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种田经商记事》ELenx

9、来自大楚朝的新政令 吃过咬春饭

　　吃过咬春饭，便是正式开始忙活播种的日子了。

　　村里人在许大有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开始育苗插秧，村里多出来的地被许大有数着人头分给了秦家、李家等十几户外来人。
　　现在地多人少，即便全分了出去，村里还荒着不少。因此不拘以前是谁家的地，许大有和许家族里的一些长辈一起做主，让大家全部挑着之前的肥地好地先紧着种。

　　在村里人看来，现在这日子除了得每日省粮饿肚子以外，和往年的耕种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等到秋里丰收，便又是一个寻常的年，无论什么前朝新朝的，都对普通老百姓的日子没有多少影响。

　　只许大有和几个村里的老把式，心里还是始终不安，今年这天气，春日下了大暴雨，没过几日竟然又热得反常，明晃晃的大太阳挂在天上，直烤得在村里干巴巴的，水田里的水只能从清河里引。

　　好在种子顺利播下去，春日的活计便彻底结束了。

　　日子也一天天炎热起来，陈雁娘数着家里的米，秦生每日和村里的汉子们上山打野味，连秦留儿也日日去山脚下摘野菜，一家人靠着一点点存粮度日。
　　秦留儿带回来的“野草”被陈雁娘妥善地种在了后院新开出来的小菜地旁边，整整齐齐长了一排。秦留儿日日去菜地旁边看，因着她灵泉异能被削弱，只能一点点地灌溉到这些植物上。

　　“好像只是活了而已。”
　　秦留儿托着下巴，蹲在胡麻苗前面，仔细观察它的长势，小小的脸上眉头紧皱，看着是不属于小孩子的复杂神情。

　　今日的几滴灵泉水已经都浇了，她伸出小手摸摸胡麻苗的叶子，翠绿欲滴，叶子长得倒是不错，但是怎么果实就是不开花抽节呢。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薄荷，这株野薄荷倒是长得不错，就像陈雁娘所说的那样，只要多多浇水，便能膨出大大的叶片，越长越高。

　　可是这东西既不能拿来卖钱，也无法食用果腹，他们养这么好有什么用呢？

　　秦留儿满目愁容，正惆怅间，前院里传来陈雁娘的声音，“留儿，来吃夕食了。”

　　“来啦。”秦留儿应了一声，小手拍拍胡麻苗，只能嘱咐道，“好好长大呀。”
　　说着，转身向前院蹬蹬跑去。

　　小屋里，陈雁娘端着三碗清的看不到一点米的米汤，依次放在残破的小木桌上。

　　秦留儿乖乖坐在木桌前，她的肚子已经咕噜叫了半晌。
　　看到今日的夕食又是米汤，她长长叹了口气。

　　实在是太饿了。
　　现在他们没有粮食，每日只吃两顿饭，已连着好几日只能喝这样的米汤了。

　　她倒是真的很想立刻原地发财赚钱，但是她既没有什么别人不知道吃食方子致富，在这古代乡下也遇不到什么达官显贵。

　　好容易知道个胡麻可以种植，还得一日一日等着它长大抽节慢慢生长。

　　在前世，末世前她只是一个工商管理专业的大学生，末世后虽说靠自己的异能和拳脚功夫自己活了下来，也庇佑了一小支队伍，但是这些技能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没办法生钱啊。

　　只能说让她更有吃苦耐劳的能力了吧，秦留儿喝一口米汤，苦中作乐地想。

　　见秦留儿苦着一张小脸，秦生和陈雁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心疼不舍。
　　以前秦留儿还是痴痴傻傻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吃苦，乖巧地跟着他们俩一路从边关老家逃难过来，现在恢复了神智，却也懂事地丝毫不抱怨一句，越发让人心疼。

　　只浅浅喝了两口，秦留儿把碗推到两人面前。
　　“爹娘喝吧。”她声音细弱，“我下午和绣姐姐她们在山里摘了果子吃，不饿呢。”

　　闻言，陈雁娘鼻子一酸，更想哭了。
　　目光落在越来越瘦弱的闺女身上，陈雁娘眼神一顿，她下了决心，转头同秦生说道，“既然春播结束了，村里也没什么事情。咱们明日便去襄源镇上看看，是否有什么可以做工的活计，就算再苦再累也要干。”

　　秦生用力点点头，想了想，又犹豫道，“我听柱子和福来兄弟说，襄源镇此前毁了大半，别说什么营生了，连住的人家都没多少。城里不像乡下，吃食难寻，我估摸着在镇里落脚的人肯定不似在村里的人多。”

　　“那也得去，总比待在村里有用。”
　　陈雁娘此次再听不得阻挡的话，“去寻才能寻出办法，若一日日只这样苦着自己不想活路，那便只能等老天爷垂怜。”

