了这个。
他对此没什么好说的,他爸妈本来就那样,不联系才是常态,偶尔联系就是问他什么时候找对象,工作怎么样。或者是直接来找他,给他做顿饭后又驼着脊背离开,从来不让虞召送送他们。
楼别跟父母的关系也是这样的吧,爱太远了,管的又太近了,最后两头都捞不到好处,早就僵硬到极点的关系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好继续僵硬着,在那层薄膜处维持着艰难的平稳。
直到等到一个契机。
关系慢慢缓和,或者关系完全破碎的契机。
那个契机并不难等,就在这周的星期四晚上,他居然接到了父母的电话。
虞召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电话接通时先是双方的沉默,然后是虞建国有点别扭的搭腔:“你最近……还好吧?钱够不够用?”
虞召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吹的他耳朵有点发凉。
“还行,”虞召说:“钱够用,你们自己留着买点水果吃吧。”
又是沉默,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这样的,只会制造尴尬。王茹兰抢过电话,低声数落了虞建国几句。
“妈最近老是梦见你,梦见你瘦了,你跟妈说实话,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虞召本来想说“吃了”,但话锋一转,道:“最近太热了,胃口不好,过两天就好了。”
“哦,”虞建国应了一声,“那你自己注意点。”
虞召捏紧手机:“你们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你妈最近膝盖有点不舒服,我让她去医院看看她还不愿意。”
“妈,你去检查一下吧,钱不够问我要。”
王茹兰嘟囔着:“瞎花什么钱,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虞召笑了笑:“妈,身体最重要,你就听爸的吧。”
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就此缓和了,直到话题拐了弯。
王茹兰问他:“你今年过年回不回来啊?”
虞召:“……?”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机时间:“妈,现在才八月,国庆的话应该可以……我看看能不能换班。”
王茹兰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问你过年的时候可不可以跟我们回一次老家,也给你奶奶上次坟。”
虞召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我不回去。”
虞建国不满意了:“你又不想跟我们回老家了?清明节连去给你奶奶上个坟都不愿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虞召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种阴阳怪气。他想开口解释,爸爸一连串的话就砸了过来,让他头脑发懵。
“连点上进心都没有,我同事家的儿子都当上总经理了,就你一点出息都没有,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局长都没有当上。”
虞召:“……”
局长?那是自己想当就能当上的吗?他上学的时候还想考清华呢,难道他努力了就能考上吗?
他心里头的那点高兴已经被消磨完了,开始随口敷衍。“是是是,你说的是,我以后肯定更加努力。”
王茹兰再次抢过了话语权,“你后天有空吗?”
虞召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想通过一点点自欺欺人平复自己开始坐过山车心情,“你们后天要来?那我请假去接你们。”
王茹兰否认了,向虞召解释:“我们给你安排了相亲,对面姑娘人很好的……”
虞召的语气蓦地冷了下来,“不去。”
王茹兰急了,“怎么能不去呢,人家姑娘……”
虞召把电话拿远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妈,你再问我无数遍也没用,我不相亲,不相亲,不相亲,你再安排一万遍也还是这个回答。”
王茹兰提高了自己的声音:“那你以后老了怎么办?谁照顾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
“你说得轻巧!等你老的动不了怎么办?”
“那我就死,反正人活着肯定会死,怎么死的有什么区别吗?”
“你这叫什么话,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们了?我说了我喜欢男人,对女人没兴趣。”
“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会不感兴趣?”
虞召的火气也上来了,“什么叫我没试过?这要怎么试?我都说了我是个同性恋,我刚成年就去跟一个男人胡搞,这些还不能证明我对女的不感兴趣吗?”
王茹兰还在挣扎:“你都没试过……”
“试什么试?我是个同性恋 我喜欢男人!男人!这句话很难理解吗?我已经三十二岁了,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自己知道。”
虞建国夺过了手机冲虞召吼:“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我们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虞召礼尚往来吼了回去:“你们怎么对我的,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给我安排相亲,我现在去还是不去!”
“我们是为了你好……你个白眼狼,当初就他妈应该带你去治病,同性恋就是病怎么会治不好?”
“你才有病!”
“你什么态度!这是该对父母的态度吗?”
虞召本来也觉得自己的话有点过分了,刚想道歉就又被父亲的话砸蒙了。
“好好好,你长大了,我们管不了你了,你个不孝子,钱花了连个屁都不放一个!连给你奶奶上个坟都不愿意,你对得起她吗!”
