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常青树》鸭梨山max

5、松饼 疗安宠物医

　　疗安宠物医院坐落在N市的最南边，终年笼罩在潮湿的雾气里。
　　医院对标高端宠物所，提供全方位的宠物健康咨询，费用自然也贵了不少。
　　楚歌到的时候，拎着路上选购的宠物零食，他一不小心买了很多，冻干和罐头是标配，袋子的最下面还装了一小串香蕉——松饼小时候很喜欢吃。
　　前台微笑着迎上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楚歌有些局促的搓了搓手，“松饼，啊不是，我是周茂松的，嗯，朋友，来看看他的猫。”
　　“好的，周先生嘱咐过，楚先生是吧，请跟我来。”
　　楚歌跟着前台往里走，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的，墙上挂着宠物照片，金毛、布偶、还有一只歪着脑袋的仓鼠。他盯着那只仓鼠看了两秒，心想这地方果然贵的离谱——给仓鼠看病得花多少钱？
　　走廊尽头是一间独立病房，门半掩着。
　　“里面现在没有人，您先进去看看，有需要可以按床头的铃声呼叫我。”
　　前台离开了。楚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但很干净。松饼蜷在笼子里的软垫上，左前爪缠着留置针，白色的毛有点脏，眼角有分泌物，蔫蔫的，不像以前那样圆圆的一团。它听到动静，耳朵动了一下，睁开眼。
　　看到楚歌，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楚歌蹲下来，把袋子放到桌子上。
　　“你怎么瘦成这样，”他伸手进笼子，指尖碰了碰松饼的鼻子，“是不是姓周的没给你吃好的？”
　　松饼蹭了蹭他的手指，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楚歌鼻子突然有点酸。他别过脸，看着墙上的输液单，自言自语：“这么长的管子啊。不知道一天要挂几次？”
　　“三次。”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歌回头。
　　周茂松罕见地有些狼狈，歪在门口的椅子里。身上还是那件深蓝色的丝质衬衫，但皱巴巴的，领口解了两颗。他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睛，眼下乌青，嘴唇干裂，像这几天都没睡好。
　　楚歌盯着他看了几眼，移开目光。
　　“你多久没睡了？”
　　“还好。”
　　“还好是多久？”
　　周茂松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楚歌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从袋子里翻出那串香蕉，掰了一根，剥开，掐了一小截，递到松饼嘴边。
　　松饼闻了闻，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它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楚歌说，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喂过吗？”
　　“……很少。”
　　楚歌没说话，又掐了一截香蕉，递给松饼。松饼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滴滴答答的声音，和松饼偶尔的咀嚼声。
　　楚歌想起松饼刚抱回来的时候，那么小一团，跳上膝盖就抢香蕉吃。后来判给周茂松，他忙着填补家里的窟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松饼病了，还认得他。
　　过了很久，周茂松说：“谢谢你来看它。”
　　楚歌没回头，“我不是来看你的。少自作多情。”
　　周茂松没反驳。
　　又过了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女士发来的消息，问他现在方便转账不，楚歌看了一下微信里的余额，加上编辑打来的稿费，加起来不过两千块出头。他转了一千五回去，剩下的准备找明哥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预支这个月工资。
　　他叹了口气。
　　楚歌把袋子放在周茂松旁边，“我先回去了，里面是我买给松饼的，你记得喂一下。”
　　周茂松捏了捏鼻梁，“现在就要回去了吗？不再坐会？”
　　“嗯，我不坐了，你别偷吃松饼的水果知道没，我过两天再来看它。”
　　周茂松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看他。
　　“……嗯。”
　　楚歌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还是暖黄色的。他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回头。
　　走到前台，刚才那个前台看见他：“先生，您这就走啦？”
　　“嗯。”
　　“周先生这几天都没怎么合眼，您来了正好可以替替他。”前台笑着说，“你们感情真好。”
　　楚歌愣了一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急了。
　　前台还是笑着，没再说什么。
　　楚歌走出医院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他看着手机里的导航往最近的公交站点赶去。
　　车上空荡荡的，基本上都是老年人居多。他斟酌着话语，想着待会怎么和明哥开口。
　　还没想好，手机亮了。又是那个熟悉的小猫头像，这次多加了一句话：松饼很想你。
　　他看了看，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
　　小猫头像转过来一个转账。
　　「东西买的挺贵吧楚哥，我看还给我买了药（松饼卖萌）」
　　楚歌皱了皱眉头，点了退回。
　　「我给松饼买的，不用转给我，你要是死了的话，松饼也很可怜」
　　过了一会，对面发来一个「····」
　　楚歌笑了起来。
　　小猫头像又亮了一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我雇你来照顾松饼，按市场价算怎么样？」
　　像是怕他拒绝对面又补了一句「我没什么时间照顾它，项目组催得急，交给你的话我比较放心」
　　楚歌看着这行字，他想：我不要钱的，照顾松饼怎么能收钱呢，但又考虑到家里的状况确实比较拮据，想来又想去，他打字[给我一半就行，剩下的一半算我掏的]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车窗外灯亮了起来，洒在青年有些惆怅的脸上。

