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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涯历尽终逢旧时人 共魂神镜相 ...

  •   丙午马年六月x日,一名少年集满功德,受天道一瞥,自人间xx村庄飞升至天庭中心新辉池,掀起强烈波动
      此波震荡以新辉池为源,以水平铺展,瞬息震碎方圆千里神殿。余威直冲天庭至高之处、天的最高执权者——治者居所玄初殿,更一路蔓延至天庭东极边界、天的最强武神——墨凌渊的金殿

      那飞升而来的少年,黑发如淬墨坚石,半束高马尾凌厉如锋,余下发丝垂落肩头
      金瞳澄澈却藏锋芒,一身衣装素净,玄黑为主,银灰镶边,极简无华,袖口、腰侧与衣摆皆沾着尘灰
      周身暗沉色调里,唯独腰间一枚透明小正方体熠熠生辉,五彩白光流转不息,乃是一件威能莫测的至宝,纵是他腰间佩剑,亦难及其半分神异

      飞升浩劫损毁金殿,罹难名录之上,记着上天庭的冰师——白晞晨
      法力狂潮席卷金殿之际,诸神皆在奔逃御劫,唯有他,是唯一于殿内静息、随楼宇轰然倾塌,被埋入废墟的神官

      并非实力不济
      三十年前,白晞晨骤然发狂暴走,悍然袭向治者,一击震碎其言语板块,致使治者失语失语,再不能言
      天庭判罚:遣散冰师殿全数神官,令其独囚五十年;更遣五位上神联手布下法阵,将其所有挣脱的可能,尽数扼杀于殿中

      冰师殿毗邻新辉池,幸而那重囚阵层层缓冲,才未在浩劫中化为飞灰,勉强留得一片断壁残垣
      只是废墟与灰烬,于此事而言,本就无甚分别

      此后,天庭流言纷纷,皆道这位位列末位冰师囚于殿中,耗尽修为欲破阵而出,终是徒劳,大殿动荡之时,法力枯竭,脱身无门,只得困死在倒塌的殿宇之下
      狼狈,可悲,沦为诸神口中一桩可笑的谈资

      一众神官披着清修正道的皮囊,口诵神明戒律,行的却是搬弄是非、聚众闲谈的勾当
      正事敷衍推诿,闲话却传得沸沸扬扬,愚昧又慵懒,徒占神位,空耗香火

      这般不堪者,又怎能一招便擒住那集众神智慧、力量、部分神魂与意志于一体的治者?
      若顺着那些碎嘴神官的荒唐逻辑反推,他们将治者置于何等轻贱之地?
      细细想来便知,天庭自诩四界至尊,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白晞晨自是毫不在意
      天庭之中,听风便是雨、人云亦云的神官本就居多
      与思想不在同一维度的生魂产生半分交集,都算是对自身的折辱

      几日前,白晞晨翻检着从故土带出的秘籍卷轴,一卷可探溯施法者魂体本源、追溯肉身过往记忆的禁术,悄然勾起他的兴致
      略作筹备,白晞晨便引动魂体,踏入禁术所构之境
      也恰在此时,少年飞升掀起的滔天波动狂潮,轰然席卷了整座冰师殿

      ——施此禁术,便能窥见此魂所寄肉身的过往记忆
      若此魂与此肉身本为一体、原主原配,所见便是自身前尘;可若这具身躯只是一具空壳残躯,不过是野魂入体、相融不斥,则此禁术,便能照见这具躯壳生前的所有记忆

      该禁术对于正常生物来讲无益,也许只有在写自传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吧;而白晞晨,不论魂体,亦或肉身,对过去皆是空白的,自有意识起就是拥有不俗实力、绝世天赋、自理能力与生活常识的……白纸

      白纸并不执着于过去,白纸不在意,也许是责任让白纸不能在意,当白纸与旧友在子时于摘星楼赏月时,总会想,如果…天赋的代价是责任,超级超级高的天赋滋养超级超级大的责任,那么,这一身天赋,不聚于此身该多好
      值得一提的是,这具身体里不只有白纸,还有白花
      一体双魂
      苏醒之初,白纸与白花几经商议,已然明了:此身原主魂体早已消散,二人魂体因各种机缘巧合,共居这具躯壳之内,彼此相融互补,无论白纸还是白花,皆可主导操控这具身躯
      如果此事能传出去,便是一段佳话吧,至少白纸与白花是这么想的

