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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玄门 你就看吧 ...

  •   天玄门有九峰,主峰凌霄最高,掌门所居。其余八峰如众星拱月,分列八方。山间云雾缭绕,玉阶蜿蜒,偶有仙鹤振翅而过,留下一串清越鸣声。

      初元第一次离开小木屋,是七日后。
      那时他的腿伤已痊愈,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周有丝丝鎏金光色绕住,跑跳间像团滚动的云。谢行砚清晨推门时,他正追着一片从窗缝飘进来的枯叶,在屋子里撒欢。叶子被他的爪子拍得哗啦作响,他追得起劲,全然没注意谢行砚已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初元,过来。”谢行砚开口。
      初元立刻扔下叶子,小跑过去,仰头看他,尾巴摇得欢快。
      谢行砚弯身将他抱起,放在臂弯里,出了小木屋。

      屋外天色尚熹微,晨雾如薄绡轻笼,远山如黛。初元自谢行砚臂弯里探出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转着——这是它头一遭在神思清明时,将这小木屋外的光景看进眼里。缓坡如绿绸般向下铺展,渐次隐入乳白色的云雾深处,仿佛大地在此歇了口气。四下里尽是苍苍古松,枝干遒劲如铁,松针上凝着宿夜的清露,絮絮浮起,在渐起的曦光里莹莹烁动。

      “今日要下山。”谢行砚说,抱着他踏上一条青石小径。
      初元虽不解人言,却能从那人胸膛平稳的起伏与松缓的臂弯中,觉出一缕云开雾霁般的柔和。他遂安心蜷作一团,茸茸的耳朵尖儿在晨风里轻颤,细细分辨着天地间细微的声响。
      远处幽谷里一两声清越的鸟啼,是近处草叶下秋虫将醒未醒的窸窣,更是长风自千仞苍松间穿行而过的涛声,飒飒的,像是把整座山的寂静都摇响了。

      小径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光景,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初元尖耳倏地一颤,警惕地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谢行砚衣襟深处。谢行砚广袖微垂,如玉的指尖抚过他微颤的脊背,步履从容未改,衣袂在晨雾中拂过石阶,未留半分迟疑。

      绕过这片竹林,眼前豁然洞开。

      晨光泼洒,一座可容纳数千人的青石广场铺陈于眼前,石板被岁月磨出温润光泽,此刻正浸在淡金色的曦光里。广场上人影错落,皆是天青色的道袍,衣袖翻飞如云。
      有少年持剑而舞,剑锋划破晨雾,激起清越嗡鸣;有弟子盘膝静坐,吐纳间气息成旋,衣摆无风自动;亦有几人聚在古松下低声论道,语声与松涛相和。朝阳正从东边山峰后探出,将那一道道年轻挺拔的身影拉得细长,每一张脸庞都镀着茸茸的金边,蓬勃朝气几乎要满溢出来。

      谢行砚抱着初元走出竹林时,那满广场的光影声浪,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

      初元被这许多目光一烫,茸茸的毛尖儿都簌簌炸开了花,活像团滚了霜的蒲公英。他忙不迭地把脑袋往谢行砚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只从臂弯的缝隙里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乌溜溜地转着,警惕地扫过那些陌生的青衫玉冠面孔。
      谢行砚却恍若未觉,抱着他径自穿过广场。

      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垂首行礼,恭敬道:“参见掌门。”
      那些年轻的面孔低垂着,道袍袖口拂过青石地,偶有胆大的偷眼往上瞥,目光触及掌门怀中那团雪白时,都微微一滞,随即又慌忙垂得更低。

      谢行砚只略一颔首,脚步不停。
      初元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针尖似的扎在他茸毛未褪的脊背上。他紧张地揪住谢行砚的衣衫不苟的衣襟,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
      “无妨。”谢行砚低声哄着,手指在他耳后轻轻挠了挠。
      这动作有种奇异的安抚效果。初元渐渐放松下来,只是依旧将脸埋在他胸前,不肯抬头。

      穿过广场,眼前豁然拔起一座巍峨大殿。九级汉白玉阶托着朱漆殿身,飞檐如鹰隼展翅,脊兽在晨光里蹲成沉默的剪影。檐下悬着一方乌木匾额,“凌霄殿”三个鎏金大字如龙盘虎踞,墨色沉酣处透出森然剑意,仿佛随时要破匾而出。殿门虚掩着,里头漏出几分人声,撞在高阔的殿梁上,荡出回响。

