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7 他一个人该 ...
-
虞召进浴室冲了个澡，冷水打在身上时他哆嗦了一下，从玻璃反光里确认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眼皮还有些红肿。
他把自己收拾好时父母已经离开了，他们在桌上留了早饭。
他没有胃口，草草吃了几口就将所有东西放进冰箱，什么时候能再次面世还是个未知数。
他又看了一眼碗里的粥，想了想，又端出来喝了。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向天宇发过来的。
【向天宇:东西下午给你拿过去，你晚上有空吗？】
虞召常用手写或者语音，现在一时不会写字了，换成了二十六键拼音。
【虞召:不急。几点？】
他发消息时习惯一口气把所有事情都说完，致使他有的时候的回复都是长篇大论，不过大多数情况下没有那么多字，毕竟没有人闲着没事干会来找他问东问西。
【向天宇:行，就下班时间，我晚上过去找你。】
虞召把手机揣回兜里，在玄关口站了几秒。
他的房子户型和楼别的差不多，不过采光没那么好，相比于楼别的有点阴暗。
他又想起了楼别放在阳台上的那副肖像画，然后锁上了门。
他今天还是要上班的。
上午没什么大事，处理了个家庭纠纷，夫妻俩由“谁洗碗”这个问题而大打出手。
虞召到的时候女人正揪着男人的头发不放，而男人的手里攥着一只拖鞋。他和同事废了一番力气才将两个人分开，分开后两个人还在对骂。
“他已经三天没洗碗了！警察同志，你看看这像话吗？”
“我加班！我加班到十一点回来还洗什么碗，你白天在家不能洗一下吗？”
“我带孩子！我带两个孩子！你当带孩子那么轻松的吗？”
“就你累，我加班到那么晚是为了谁？啊？”
“我有说过你不累吗？你每次喝那么多回来照顾你的是谁？你的衣服是谁洗的？”
“……”
“……”
虞召听的太阳穴疼，他捏了捏眼角，在谅解书上写了几笔，让两个人签字。这种案子他处理的多了，真的劝不动，只能等两个人吵累了再说话。
五分钟后两个人彻底安静了下来，虞召和同事开始例行公事。
那种状态又开始了，自己麻木地工作，而灵魂已经飘向了半空观看。
离开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太阳很大，晒的人睁不开眼睛。
跟着来的执勤同事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跟虞召同岁，女儿已经上小学了，小名叫果果，很喜欢说话——这点可能遗传了她的爸爸。
“你看起来心情不好，怎么，跟爸妈吵架了？”
虞召没有回答，抬起手挡了挡太阳。
老周知道他的德行，自顾自说了下去:“你喝不喝水？我买水的时候给你捎一瓶。消消气，这种案子就是这样的，他们吵完了就好了，咱们就是做个见证。”
虞召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没有生气，只是有点累。”
老周笑了笑，将水扔给虞召。
“下午还有两个调解，一个邻里纠纷，一个噪音投诉。你行不行？不行的话我跟所里说一声，你歇着。”
“不用，”虞召说:“我行。”
老周没再跟他搭话，启动车子回警察局。
下午的调解很顺利，邻里纠纷是因为楼上漏水，噪音投诉是因为楼下装修，两件事都是因为沟通不顺引起的，把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一天的时间过去的很快，虞召看了一眼钟表，突然有种无处可去的感觉。
这种感觉不对劲，他有家，有房子，为什么会觉得无家可归？
他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手机接连震动了几下。
【向天宇:东西放你家门口了，你还没回去？】
【向天宇:晚上吃烧烤，喝点酒，你行吧？】
【向天宇:欣欣不在，我让她出去散心去了。】
虞召收起手机，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一个小警察在这里坐了很久。
家门口果然放着一个纸箱，比他昨天收拾东西时的小多了，但里面塞的很满，最上面放着那副折叠起来的肖像。
他开了门，随后把箱子抱了进去。
他不知道该把这些东西放在哪里，就先搬进了自己的卧室。虞召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冷水倒进胃里，激的他清醒了几分。
一整天的浑浑噩噩到了现在才消失了几分。
【向天宇:你休息好了没？】
【向天宇:老地方。】
老地方是指在派出所拐出去第三条街巷口的那个烧烤摊，老板四十多岁了，打东北来的，嗓门大，记性好，能记住常客爱吃什么喝什么。
他到的时候向天宇已经坐下了，桌子上摆着啤酒和烤串。向天宇面前放着几个空酒瓶，他已经有点上脸了。
他冲虞召扬了扬下巴，“坐。”
虞召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开了一瓶一饮而尽。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一言不发吃着炸串。
烧烤摊上人声混杂，老板操着自己的大嗓门吆喝，对桌在划拳，几个小孩子跑来跑去，辣椒粉和孜然粉的味道飘在空气中。
一切都还是那样，地球还在转。
向天宇又闷头吹了一瓶，人已经发懵了。“我明明晚上的时候还去看过他。”