      ——禁术空间内,天与地皆黑,地即水,水面映射一望无际的墨色天空,却不呈现白晞晨的倒影
      白晞晨行于其间,死水随其脚步生出圆形波澜,波澜相撞不相阻,向远方匀速移动
      空间中人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如照亮自我的吝啬光源,闯入无边黑暗炫耀它的特别
      /你殿塌了
      空灵的女声在白晞晨耳畔响起,是故事中的白花——薇罗岚

      白晞晨已在这个荒墨空间里行走三个时辰了,前2.99个时辰中,白晞晨与薇罗岚探讨关于“人与人能生小孩延续生命,那神与神,妖与妖是否也能通过此方法产生‘血缘’关系”的话题,其间白晞晨顺手凝结几座冰雕,有跃起的鱼群、俯冲水面的麻雀或夹住乌龟的丹顶鹤,空余0.01个时辰薇罗岚魂归□□后,再出现便说出这么一句话

      “嗯?”
      /你家没了
      “这是什么新型的解禁方式么?”
      白晞晨还是走着,平视前方,抬手便在五十米外建起桃树冰雕,飘落的冰晶桃花静置于指定位置,一路撒落至白晞晨身后
      /新人报道,天道真是给足排面,注视的力量能波及整个天庭
      “新的观察对象”
      /嗯
      “你怎么想”
      /他很不幸,现下,应当在镜阵接受批斗
      上界修整金殿的凡人又该与亲人分别好些时日
      ……
      二人谁都没说,但都这样想

      /小九在外面找到你的肉身了,走么?
      白晞晨正思忖着该以何种术法,摧毁这片禁术空间,一抹朱红纱影忽然飘至眼前
      /虚影?
      侧首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端坐于赤色婚床之上,一身艳红婚服,盖着大红盖头
      从那平滑流畅的喉间轮廓,可辨是位女子
      对这凭空现身的虚影,白晞晨宽宥它的唐突,而薇罗岚,对他这般态度早已习以为常

      白晞晨缓步上前,屈膝蹲下,自下而上抬头望向那新娘的面容
      待看清时,心下了然——
      那张脸,竟与他男相皮囊之下、名为“川”的本貌,分毫不差
      女子身形清简,骨相清挺,一双手白皙修长,不见半分习武之人的粗粝与薄茧

      虚影散去,又在白晞晨身后重新凝形
      白晞晨起立旋身,目光落处,方才那红衣新娘已被缚于行刑铁架之上,双足悬空,鲜血顺着脚踝不断滴落,在地面凝成暗纹
      女子身侧,立着一名八尺高的青年
      /……是妖王
      青年白发垂腰,头顶一对狐耳挺立,一身素白道袍,配清灰袖摆,腰间以两股红线束带,背对着白晞晨,却刻意偏开身形,不曾遮挡他望向女子的视线
      “璟”
      妖界共主,狐族之首

      白晞晨抱臂静立,看着璟缓缓转头,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
      璟轻笑一声,赤瞳如熔朱砂,似寒夜星火,眼尾一抹朱红下眼线,衬得容貌极尽精致,妖异逼人

      下一瞬,虚影再度溃散,于原地重聚成形
      璟离去,画面定格在三匹狗妖撕咬女子肉身的凄厉时刻

      禁术空间在薇罗岚上身,时间之力倾泻而出的刹那,轰然崩解

      废墟深处,冰师殿残垣断壁之间
      身形仅一米二的小狐妖紧紧抱着白晞晨冰冷的肉身,小心翼翼地为他疗治着体表外伤,一遍又一遍,用轻得近乎破碎的调子,有节律地呢喃
      “冰师大人……冰师大人……”
      可下一刻,九玄浑身僵住,血色尽褪
      九玄触到的,是一片死寂——呼吸早已停止,脉搏无迹可寻,心跳更是沉寂如寒潭
      在九玄心里,白晞晨向来是如父亲一般巍峨的存在

