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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山茶映月伴君赴山而行   xx客 ...

  •   xx客栈内,窗棂半敞,清风穿堂而过,拂动窗边二人的发丝
      “我知道”
      楚安看着江桑竹把酒坛搁在一旁,丝毫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笑道
      “你现在很出名哦”
      “是坏事”

      “江兄,我可否随你一同处理冰师信徒的祈愿”
      “好”

      “你的眼睛真好看”
      楚安单手支颚,盯着着江桑竹的金色瞳孔,夸道
      “我姐姐也这么说”
      “要留宿么,还是吃完继续赶路”
      “随你”
      “我想赶路”
      “好”

      待二人用完馄饨,便径直往无名山山顶而去
      楚安将剩下的半坛酒收入乾坤袖,心底隐约察觉到,江桑竹其实并不愿他多饮酒

      夜色渐浓,二人并肩而行
      一米六五的楚安站在一米八四的江桑竹身侧,身形小巧得如精致手办一般
      楚安随意舒展长臂,顺势转动发酸的关节,发出轻微的骨响

      “不打算问点什么?比如,我为何跟着你”
      楚安一边瞟着路边琳琅满目的小摊,随口问道
      “我们会同行多久?”
      这话倒是令楚安微微一怔
      “不予回答,不过我要吃糖葫芦”
      二人在糖葫芦摊前停下
      楚安获取一串糖葫芦,江桑竹荷包-15钱

      “我是星宿阁的杂役神官,隶属下天庭,”
      楚安啃着糖葫芦,口齿含糊地说道
      “下天庭所有神官,中天庭一部分,以及人间世代修造的凡人,都被强征去重修金殿,”
      两人走出夜市,已到无名山脚下
      “我不愿,就跑出来咯”
      “倒是因我之故”
      楚安摇头,手中糖葫芦竹签轻轻一捻,化作片片花瓣散入山林
      “重修金殿,不过是上天庭几位掌专修土地之道的神官,随手就能办妥的小事罢了”
      江桑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那些飘飞的花瓣上,轻声道
      “些许,不是全部”
      “你就不问点别的?”
      “楚兄希望我问什么?”

      /他……在意花瓣?
      清越之声自楚安耳畔响起,居于其心海的薇罗岚开口道

      “做个交易,你问到我想听的,就给你生束花,如何”
      山路崎岖难行,两旁枝叶避让开来,二人借着清浅月光,向山顶行去
      “楚兄跑路,怎会跑到我这来?”
      “蹭功德,而且你有靠山诶,在你面前混个脸熟,日后好有个照应啦”
      “我会保护你的”
      “江兄,听你这话我好感动哦”
      楚安取出五张符箓,向上抛出
      /我也会
      (说全,有点诚意好不好
      /我会保护你
      (楚安也会保护好薇罗岚

      江桑竹驻足,望着随风轻颤的符箓
      楚安自顾自缓步向前,双臂微微抬起
      下一刻,符箓尽数燃作明火,目力所及的山道两侧,次第绽开一排粉红山茶,花蕊泛着柔和的淡黄光晕,流光一路铺展,直照明亮山巅

      楚安转过身,等着江桑竹跟进
      二人并肩而行
      “我想看白色紫罗兰”
      “伸手”
      江桑竹依言摊开手掌,片刻之间,掌心便静静躺着一株无茎的白色紫罗兰
      “不是这种”
      “哦?江兄描述一下”
      一只夜蛾轻落于山茶花上
      “像白色的、完全舒展开的百合,身形比百合扁一些,黄色花蕊,花朵与我手掌一般大”
      江桑竹双手虔诚地捧着那株紫罗兰
      闻言,楚安微感诧异,只是常年习惯使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没见过”
      “……好吧”

      江桑竹将紫罗兰收进乾坤袖,难掩失落
      两人登上山顶,寻到片平整空地
      “我想学你这开花的本事”
      楚安就地坐下,回道
      “我找找卷轴”
      “你不亲自教我吗?”
      “教人法术也是一门本事,可惜,我没有半点天赋”

      江桑竹不再多言,从无量香包里倒出木桌等物,待备好纸笔,正要在红纸上画阵之时,一转头,却见楚安正埋在一人多高的圆锥状无名卷轴堆里,翻找着开花的秘籍

      仪式结束后,楚安把一卷并未署名的卷轴递给江桑竹
      “怎么不给它们写上名字?”
      江桑竹徐徐展开,纸上字迹洒脱飞扬,极有个性
      “我向来翻到什么便看什么”
      江桑竹细细端详着字里的架构与笔画起落,轻声道
      “执笔写这卷之人,若是沉下心认真落笔,字迹定是极好看的,”
      楚安挪到视野最好的位置,俯瞰着山下灯火零星的村庄
      “我看出他的笔锋了”
      江桑竹望着楚安的背影,语气笃定
      “楚兄,这是你写的吧”