虞召没说话。
“他那时候明明还好好的，他还说他明天想吃我做的饭……”
“他那时候还在笑，他跟我说宝石掉毛很多，要买那种粘猫毛的……什么东西，还说过两天要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我说我周末带他去，他答应了。”
向天宇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泪，“他说话不算话！”
“我为什么没有想到呢，我当时他妈的为什么就是没有想到呢？我本来是应该带他回家的。”
向天宇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压抑的哭声一直从里面钻出来。“早知道我就带他回家了……”
现在的安慰都是徒劳的，虞召又开了一瓶酒放在他的手边。
“欣欣走的时候还让我看好他，说她心里有点不踏实。我说没事的，小楼看起来已经好多了，我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他出事的。”
向天宇拍了一下桌子。
“我他妈就是这么看的！”
虞召干巴巴地开口:“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向天宇猛的抬头，“那他妈是谁的错？阎高飞进去了，那些发视频的也进去了，然后呢？楼别不还是死了，我能去怪谁？我除了我自己还能去怪谁？！”
听见动静的邻桌纷纷侧目，老板朝这边看了一眼 又沉默地低下了头。
“那些我还没给欣欣看，她状态也不太好，我不敢给她看。我今天把她送到火车站了，她说她要去海边。我本来是打算跟她一起去的，但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
“我好怕，我害怕。她要是也想不开怎么办？我只有她一个家人了。”
虞召把脸偏到一边，“他不会怪你的。”
“他当然不会怪我！他谁都不怪，他连阎高飞都不怪，他他妈的还写了谅解书！谅解书！他他妈的连那个人渣都不怪又怎么会怪我。”
向天宇的眼睛通红，“可是我怪我自己啊……”
“你知道吗？他刚回来的时候就那么一点，我当时想好好的孩子怎么能那么瘦啊，我可得把他养好点。他在家里长高了……长胖了，还会跟我顶嘴开我玩笑……”向天宇哭的连气都喘不匀，“我以为他好了，我以为他已经好了啊……”
“后来他搬出去了，他说他想一个人住，我当时那么高兴，我真的以为他已经好了，我他妈的眼睛瞎了吗？”
“之后再看见他，他比之前更瘦了，连个人样都没有。”
“怎么能那么对他啊……他那么好……他还是个孩子啊……”
向天宇已经醉了，说的话开始往胡言乱语的倾向发展。
“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他怕黑，他一个人在那边该怎么办？”
虞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人死后要去哪里是另一个部门该管的事情，与他这个警察无关。
向天宇哭够了，趴桌子上人事不省。虞召叫来老板结了账，扶着向天宇站了起来。临走时老板帮他们拦了辆车，顺便帮虞召把向天宇扶了上去。
“走了，回家。”
“我不回去……”向天宇像坨烂泥一样贴在他身上，“欣欣不在，家里没人……”
虞召沉默了几秒，然后直接把他塞进了车里。
向天宇家在十九楼，虞召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开了门，路过玄关时看见了什么摆着的照片——是张三人合照，楼别穿着粉色的T恤，看起来应该很高兴。
他把向天宇扔到沙发上，调整好姿势确保他不会被呕吐味呛到，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了一杯放在茶几上凉着。
向天宇已经睡着了，脸色全是斑驳的泪痕，眉毛还皱着。
宝石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踱步出来的，看着沙发上的人，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随后跳上沙发，将自己蜷进向天宇的怀里。
虞召从卧室里揪了一张毯子出来，盖在向天宇和宝石的身上。
虞召回去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整个人心力交瘁。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一盒软中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抽烟，呛的一直咳嗽，然后整盒扔进了垃圾桶。
他走的时候没关向天宇家里的灯，现在应该还亮着。
他走到床边，抽出最上面的那副肖像画细细打量。
里面的楼别是在笑，还是在哭呢？虞召分辨不出来，好几种绿色重叠在一起，看起来生命力很旺盛的样子。
他把画摆在床头，躺到了床上。
虞召之前睡觉都是不需要留灯的，但莫名联想到了向天宇的那句“楼别怕黑”，他就关掉了卧室大灯，继而留下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他把光源调到暖色调，又往那副肖像边挪了挪。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