      谢行砚踏上台阶,步入殿中。

      殿宇空旷,穹顶高阔如垂覆的夜幕,其上星子与日月以金彩绘就,在幽微的光线里静默流转。四壁蟠龙柱沉默矗立,柱身游龙的鳞爪隐在阴影中,恍若随时会破壁腾云。
      殿心一张紫檀长案泛着幽光,案后端坐三人,闻得脚步声,齐齐起身,敛袖垂首:“掌门师兄。”

      谢行砚拂衣落座,将初元拢在膝头那片月白的衣褶间,这才抬眸。
      殿内光线幽沉,高阔的穹顶下,他的目光清清淡淡扫过阶下三人,如檐上薄雪扫过青瓦。
      “何事?”
      声音不大,却让殿中浮尘都为之一静。

      初元悄悄从谢行砚臂弯里探出头,打量那三人。
      最左侧立着一位青袍道人,年约四旬,面容肃穆如古松,三缕长须垂落胸前。居中女子三十许人,眉眼温润似秋水,正是梅相乐。最右则是个俊朗青年,约莫弱冠年纪,剑眉斜飞入鬓,星眸里流转着几分不羁的神采。

      “禀掌门,”那中年男子先开口,声音浑厚,“下月十五,外门弟子大比,各峰已报上参比名单,请掌门过目。”
      他双手奉上一卷名册。
      谢行砚接过,并未翻开,只放在案上:“规矩照旧。胜出前十,可入内门。”
      “是。”中年男子应下,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谢行砚膝上那团雪白。

      梅相乐掩唇轻咳一声,接过话头:“还有一事。昨日西边黑风林又有魔气异动,巡山弟子报说,林中似有魔物踪迹。”
      听到“黑风林”三个字,初元耳朵倏地竖起。

      那是他醒来的地方。

      谢行砚抚着他背脊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语气依旧平静:“加派人手巡视。若有异常,立即上报。”
      “是。”梅相乐应下,顿了顿,又道,“另外,下月初三,碧霞宗宗主到访,说是为商议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之事。”
      “你接待便是。”谢行砚说。
      梅相乐颔首,不再多言。

      最右侧的青年斜倚着檀木椅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叩着扶手,声音懒洋洋的:“掌门师兄,听闻前些日子……捡了只狐狸?”
      话音落时,中年道人梅相乐的目光皆转了过来。

      谢行砚抬眸,目光如檐下薄霜淡淡掠过他:“秦师弟,直言无妨。”

      被称作秦师弟的青年牵唇一笑,目光不偏不倚落在初元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像是瞧见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物事。他语调不紧不慢,字字却清晰得很:
      “也无甚要紧事。不过是觉得有些新鲜——师兄您修这无情道,少说也有百载了吧?寻常活物,何曾入过您的眼?如今倒好,竟在身旁养起这么个雪团子似的狐狸来了。”

      他这话说得随意,殿中气氛却微妙地凝了凝。

      梅相乐微微蹙眉,中年男子也垂下眼,捋了捋胡须。
      倒是谢行砚神色不变,只道:“与道心无碍。”
      “是么?”秦师弟挑眉,忽然起身,朝谢行砚走来。初元脊背的绒毛瞬间竖起,喉间滚出低低的呜咽,尾巴紧紧贴着身子。
      秦师弟在案前三步外停下,弯身,与初元平视。他生得俊朗,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眼尾微扬,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哟,脾气还不小。”
      他伸出手,似乎想摸初元的脑袋。

      “秦师弟。”谢行砚开口,声音不重,却让秦师弟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本座的灵宠。”谢行砚看着他,一字一句,“不喜外人触碰。”

      秦师弟面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便如日光下的薄雪,倏地淡了,散了。他缓缓收回手,直起身,随意掸了掸衣袖,唇角勾起的弧度里,添了些许难辨的意味。
      “是,”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初元雪白的身影上绕了又绕,后落回谢行砚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师兄的……宝贝,自然是碰不得的。”

      他退回原位,却依旧盯着初元,眼神若有所思。
      谢行砚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中年男子和苏清月:“若无他事,便散了吧。”
      “是。”二人行礼退下。