铺天盖地的委屈涌了上来,那个燥热的夏天带来的一生都无法遗忘、他压抑了近二十年的痛苦和委屈一股脑充斥了内心,那层薄膜再也无法维持,被情绪戳破挤烂,无法恢复如此。
“你个鬼地方我他妈要怎么回去!啊!我他妈要怎么回去!那个畜生现在还活着!活着!在我家周围乱转!在我奶奶家周围乱转,你们让我怎么敢回去?我回去自投罗网吗!”
虞召几乎已经想象到了虞建国皱着眉头批评他的模样。“虞召!你能不能要点脸,就那么点事情现在还揪着不放,你能不能懂事一点,都是男人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邻里关系多重要你不知道,那件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的脸怎么办?你连体面都不想要吗?”
“体面?邻里关系?你们维护你们体面和邻里关系的方式就是在我被强-奸了后还他妈的要谅解!还他妈的不愿意报警!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我那时候他妈的进医院了,你们是眼瞎了看不见吗?!还放下,委屈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觉得放下很容易……”
“你非要把这件事吼出来让我们难堪吗?!”
虞召的嗓子已经破音了,吼的声嘶力竭:“是你们逼我把这件事吼出来的!”
“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的原因,村里那么多孩子,跟你玩的孩子也很多,怎么别人不找别人要找你?”
“原来这是我的原因吗?我错在那天穿的正正常常然后被他拖进去了吗?我错在那天放学我是一个人回家的吗?我错在摊上你们这样的父母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然后传出了父母冷漠的声音:“我们不管你那些烂事,反正相亲你必须去。”
虞召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是要揪着相亲这件事情不放,他明明已经说的那么明确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累自骨头缝由内而外地散发,他的嗓子有一些哑了,声音听起来有点失真。“我说了我去不了。”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你想让我们家绝后吗?”
虞召不想再跟他们争辩,抬手擦干脸上的眼泪。“不想绝后你们就再生一个吧,反正我不可能去跟女人生孩子。要是你们实在想抱孙子的话我过两年也可以去孤儿院领一个回来。”
“虞召!你是不是有病?!”
好熟悉的一句话,他高考完的那次出柜他爸爸就是这么骂他的。
“对,我有病 ,所以你们可以挂电话了吗?我不想听你们说话了。”
“你个不要脸的,我们一直在外面打工是为了谁?没有我们哪有你——”
虞召猛地挂了电话,手抖的根本就拿不稳手机,掉到了地上。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父母这么说过话了。
上次这么跟父母大吵一架还是在大一开学之前,他在出柜后第一次联系了父母。他在一个暑假的时间内攒不够买一部手机的钱,手机是赵雨轩不用了的,前几天刚办的电话卡。
刚打过去的时候没人接,接连两三次后才被对方接通。
“喂?”
这是接通电话后的王茹兰的第一句话。
“你是谁啊?”
这是接通电话后的王茹兰的第二句话。
虞召其实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开这个口,做完这件事后他还是有点愧疚的,父母毕竟是为了他好,他却做出这种事情来刺激他们。
见对面一句话不说,王茹兰以为是对方打错电话便直接挂了。虞召捏着手机的手指逐渐加紧,又重新拨了回去。
“到底是谁啊?”
虞召抿了抿唇:“妈。”
王茹兰愣住了,不确定地问他:“……虞召?”
虞召“嗯”了一声,“是我。”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的,像是王茹兰捂住听筒跟虞建国对接了什么。虞建国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现在是饭点以后了,他应该是在洗碗。
“他打电话干什么,想气死我们?”
王茹兰没有回答,重新把听筒贴到耳边,“是借的同学的手机吗?你开学了没有呀?”
虞召摩挲着赵雨轩所喜欢的浮夸手机壳,实话实话:“我男朋友的手机,还没有开学。”
虞建国嚷嚷:“还说不是来气我们的?”
王茹兰让他少说点,又问虞召是不是没钱交学费。
虞召还记得他当时告诉母亲他喜欢男人时王茹兰压抑的哭声,虞建国抢过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有病”。
他想说他没有病,他喜欢男人不是病,他没有学坏,他还是他们的儿子,但他张开嘴后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声地接受了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辱骂,在十分钟后挂断了电话。
“你让我们以后怎么做人?你让我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怎么抬起头做人?你知不知道这件事传出去会有多丢人?”