　　在野草兼职完后，楚歌躲在后厨，拿着本子开始计算开支。
　　他把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房租、水电、妈妈的药费、这个月要还的钱、剩下的生活费。数字不大，但划来划去，怎么都凑不平。
　　明哥掀帘子进来，递给他一瓶水：“还不走？”
　　他把本子藏在身后“马上就走。”
　　明哥瞟了一眼他，没多问，只说：“下个月缺人，多排你几天班，你能来不。”
　　楚歌沉默了一会儿，“……谢了，明哥。”
　　“谢什么谢，”明哥学他的语气，“少给我惹事就行。”
　　楚歌笑了一下，把本子合上，塞进书包。
　　他走出酒吧的时候，手机震了。周茂松发来一张照片——松饼在笼子里睡着了，输液管在灯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他把照片存在了松饼的专属相册里，把周茂松的备注改成了——每周三天，每次4小时。
　　出了巷子，夜风大了些。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往学校的方向走。
　　路上又震了一下。
　　周茂松：「到了宿舍说一声。」
　　楚歌看了一眼，没回。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
　　周茂松：「不是说怕松饼冻着？你感冒了谁来看它。」
　　楚歌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
　　“……操。”
　　他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塞回去，走得更快了。
　　但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楚歌快走到校门口，快到查寝的时间了，为了节约时间准备从小路穿过去。
　　小路很偏僻，因为没什么人来，路灯都不是那么亮。
　　昏暗中，旁边角落里有两个人影靠得很近。
　　他本来没在意，直到发现其中一个是鲶鱼。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
　　高个子，深灰色外套，建筑学院的院徽——袁照野。鲶鱼之前说过这个名字。
　　他们在接吻。
　　楚歌僵在原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鲶鱼的手垂在身侧，没推开，也没回应。袁照野一只手扶着他的后颈，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摩挲着。
　　楚歌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感觉一个世纪。
　　他退了一步，转身跑开。
　　步子很快，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跑出十几步，他才停下来，心跳快得不正常。
　　操。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楚歌用力搓了搓脸，强迫自己不要想了。
　　他绕了一大圈，从小路的另一头出去，走大路回宿舍。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查寝还有十分钟。
　　上楼，推门。
　　青蛙趴在床上打游戏，头都没抬：“哥你回来啦？”
　　“嗯。”
　　楚歌扫了一眼鲶鱼的床。空的。
　　他去洗澡。水声哗哗的，脑子里还是乱的。
　　洗完出来，鲶鱼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翻着剧本。
　　楚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鲶鱼奇怪地望着他，“怎么了楚哥？”
　　“没怎么。”他别过脸，擦着头发走到自己床边坐下。
　　鲶鱼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翻剧本。
　　青蛙打完一局，翻身下床，从柜子里翻出一袋薯片：“你俩吃不吃？”
　　“不吃。”
　　“不。”
　　青蛙挠挠头，“……咋了你们？”
　　他讪讪地把薯片抱回自己床上，咔嚓咔嚓吃起来。
　　楚歌躺下，面朝墙。手机亮了。
　　每周三天：「到宿舍了吗？」
　　他回：「到了」
　　每周三天：「你明天能来吗？」
　　他回：「能」
　　发完把手机塞在枕头底下，有些混乱地望着床板。
　　脑子里又闪过刚才的画面。
　　鲶鱼……以前好像从来没提过“女朋友”。
　　那些约会，难道都是和——
　　操。
　　他把被子蒙住头。
　　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