      秦师弟最后离开,走到殿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谢行砚一眼。那张过于动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谢行砚膝上的白狐身上停留片刻,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这才转身离去,鸦青色的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殿中重归寂静。

      初元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重新趴回谢行砚膝上。方才那青年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像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谢行砚垂眸看他,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头顶。
      “不怕。”
      初元回蹭他的手心。
      谢行砚静坐片刻,忽然抱着他起身,走向殿后。

      穿过拱门,眼前庭院清寂。一株老玉兰撑开枯瘦的枝桠,在青石地上投下稀疏的影子。树下的茶具静候着,釉色温润。谢行砚在石凳上坐下,将初元放在桌上。
      “在此等我。”他说。

      初元乖乖坐着,看谢行砚取出一套茶具,开始煮水烹茶。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手指修长白皙,执壶时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水沸时,茶香袅袅升起。
      谢行砚斟了一杯,却未喝,只将茶杯推到初元面前。
      初元好奇地凑过去,嗅了嗅。清苦的香气钻进鼻子,他打了个小喷嚏。
      谢行砚觉得好笑。他将茶杯移开,从袖中取出一枚朱红的果子,放在初元面前。
      “这个,你可以吃。”

      那果子不过拇指大,通体晶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初元试探着舔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好甜!

      他小口小口啃起来,吃得很珍惜。
      谢行砚看着他吃,自己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庭院静得能听见风拂枯叶的沙沙声,和初元啃果子时细碎的声响。玉兰树的枝丫筛下疏疏朗朗的阳光,在青石地上印出晃动的光斑。

      吃到一半,初元忽然停下,耳朵转向院门方向。
      是有人来了。
      脚步声很轻,停在院门外。是个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掌门师兄,相乐求见。”
      “进。”

      梅相乐推门而入。月白常服衬得她眉目温婉,发间一枚素玉簪,褪了殿中的端肃,多了几分婉约。她的目光在初元身上顿了顿,才转向谢行砚。

      “方才如雪的话,师兄莫要放在心上。”她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轻声说,“他心里是敬重师兄的,就是嘴上没个遮拦。”
      谢行砚淡淡道:“我知道。”
      梅相乐看着他平静的侧脸,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谢行砚抬眸看她。
      梅相乐沉默片刻,才道:“这只狐狸……师兄是从黑风林带回来的?”
      “嗯。”
      “那日魔气异动,可是与它有关?”
      谢行砚放下茶杯,看向她:“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梅相乐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百年前,云初师兄以身封魔,魂归天地。如今百年之期将至,黑风林又生异动,偏在此时,师兄捡回这只独尾白狐……”
      她顿了顿,看向初元:“它出现得太过巧合。我担心……是魔尊的陷阱。”

      初元感觉到空气沉下来的重量,停下啃食的动作。
      谢行砚瞥见了,手便伸过来,将他拢回膝上。那怀抱安稳如初,替它隔绝了所有无声的暗涌。

      “它不是陷阱。”
      梅相乐看着他:“师兄如何肯定?”
      谢行砚没答。他垂眸看着膝上的小狐狸,手指一下一下抚过那柔软的绒毛。

      良久,他才沉沉开口:
      “我认得他。”
      梅相乐怔住。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谢行砚抬起头,眼中是她少见的深沉,“我都认得。”

      庭院里忽然静得可怕。
      风过庭院,玉兰树的枯叶簌然离枝,旋飘着,一片恰好落在石桌上,停在初元爪子前。他低头,用肉垫轻轻碰了碰那蜷曲的枯叶,又抬起头,琥珀般的眸子望向谢行砚。
      他想了想,伸出舌头,舔了舔谢行砚的手指。谢行砚便低下头看他。
      初元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谢行砚的影子,澄澈如溪。

      谢行砚眼中的沉郁渐渐化开,化作一片柔软的暖意。他揉了揉初元的脑袋,声音低而轻:
      “吃你的果子。”
      初元便又埋头啃起来,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梅相乐看着这一幕,心中百味杂陈。唇瓣微启,话语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没有出声。最后只化作一缕极轻的叹息,散在穿庭而过的风里。
      “师兄心中有数便好。”她起身,行了一礼,“相乐告退。”