这是虞召最后听的一句话。
他当时不知柴米油盐贵,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少年心气,觉得自己有一个暑假的时间,还会连一部手机和学费都赚不出来吗?
他想多了,根本没人愿意要他。
他发现当时还是需要父母的资助,但还是把电话挂了并且没有回拨回去。
他开学时带着赵雨轩的旧手机,暑假打工剩下的几百块,还有助学贷款,还有一个赵雨轩去了异地他乡。
那个电话之后他和父母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场漫长的冰期,倒也不是彻底的隔绝,而是一种奇怪的悬浮状态,逢年过节时会有节日祝福和红包转账,除非真的吃不起饭了,不然虞召是不会收的,这种情况也没有发生过。
后来虞召开始想这段关系是什么时候开始坏掉的,大概比他出柜时更早,来自于那个燥热的夏天。
那个恶心的人把自己的东西塞进虞召的身体里,他当时的大脑已经不能再思考了,麻木地接受着一切,然后吴三姐找到了那个砖房。
他被被送进了医院,姗姗来迟的王茹兰抱着他哭,虞建国抽完了一包烟,然后说:“这件事就这么了了吧,人家也给钱了,闹大了你以后怎么做人。”
虞召当时震惊地看向了王茹兰,却发现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这跟他想的不一样,他以为虞建国会拿起任何东西帮他报仇,但爸爸说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虞召心里顶天立地的英雄形象轰然倒塌了,碎成了一片渣滓。
吴三姐当场就火了,狠狠扇了虞建国一个巴掌,她骂儿子是“畜生”,骂儿子“枉为人父”。“你儿子让人欺负了,你在这儿跟人家讲价钱,你还是不是个东西?”
虞召第一次见她发那么大的火。
但怒火没有什么用,没有报警,赔了几千块钱的医药费,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虞召的眼泪不停地流,他不明白他的爸爸为什么要这么做,脸面比他还重要吗?他那么疼,但愿意给他出头的只有的奶奶。
那个人还在走动,会故意走虞召会经过的地方,会再次用那种恶心下流的眼神死死盯着他。
在那之后他就沉默了,开始有了厌学情绪,之后上了初中,高中,警校,毕业后当了警察,也同样处理过一样的事情,也听见了一样的声音。
他不怕了吗?
他不怕了就足够了吗?
当他坚定地告诉那些同样受过伤害的孩子“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时是否也是在对曾经的自己说呢。
那是他当初没有等到的正义。
所以这段关系还有和解的可能吗?应该没有了吧。
他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轻轻碰了一下那副画。
“我突然有点懂你了。”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病,好好的对着一幅画无病呻吟什么?
“晚安。”虞召说。
最后关于那个相亲虞召还是去了,主要是想把事情解释清楚(那姑娘一直没有通过虞召的好友申请),不然显得自己有点太没礼貌。
对方看起来确实是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女孩,二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很规矩,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染成粉色了,挽了个低丸子。
虞召在她对面坐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女孩摆了摆手,说自己也刚到。
虞召在来的路上打了一肚子腹稿,要怎么样开口才能把事情体面地解释清楚,但当他真的在人家面前坐下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而是人家姑娘先开了话头。
“阿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说你工作忙,一直没时间谈恋爱。”
虞召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云淡继续说:“我知道其实你也不想来,但既然阿姨都安排了,那我们还是应该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也好有个交代不是吗?”
虞召忽然松了一口气。
云淡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柠檬片,直言:“我喜欢女人,虽然我跟我喜欢的那个人永远不会有机会,但我还是喜欢她。”
她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虞召,笑道:“你应该也是吧?”
虞召心里了然,点了点头。
“是。”
云淡的神情松弛了下来,“那就好办了,阿姨说你性格内向,让我主动一点,我说没问题,反正见个面又不会少块肉。”
虞召问她:“你家里人知道吗?”
云淡摇了摇头:“我怎么敢跟他们说啊,他们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但我感觉就算我说了,他们也会觉得是我‘还没有遇到对的人,不知道男人的好’,多接触一点男人就好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重复那句话:“多接触一点男人就好了,这又不是病,怎么还带脱敏治疗的?”