      即便在确认对方已然殒命的数分钟里,九玄仍机械地维持着疗伤的动作,指尖颤抖,脑中一片空白,茫然地搜寻着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遇见白晞晨之前,九玄从不知世间光景能如彩虹般绚烂斑斓,他的世界,从来只有空荡荡的背篓、勉强果腹的草药、同族肆意的嘲弄、阴冷狭小的木屋,以及硌得生疼的草榻
      原来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小狐妖不曾知晓的温暖与光亮
      原来……生活可以如此……

      此刻,小草怀抱着白纸,终于寻到活下去的理由
      要带着白纸,踏遍世间每一寸土地,不只是眼下的人间,还有往后漫长岁月里,所有未及抵达的来日

      九玄目光依旧滞涩空洞,唇角却轻轻扬起,凝出一抹安静的笑意
      白晞晨睁眼便看到九玄诡异的表情

      白纸与小草进行一次深刻的交流消除误会,白纸开启单方位慌乱,小草发动全方位眼泪攻势,白花上线展示对哄人这一艺术的绝对掌握

      共魂荷生镜阵之中
      浩劫祸源——那名引动飞升之乱的少年,静立在镜阵中央的水面之上,双臂环胸,闭目凝神调息
      其身侧立着一位金发女子,象牙白为底的华服曳地,墨色束腰勾勒身形,金线绣纹盘绕繁复,满身金饰在微光里流转着细碎华光——
      天的第一文神——文昌真君

      300余面神官的专属心镜环列周遭,以神魂共契,将二人团团围定
      除却少数外出公干未及归位、几人下凡历劫游历,以及极少数特殊情形未到的神官,天庭336位正神,已有302面心镜归阵
      镜面林立,灵光交映,场面蔚为壮观

      白晞晨与九玄入阵
      气氛本就诡谲压抑,却丝毫不妨碍白晞晨慢条斯理将一条白布条缠于眼上,遮去双目众
      神官曾见过白晞晨眼底真容,也只当是个神志尚全的小丑偏要扮作盲者,无人放在心上

      几位神官对着九玄拱手见礼,九玄一一躬身回礼,眉宇间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他耿耿于怀的是,满场诸神,竟无一人向身旁的冰师大人致意半分

      而白晞晨此番登场,仿佛只惊动一人
      自他踏入荷生镜阵、缠上白布、理正衣领,甚至低头拂去裙摆沾着的灰尘时,那飞升少年的目光,便始终凝在他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好安静哦,我还以为他们早把这小孩不幸的一生编排完,传遍整个天庭了呢
      (不光动嘴,还要动手呢
      白晞晨调整神色,笑意轻浅地开口
      “诸位好,现下是何情况?”
      “等新人的靠山过来,付功德,”
      文昌真君应道,又顺势提起
      “你禁足这段时日,信徒祈愿皆由星宿阁代管,你若是无事,便一并领走”

      九玄早已悄然退离,在阵外牵着白晞晨的肉身,往新辉池而去
      白晞晨刻意避开飞升少年那道灼热逼人的目光,朝文昌拱手谢过
      /没礼貌的小孩
      “靠山何人?”
      白晞晨本带着垫付功德的心思——毕竟这小孩拆了他的囚笼,算得半个恩人

      “他不闲,”
      一道浑厚沉劲的声线骤然打断白晞晨未尽之语
      “尚需禁足十六载,冰师殿既已倾颓,便请冰师移驾星穹塔”
      出言之人,正是鸣神钟潭鹰
      ——男子身形挺拔颀长,乌发以玄色发冠高束,数缕冰蓝色发带垂落肩侧,额间嵌着一点朱砂,面容清俊冷冽,下颌线条利落
      外袍以墨灰为底,肩袖处晕染着大片冰蓝色,衣摆与袖摆的黑纱随风轻扬;内搭浅杏色中衣,胸口绣有缠绕的蓝金纹样,腰间以鎏金带扣束腰

      天庭皆知,神官之中唯二法体同修的冰、雷二师,向来势同水火,形同陌路
      白晞晨细细辨着钟潭鹰语气,并未从中听出半分恶意,心底暗自松口气
      /到新辉池旁了,随时撤