      阳光在谢行砚垂下的睫毛上筛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他注视着膝头那团小小的白色,目光像初春融化的溪水,缓慢地流过狐狸蓬松的绒毛。那些平日里总是紧绷着的、仿佛用寒玉削出的侧脸线条,在此刻不可思议地柔和了。
      小狐狸整个儿窝在他怀里,雪白的一团,睡得耳尖微颤。它把脑袋搁在谢行砚的手腕上,全然放松的姿态,仿佛这方寸之间的怀抱,便是整个可以托付的世界。

      百年了。

      自云初师兄陨落,谢行砚便再未真正笑过。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冰封的山,一座无情的碑。所有人都以为,无情道修至巅峰,本应如此。

      可此刻看着这一幕,梅相乐恍然惊觉——那冰封之下,或许从未真正冷却。
      她轻轻带上门,将那一人一狐的剪影留在院中。

      午后,谢行砚抱着初元离开凌霄殿,去了藏书阁。
      藏书阁在另一座峰上,是座七层高塔,古朴庄严。守阁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靠在竹椅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眼皮懒懒掀开一条缝,见是谢行砚,又闭上了。
      “三楼左转,第七个架子。”老者含糊地说了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
      谢行砚颔首,抱着初元上了三楼。

      阁中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几个弟子在书架间穿梭,见谢行砚进来,都恭敬行礼。
      谢行砚目不斜视,径自走到第七个书架前。

      这架子上多是古籍,纸页泛黄,散发着陈旧的书香。谢行砚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最后停在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上。
      他将那本书抽出来,翻开。
      初元好奇地探头去看,却只看见满纸密密麻麻的字符,一个也不认识。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将脑袋搭在谢行砚臂弯上,眯起眼打盹。

      谢行砚翻书的速度很快,目光在字里行间迅速掠过。初元感到他身上的气息渐渐变得凝重。

      忽然,谢行砚的手指在一页上顿住了。
      泛黄的纸页上绘着一只白狐,九尾如扇,在云雾间回眸凝望。墨色线条极淡,却将那份灵动的神韵勾勒得呼之欲出。旁侧一行娟秀小楷:
      “九尾天狐,上古灵兽。千年生一尾,九尾为极。然有异者,天生独尾,乃魂魄不全之兆……”

      初元似有所感,睁开眼。
      目光触及那幅画时,他忽然怔住了。

      那狐狸……好熟悉。

      他凝着那页上的九尾狐,笔触间的墨色似乎晕开了,漾出几缕抓不住的影子——银丝如瀑,白衣胜雪,还有……纷纷扬扬的,像是花瓣。
      他甩了甩头,那些画面又消失了。

      谢行砚合上书,将它放回原处。他低头看了看怀中迷茫的小狐狸,手指抚过他的脊背。
      “走吧。”
      初元将那些莫名的画面抛在脑后。

      离开藏书阁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云海翻涌。谢行砚没有御剑,而是抱着初元,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山风凛冽,吹得衣袖猎猎作响。初元往谢行砚怀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远处渐渐沉入云海的落日。

      “冷么?”谢行砚问,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初元摇头,尾巴轻轻扫过谢行砚的手臂。谢行砚不再说话,只是抱着他,沉默地走着。
      初元忽然觉得,这样的谢行砚,很孤独。他明明抱着它,离得这样近,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可初元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远,远得像是站在对岸。它看得见他的身影,看得见他的轮廓,甚至看得见他衣袂拂动的姿态,可就是碰不到那个真正的他。
      他仰起头,看着谢行砚的下颌。

      夕阳的余晖吻过他侧脸的轮廓,为那清冷的线条镀上了一层金晖。可他眼中映着的却不是这暖光,只是山间永远散不开的雾,空空茫茫的,没有着落。
      初元伸出舌尖,试探地碰了碰谢行砚的下颌。
      谢行砚低头,垂落的视线与他对上。
      初元眨眨眼,又舔了一下。
      这一次,谢行砚笑了。即便转瞬即逝,初元也看见了,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尾巴摇得更欢了。

      谢行砚揉了揉他的脑袋,声音里带了宠溺:“顽皮。”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天光隐入云海。
      山道上,一人一狐的身影渐渐远去,融进苍茫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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