“其实我妈发现过一次,她翻我手机的时候看见我的聊天记录了,我今年二十九岁了,但我妈还觉得我是青春逆反心理,故意喜欢女生来气她。”
“她说这次对面是个警察,工作稳定,人也老实,让我接触就接触看看,我说行呗,反正最后结果都是那样的。”
“其实第一次看你照片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你可能也是……那种情况,但被家里人不理解,看来我猜对了。”
虞召不知道该说什么,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云淡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说了下去:“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放你鸽子的,但我想了想,万一呢?万一你真的也是,那我好歹也能帮你挡一下,免得你回去没法交代。”
虞召干巴巴地开口:“谢谢。”
云淡笑了笑:“谢什么,特殊群体之间的互帮互助嘛,你就说我太活泼了,不适合你;我就说你太闷了,不适合我,咱们两个统一一下口径,谁也不吃亏。”
虞召点了点头,“好。 ”
云淡的饮料已经喝的差不多了,面前摆着的蛋糕也吃了大半。“其实我挺羡慕那些敢跟家里摊牌的人的,好勇敢。但我不敢,我怕我妈哭,她一哭我就没办法。”
虞召沉默了片刻,道:“我摊牌过,但他们不信,说我都没接触过女人怎么会接受不了。”
云淡笑出了声:“那我们两个真的挺像的,我家里人让我多接触接触男人,你家里人让你多接触接触女人。其实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他们是理解不了‘同性恋’这三个字的意思,还是接受不了他们的孩子是同性恋。”
云淡叉起最后一口蛋糕放进嘴里,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看着虞召若有所思。“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确定?”
虞召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她支着下巴,“就是怎么确定你是喜欢男人的,我是初中那会发现的,我同桌是特内向一女孩儿,我就天天带着她玩,她学习特别好,我一直以为我是崇拜她来着,过了几年知道她结婚的消息后我好久才缓过来,原来我是喜欢她,不过现在我们两个彻底没有机会了,她老公对她也挺好,我也就放心了。”
她又问:“你呢?”
虞召看向川流不息的街道,“一个人告诉我可以跟他试试,然后我就试了,我也就知道我喜欢男人了。”
云淡换了个话题:“你养猫吗?”
虞召:“我不养,没时间照顾,但我朋友家养了。”
云淡打开手机,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我养了一只橘猫,胖的跟猪一样。”她把手机凑到虞召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可爱?”
照片里的猫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跟宝石莫名的像。虞召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笑了笑了,”云淡笑眼弯弯,“这不是会笑吗?阿姨还说你不会笑,很冷淡。”
虞召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
云淡“咳”了一声,正襟危坐:“开玩笑的,你别紧张,我就是觉得虽然我们两个都是被逼起来的,那也算挺有缘了,你别搞得像上刑场一样。”
结账的时候两个人AA。云淡是真的很活泼,跟虞召聊了很多有的没的,不过她说话的方式很舒服,不紧不慢,不会让人产生压力。
“好了,任务完成,回去就说我们谁也没看上谁,咱们两个清清白白。”
她在上车之前还祝福了虞召,“很高兴可以认识你,感觉你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希望你可以找到那个对的人。”
一张脸从脑海里闪过,虞召摇了摇头,在这件事情上他是绝对不敢多想的。
晚高峰的地铁很拥挤,前人挨着后人。
虞召站在车厢连接处,握着吊环,随着列车的晃动而轻微晃动身体。对面车厢的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一般很疲惫的、三十二岁的脸。
三十二岁,有房,没车,没存款,还要还房贷。
他突然也不想活了,死了多好啊,一了百了,也许他的父母还会因此感到悔恨或者伤心。
列车报站,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坐过了站。
虞召“啧”了一声,在下一站下车,就走到对面站台等反方向的车。
站台上没什么人,他站在那里,蹲下去将自己的脸埋进手臂。
过了一会,他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叫他:“叔叔,你怎么了呀?”
他抬起头,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握着一根棒棒糖,站在远边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她的妈妈,警惕地盯着这边。
虞召强行从自己的脸上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小女孩把手里的糖递到虞召面前,“叔叔吃糖,吃了糖就不累了。”
虞召本来想拒绝的,他可以说“谢谢你,自己留着吃吧。”,收下了多少有点抢小孩子东西的嫌疑,但还是他接过了那根棒棒糖,说“谢谢你。”
小女孩的妈妈过来把她牵住了,对着虞召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孩子离开。小女孩还回过头冲他挥了挥手。
虞召也挥了挥:“再见。”
列车进站了,他把糖揣进口袋,然后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