      楚安没有应声,只静静迎着夏夜晚风
      二人并肩坐着

      少顷,楚安问道
      “府上何方?”
      “月安”
      “没听过”
      这种回应直接断绝话题,可楚安莫名觉得,江桑竹还会继续说下去
      “月安城,不,我来自月安国,”

      (月安城?我记得姑墨国直辖的中原地带内有座月安城,他的靠山该不会是姑墨太子,墨凌渊吧
      /不会

      “我曾经的家,在那里,”
      楚安望着老鸹庄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月安王城的后山,开遍白色紫罗兰,儿时,那儿,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姐姐心情不好时,就会带着我和妹妹去后山玩”
      江桑竹静静看着庄里最后一点灯火也隐入夜色
      “姐姐就坐在一旁,看着我们编花环、捉迷藏、追着蝴蝶放生
      那时,小夏说蓝色的蝴蝶最好看,我说橘色的才好看,姐姐便笑着打趣,让我们来一场真孩子的比试,谁赢了,谁认定的颜色,就是世间最好看的”
      江桑竹那张素来呆滞平淡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幸福的笑意

      白纸看不见那朵白花,却分明知道,她正与眼前这人笑得一样温柔

      (你也有姐姐么?
      /非也,但我曾有一个妹妹

      “我早已忘了那场比试的内容,也忘了是谁赢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姐姐开心了”
      “月安国还有什么?”
      “不重要了,”
      楚安双手垫在脑后,趴在草地上,仰头望着夜空中高悬的明月
      “都不重要了”
      江桑竹起身,轻轻抚平衣上褶皱
      “都不在了”
      声音轻细,一字一句,都散入晚风,飘向无边自由的彼岸

      二人趁着夜色离去,神官不须睡眠,亦不须吃饭

      xx城xx村xx街,祈愿之一——‘白晞晨大人,村庄代表李xx诚心敬拜,祈求神明慈悲护佑,愿xx村百姓无病无痛、无灾无难,身心安康,平安喜乐,心存善念,常得吉祥’
      江桑竹准备在村口石碑后绘制符文,二人一路购置正品朱砂
      楚安获取风车,江桑竹荷包-5钱
      楚安获取糖画,江桑竹荷包-15钱
      楚安获取三串枇杷,江桑竹荷包-36钱
      ……

      “楚兄”
      “我在听”
      闻听此言,江桑竹并未停顿
      “我想打听神官的事”
      “报名,我要那个拨浪鼓”
      “冰师大人”
      “再加两张胡饼,”
      楚安随口应着,心里惦记的,其实是当地最负盛名的桑落酒

      “说到这冰师白晞晨啊,”
      楚安不知自何处取出一柄素扇,摆出几分说书先生的架势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

      “世代相传,昔年那位先贤一生积德行善,泽被四方,终是功德圆满,道心澄澈。那日天地忽静,万籁无声,穹苍之上、天道一瞥,不威不怒,却含天地至理。他于刹那间彻悟舍得真意:舍凡俗执念,得大道本心;舍一己之私,得众生之安,一念通明,道基立固
      刹那间,天光倾泻,金辉裹着清冽灵气贯入其身,凡胎浊骨次第洗炼,周身散出淡淡清光,力量自丹田涌遍四肢百骸,已是半只脚踏入仙阶。他素来纯良懂事,一生待人至诚,身旁同道挚友亦因常年相随、共行善举、道心相契,得天道垂怜,同沐神光,与他一同脱胎换骨
      但见祥云自地涌起,二人身形渐轻,衣袂凌风,化作流光冲破云霄
      天庭敕封,因其道性清寒、心若冰雪、守正持洁,封位冰师”

      这番话,正是白晞晨成神第八年,某日子时夜赴摘星楼寻欢时,戏台说书人口中的段子
      那时,冰师的声望,还未曾跌落半分

      “再加一份糖煎酥酪,这是人间的版本,我想听你怎么想”
      楚安瞥见街角的首饰摊,径直迈步走过去
      “不想吃”
      江桑竹眼底瞬间掠过委屈之色,本想暗怪楚安说走就走,都不等他一同前行,可转念一想,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无名无分,连半句埋怨的立场都没有