      白晞晨并未理会钟潭鹰的安排
      “我是江桑竹”
      在察觉到白晞晨目光落在己身的刹那,那飞升少年立刻自报名讳,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白晞晨,一应账目,尽可记在冰师殿名下,包括付给凡人的工钱”

      钟潭鹰对白晞晨这般视若无睹的无礼,反倒浑不在意
      “还有一事”
      文昌忽而开口
      “我在听”
      “鬼权向你下战书了,”
      文昌抬眸看向他,手在乾坤袖中翻找出一张单薄粗劣的宣纸战书
      “还不止一次”
      “不接受,打不过,你烧了便是,”
      白晞晨转身便要离去
      “或是我自己来烧”
      “你要去哪?”
      “事情既已了结,我自是该逃命去咯~”

      自始至终,所谓的靠山始终未曾露面,江桑竹的目光也一刻也没有从白晞晨身上移开
      “毕竟,鸣神正赶过来,要抓我去关禁闭呢”
      白晞晨脸上那副笑意依旧,半分不曾卸下

      “我可以帮您处理祈愿”
      江桑竹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
      “是桩好事,多谢江兄”
      话音一落,白晞晨直接退出共魂荷生镜阵

      白晞晨心底暗自盘算,正愁找不到合理由头与江桑竹相处
      /愿此番,当真只是巧合
      白晞晨私下以共魂与文昌交接完事宜,又顺带挑衅了钟潭鹰几句,伸手揉捏着九玄肉乎乎的脸蛋

      下一瞬,便感应到远处废墟方向站定一人,裹挟着雷雨潮气的凛冽气息——是钟潭鹰
      笑意不由得更深几分

      若钟潭鹰不在镜阵主动提起带白晞晨去关禁闭,自会有别的神官开口,而今由其亲自提起,白晞晨逃往下界之事,便有人名正言顺地管制,旁人也不会再多过问

      想罢,白晞晨不再迟疑,毅然下凡,隐迹于深山密林之中

      人间,xx城的老鸹庄,祈愿之一——‘白晞晨大人啊,恳请您庇佑这一方村庄。愿庄田里的庄稼茁壮成长,秆粗穗满;让家中的牲口健壮繁衍,幼崽成群;保佑来年风调雨顺,收成丰硕,让我们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家中财源广进,平安喜乐。我们怀着最虔诚的心,祈求您的恩赐’

      江桑竹阅毕公文卷轴,将老鸹庄细细勘察一番,见村民皆有饱饭可食,稚童幼崽亦有念书进学的出路,心下稍安,便打算在村庄旁那座无名山山顶,布下一道简易法阵,为此地赐福

      途经xx客栈,拣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馄饨
      望着窗外沉沉下坠的夕阳,默默盘算着,该如何才能寻得自然的契机,与白晞晨不期而遇
      客栈里满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刚忙完农活的丈夫带着妻儿来打牙祭,长辈赴县办事、留在家中的姐弟结伴来填肚子,下学堂的书生们听了先生的话,结伴来尝鲜,低声讨论着课业难题
      人声细碎,热闹温软,却一点不惹人烦躁,满室都是踏实的活人气息

      “掌柜,来一坛本地好酒!”
      一声爽朗通透的吆喝穿透满堂闲谈,格外醒目
      江桑竹循声望去——来人是鲜衣怒马的少年,米白发丝松松扎成低歪的发髻,一缕艳红挑染垂在耳侧,一双蓝瞳澄澈如星海,望之深邃无垠

      他笑起来像太阳
      这是江桑竹对少年的第一印象

      江桑竹看着少年径直于自己对面落座,掌柜已拎着酒坛搁在桌间
      “小兄弟,馄饨还得稍等片刻”
      “两碗”
      掌柜含笑应下,拱手退去
      江桑竹并未目送,只定定望着眼前少年,心口一阵急促的悸动与酸涩翻涌而上——这般心绪,对白晞晨亦是如此
      少年撕开红帛封口,仰头猛灌一口烈酒
      “嗯~不错不错”
      少年随手将酒坛平推到江桑竹面前,坛身被内力稳稳托住,一滴未洒

      江桑竹并不避讳,也仰头饮了一口
      “我名楚安”
      “江桑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涯历尽终逢旧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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