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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争辩 “这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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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鬟……胆子也太大了。”人群中一个老嬷嬷小声嘀咕。
“这下完了,那可是七皇子。”旁边的人接话,声音压得极低。
“可她也是无辜的啊,七皇子好端端的,在秦王妃屋子里做什么?”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蔓延。
沈砚也听到了,用力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扭着头冲春晓嚷道:
“放你娘的狗屁!谁是贼,谁在房中鬼鬼祟祟了?老子就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一眼……不对,老子是路过!路过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干就被这疯婆娘一把拽进屋里,劈头盖脸一顿打!你们看看老子这张脸!这都是她打的!”
说完,他拼命扬起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以示自己所言非虚。
那模样确实惨烈,眼眶青了一圈,嘴角裂开,额头还有一道被烛台划出的血痕。
“老子是皇子!是皇后所出!她一个贱婢敢动手打我?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反咬一口?”沈砚越说越气,声音都劈了叉,“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这贱婢!”
说着,他又开始挣扎,可按住他的是秦王府的侍卫,听得是沈咎的话,沈咎不点头,没人会松手。
春晓身子颤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倔强地抬起头,迎着沈砚杀人般的目光,继续道:
“七殿下说只是趴在窗户上?那奴婢斗胆问一句,殿下好端端的,为何要趴在新房的窗户上?”
沈砚一噎,更加暴怒:“我、我是路过!听见里面有动静,怕有歹人……”
“怕有歹人?”春晓打断他,“所以您就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然后直直奔向床榻吗?”
庭院骤然死寂。
众人脸色瞬间变得古怪,结合沈砚素来的荒唐名声,那点龌龊心思早已不言自明。
连自己的皇嫂都敢觊觎,简直是皇家奇耻大辱!
沈砚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又迅速转白,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确实是翻窗进来的——不对,他刚把迷烟吹进屋里,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被一只手猛地从窗户拽了进去,紧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可这话,前半句不能说,后半句说了没人信。
春晓还在哭诉:“奴婢出身乡野,不懂什么大规矩,只知道小姐待我如亲妹妹,临行前夫人也千叮咛万嘱咐,让奴婢护好小姐。奴婢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不能让贼人碰着小姐,事到如今,冒犯了七殿下,奴婢愿受责罚……”
她说完,伏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淮序的脸色青白交加,看向沈砚的目光里,愤怒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十皇子沈松越吓得瞪圆了眼,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只想离这位七哥远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落在了自始至终沉默的沈咎身上。
而沈咎,依旧立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眸色深不见底。
他早就猜到了。
沈砚这个人,自小跟他作对,幼时抢他的弓马,少年时在父皇面前告他的黑状,长大后更是处处使绊子,明里暗里,恨不得将他踩在泥里。
方才见沈砚没跟在沈淮序身后,他便隐约觉得要出事,只是没想到这个蠢货的目标会是苏静柔。
沈咎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新房敞开的大门上,里面烛光影影绰绰,家具散落一地,但不见有别的人影。
那苏静柔被吓晕了,还是……
沈咎的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赐婚旨意下达那日,他便将苏静柔的底细查了个明白。
江南吴县县丞之女,母亲早亡,深居简出,略通文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寒门女子。
张皇后选她,明着是断他联姻助力,至于暗地里……他虽没有查到苏静柔和张皇后往来的证据,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他在新房里埋了两处窃听机关。
只要苏静柔露出一丝破绽,他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
这便是他原本的计划。
如今被沈砚那个蠢货一闹,他反倒看清一条路。
若苏静柔真是张皇后的人,那今日这事不就是送上门的机会吗?他刚好借此由头,坐实沈砚与苏静柔有染的嫌疑,比如二人早有勾结,大婚之日还要逾墙钻穴,届时风言风语传开,便能顺理成章地将这个“污点”从身边清除。
休弃一个名节有损的正妃,纵然会惹来非议,却也彻底斩断了与这桩耻辱婚约的关联,更能反将张皇后一军:你赐给我的人,自己不检点,被老七坏了名声,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可谓是一举两得。
沈咎想到这里,几乎要冷笑出声。
但他也没忽略另一种可能——倘若苏静柔真的无辜呢?
她被一道圣旨千里迢迢送到玉京,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新婚之日又被皇亲国戚翻窗入室、意图不轨。
她的名节,已经碎了一地。
如果他再把她退回去……沈咎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个衣衫单薄的女子,背着一个破旧包袱,在朝臣和百姓的指指点点中,走出秦王府的大门。
从此“被秦王休弃”的烙印将跟随她一生,无人敢娶,无处可去,最后要么青灯古佛,要么一尺白绫。
他沈咎不是心软的人。
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今日这事,到目前为止,该死的只有一个。
沈咎收回眼神,右手虚空一抬,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刀应声出鞘,寒光如电,直直落入沈咎掌心。
沈咎手腕轻转,刀锋重重捶向地面。
“铛 ——!”
金石震响,全院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
秦王殿下,竟动了杀心!
“放开他。”
按住沈砚的两名侍卫一愣,不敢违逆,立刻松手后撤。
沈砚趴在地上,脸色煞白,想挣扎着爬起来,可看着刀锋划过地面的火星子愈来愈近,双腿更加颤抖,仅靠一只胳膊撑着,仓皇后退:“沈、沈咎!你敢…… 我是皇后嫡子!父皇还在!你敢杀我?!”
“五弟!不可!”沈淮序脸色剧变,想上前阻止,可他刚踏出一步,一道挺拔如枪的黑影骤然横挡在前。
斩风腰刀半出鞘半寸,眼神冷厉如铁,沉声阻喝:“二殿下,刀剑无眼。”
“斩风!让开!” 沈淮序面色涨红,急声呵斥,“七弟乃是皇子,真要出了人命,你担待得起吗!”
斩风垂眸,不卑不亢:“属下只遵秦王令。殿下若再上前,属下只能失礼了。”
他肩背绷得笔直,周身透着沙场煞气,如同一座铜墙铁壁,沈淮序一介文人,根本无法逾越。
他只能隔着斩风,朝沈咎急声劝道:
“七弟糊涂,一时行差踏错,交由父皇与母后处置便是,你万万不可动刀啊!一旦出事,朝野震动,对你百害而无一利!”
沈咎恍若未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手腕微沉,刀柄再次重重顿地。
“铛!”
这一声,像敲在沈砚的心口上。
沈砚彻底崩溃,以为下一秒就要人头落地。
他疯了般伸手摸向胸前,拽出一枚玄铁哨子,塞入口中,拼尽全身力气狂吹。
尖锐刺耳的哨音刺破长空,穿透力极强,瞬间传遍整个秦王府。
几乎在哨音落下的同一刹那,一道凌厉无匹的真气从天而降,黑影如鹰隼扑落,直取沈咎执刀的手腕,意图逼他退刀救人。
沈咎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冷冽寒光,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