      楚安仔细打量着摊上的钗环、玉镯、玉佩与木梳,件件都雕得精巧雅致
      摊位老板娘正忙着招呼一对璧人,良家淑女配青衿书生,站在一处,倒成一道格外养眼的风景
      楚安向来不喜挑东西时,商贩在一旁聒噪不停、一味推销,此刻倒正好落得清净

      当江桑竹停留在楚安身侧时,楚安开口道
      “道观功德全是挚友一手操办,靠依附挚友才坐稳上天庭末席之位,”
      楚安将一玉钗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一无是处,只会吃软饭的无能之辈而已”
      “我可以买下全部饰品,这是天庭版本,我想听你怎么想”

      /你看这钗子作甚
      楚安将目光由玉钗转向江桑竹的右眼,笑道
      “我便是如此想”
      江桑竹恍惚一瞬,似乎楚安一直在浅笑,唇角那抹弧度宛若戴了面具,始终如一
      而此刻这一笑,弧度变了,明媚中掺杂狡黠之意
      楚安将装着二百文钱的荷包搁在摊位上,待老板娘会意这场无声交易,便转身离去

      (玉潋凝炼出契合你魂体的无相躯壳,待到一切结束,我助你魂归肉身,届时,我会亲手为你绾发,钗子,总会用到的
      楚安驻足转身,望着原地怔立的江桑竹

      “走啊,江兄”
      江桑竹并未回应

      /你像在表白
      (真正的表白是,我心悦你
      楚安看着江桑竹向自己走来
      (楚安心悦薇罗岚
      /好

      二人抵达村口石碑,一路沉默
      “我想听,冰师大人的那位挚友”
      江桑竹站在石碑后,以朱砂为墨描健康喜乐符;楚安站在石碑前,观望黎明破晓
      “九玄,药师,小狐妖,一只吃草药的小狐狸”
      楚安盯着夏季的烈日,毫不避讳

      ——那日,小草被同胞奚落一番后,躺在经常采药的小溪旁,不理解活着的意义,好似世界只有黑白灰,单调而无趣
      白纸怀着渡化成神之心,动用特殊眼功寻濒死之魂;救人前,他总要先征得魂体本心所愿
      白纸找到精神濒死的小草,问道
      “你想活么”
      小草默然
      “你想死么”
      小草依旧沉默
      白纸躺在小草一侧
      ……

      “我带你去看七彩世界,之后,再给我答案,好么”
      ……

      “好”

      那时,一米七六的白晞晨牵着两米零二的九玄走出单调的世界

      xx城xx村,祈愿之一——‘李氏门中老身,谨以香烛奉请白晞晨大人。祈愿宗枝繁茂,香火永续,家宅和顺,子孙满堂;不求金玉满盈,不慕富贵荣华,唯愿阖家安康,老少无虞,皆得寿终正寝,善始善终。伏惟神明垂佑,鉴此诚心,福泽绵长’

      “送梦,轻语神谕即可”
      楚安抬头盯着树上红果,思忖是该爬树摘取,还是直接踹动树桩将其震落
      “何人”

      江桑竹的佩剑随念出鞘,斩落一颗红果
      佩剑剑刃修长,呈冰透的月白色,刃身刻有流云与菱形暗纹,寒光内敛,似含清冽剑意,触之如握寒冰

      “此村现存世的所有李氏族人”
      红果稳稳地接住楚安的手掌,佩剑归鞘
      “该怎么说”
      楚安仔细擦拭着红果表面灰尘,道
      “闻汝虔祈,香火不绝则家宅恒宁,心无贪念则福寿自临。今允汝所求,阖家安康,寿终正寝,善始善终。唯愿守心向善,福泽绵长”
      “楚兄好厉害”
      闻言,楚安微扬下颌,矜然轻哼
      “吾乃文昌真君座下是也”
      话毕,楚安咬了一口红果,滋味普通偏酸

      二人沿着山道走,准备到村中择一处落脚地,静待夜幕降临,摆阵落梦
      “好剑,何名”
      本着惜食的原则,楚安咬下第二口
      “莫名,待我寻到姐姐,让姐姐赐名”
      “我想听你姐姐的故事”
      “做个交易,我讲姐姐的过往,你说我想听的故事,如何?”
      楚安怀着食尽其用的原则,咬下第三口
      “你想听什么”
      “至少,我不愿听你这般相问”
      “加一筹码,吃完它”
      楚安将红果怼至江桑竹嘴边
      “好”
      楚安用江桑竹的衣摆作手帕擦手,江桑竹不躲,沉默地咬下第四口