　　她目光坚毅，“秦郎，咱们在戎城的时候，若是不果断出城逃，只一味等着守军来救，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娘这样好帅哦。
　　秦留儿看着陈雁娘，眼睛里冒着星星，她此时年纪尚小，对家里影响有限，能投胎到这样的爹娘家里，是给她前世孤独无依的孤儿生活最大的补偿。

　　夕阳斜照进院子里，树影影影绰绰，风声飒飒，吹散一天的热气。

　　秦生深呼吸一口气，“好，明日我就约福来兄弟他们同去。”

　　-------------------------------------------

　　许家更靠近后山，地方宽敞，他家院子比秦家和李家都敞亮许多，共有四间屋子，住着许大有和媳妇杜氏，许福来和媳妇赵氏，儿子许金宝，许秋娘和儿子许文衡，以及许昌来。
　　除了居住的屋子，还有灶房、茅房以及一间堆放农具的房间，院子西北角是一口老井，上面盖着木板，井旁则有一处围起来的空地，想来是战乱前养一些牲畜的地方。
　　小院被收拾得齐整，一看便知许家是个利落的人家。

　　秦生刚到院子门口，一个十多岁的小子扛着锄头，从角落的杂物房里推门出来。
　　此人正是许福来的儿子许金宝，今年已经十三岁，比起李家那群小子们更稳重很多。

　　“秦叔。”许金宝笑着和秦生打招呼，“我家里人都出去了，只剩我爹在。”

　　秦生笑了笑，应道，“那可真是赶巧了，我正是找你爹呢，你是去地里锄草？”

　　两人寒暄几句，许福来听到声音，也从屋里出来，喊秦生一起进到许家院里。

　　俩人坐在大榆树下的木桌旁，许福来端来一碗粗茶，“秦兄弟，今日找我是有啥事？”

　　秦生于是将自己和陈雁娘的想法告知了许福来。听得秦生想去襄源镇，许福来满口答应，“明日我要跟我爹去地里巡看，叫昌来陪你一起去。至于找活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咱村里此前不经常去镇上，到时候得你们自己碰运气了。”
　　秦生满口应下，“这是自然，还要再问问福来兄弟，这进城可要什么凭证和进城费吗？”

　　许福来爽朗一笑，“肯定是不要凭证的，咱大楚朝刚建，就算有啥凭证也是前朝发放的，哪有用前朝的证给本朝的官看的道理？”
　　“至于这进城费么……”

　　许福来沉吟间，才离开不久的许金宝又跑着回来了，嘴里还大声叫着，“爹！镇里来人了！阿爷叫我快些喊你们去村口大柳树下面，村里人都去了！”

　　许金宝放下锄头，三人连忙一起出了许家向着村口走去，路上遇到了不少一起前往的村民们，都左右交头接耳打探着消息。

　　“哎，可有听得镇里来的是什么人？”

　　“新朝建立还是头一回来人呢，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许大有是临时村长，有人见许福来他们，就急忙问道，“福来，你可听你爹说过是什么事？”

　　许福来自然是不知道的，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

　　等到一群人赶到村口时，柳树下已经围了不少人，秦生一眼就看到陈雁娘和秦留儿，正和李家一群人聚在一起相谈，他走过去，一家人站在一起。

　　人群围成一圈，许大有站在中间，旁边还有三四个陌生的人，其中一人穿着捕头的官服，一人穿的是县里文吏的服制，想来便是镇上来的人了。

　　“哎，那个人是里长，我之前见过，我们老里长还活着呢！”
　　人群里传来嗡嗡的小声交谈声音，秦生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眼神落在另一个头发胡须皆白的老汉身上，原来这人便是里长了。

　　许大有和里长交谈着，见村里人基本都来全了，他轻咳一声，大声说道，“大家安静，今日镇里的何主簿是来宣布咱们大楚朝新的政令的，大家都仔细听着！”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位身穿文吏官服的何主簿上前一步，昂了昂胸脯，拿出一本文书，宣布道，“新皇登基，对咱们百姓多有优待，你们且都仔细听好了。”

　　“第一，村里所有村民重新定户，发放户籍凭证；逃难外来的人也都可以异地定户，定好户以后，里正一起貌阅登记造册，便是本村人了；

　　第二，村里头的地由里长和村长主持，全部重新抽签分地，只今年农时已过，等明年再重新抽签分地；

　　第三，为体恤民情，今年内不收取农田赋税，进城也不收取进城费用，只验看户籍凭证皆可。”

　　宣布完这三条，何主簿笑眯眯地合上文书，对着许大有说道，“许村长，你看没什么问题，咱们现在便开始貌阅入户吧？”

　　在前朝时，何主簿只是个打杂的小吏，襄源镇被洗劫时，他运气好躲着活了下来。此次新政令的实行，刚建立的楚朝无多少官员可用，因此他才得以被重用，作为主簿领着其他人前来第一个村子登记造册。
　　这可是难得的机遇，何主簿打定心思定要好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