      ——天史载录,新神白晞晨初登天界,初面示人,即与墨凌渊同受密令,赴妖界执行卧底探查之任,以寻天妖二界睦和之机。白晞晨乔装为妖王宫侍,司职明处;墨凌渊隐于暗处,二人里应外合,蛰伏三十载,未露分毫行迹
      三十期满,二神归天复命,禀明妖界并无如天界天官赐福般的通灵交感之法。文昌真君遂与白晞晨合力构建共魂之术,开放权限于天界诸神与妖界众灵,自此天妖隔阂渐消,邦交日睦
      同期,白晞晨飞升挚友九玄,以妖身成神,道途多艰,凭己力聚信立观,方得跻身天庭,授职药师;其亦为白晞晨广聚信众、营建道院。白晞晨归朝后,受封冰师

      言语间,二人走出山林,行于大道
      “颇具讽意,白晞晨得封“冰师”,竟以道性清寒为据;若非其真修寒气之术,此号恐沦为四界笑柄”
      楚安抱臂冷笑,抬眼直面江桑竹的审视
      “楚兄,你怎知天史载录”
      “我是星宿阁低等神官,专做打理卷轴的活计,修个过目不忘的眼功,只为在八卦同侪中占得一席高位”
      楚安眼神示意江桑竹坐落远处的丧肆
      “所以,‘一无是处,只会吃软饭的无能之辈’这种说辞也有你的功劳”
      “是”
      楚安直认不讳,笑意更浓
      “你怨,此约了结,我便走”
      楚安先一步跨过丧肆门槛,闻言,江桑竹本能拽住楚安的手腕,力度千钧,用“擒拿”形容更为贴切
      楚安踉跄后退,二人四目相对
      “不,我不怨,别走”
      “我不接受这作为你钳我的理由”

      ——丧肆内,一幼童坐在柜台处,正折着金元宝
      “嚯,这么小就当家了”
      闻言,幼童皱眉抬头,童音清稚,道
      “李家阿婆走了,父亲、送棺材,我看家,有危险,喊救命,有邻里相亲”
      “哦~,小老板莫念救命,我们是来买纸铜钱的,不是危险哦”
      楚安获取一包纸铜钱,江桑竹的荷包-30钱

      午时,二人离开丧肆,向李氏家门走去
      “赠你一句忠告,切莫靠近白晞晨。此人除药师为其拉拢的信众外,其余信徒来路皆不明,多是偏远村落的单一家族世代供奉,此事实在诡异。再者,其功德亦有蹊跷,信徒虽不算众多,可除却药师为其积攒的功德外,他自身功德竟丰厚得能与整个星宿阁、星穹塔相抗衡,实属反常。此人笑里藏刀,城府极深,莫要被其表象蒙蔽,到头来遭他暗算,还浑然不觉”
      江桑竹手肘支在身前,一手轻托下颌,指尖微蜷抵在颈侧,作思索状,道
      “楚兄,这是在关心我么”
      “把你卖了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楚安睨之,却被一侧的酥饼摊引去目光
      “好”
      “好个头”

      楚安获取一块酥饼,江桑竹的荷包-3钱

      “我已付出全部筹码,到你了”
      楚安嚼着酥饼,言语含糊,笑容幸福
      ……

      “我的姐姐啊,她嫁了人
      他们说,夫家为了土地,杀了她;他们说夫家踩着阿姐的尸骨,飞升成了神
      他们说,夫家仕途顺遂,屡得擢升,晋升上天庭
      我没有靠山,姐姐死后我便没有靠山了
      我闯上天庭,震碎所有金殿,就是等着负心者出来与我对峙
      可到头来,却是冰师大人付了这笔功德”

      言语间,二人走到李氏家门前——白纸贴门,灵棚起于院内,正屋设置灵堂,正中摆放一老者牌位,前供香烛、素果、白饭与倒头饭。老者子女披麻戴孝,身着粗麻孝服,腰系草绳,脚穿草鞋,守在灵前,哭声不绝
      灵前灯火不灭,香烟缭绕,伴有低沉的哀乐与诵经声,气氛肃穆压抑

      江桑竹呆滞地看着堂前遗像,楚安见状,悄然抬手,一道无形屏障轻然展开,将周遭的喧嚣与哭声尽数隔绝在外,也将少年轻语封锁于内

      “……不,阿姐没有死”
      江桑竹无意识拽住楚安的臂袂
      “楚安,你知道么,血脉这东西,真的很奇妙,我能感觉到,她还在这四界的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只是……不便见我罢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茶映月伴君赴山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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