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山交流会 阳台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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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宽敞，几盆月季在上面肆意绽放。
天上的明月，仿佛将满身清辉尽数倾泻在莫相催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银色铠甲。
落月悬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眉眼间寻到些许年少时的影子，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莫相催微微低头，似在追忆往昔，片刻便淡淡作答：“记不清了，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抽着。你和老四是什么时候的事？”
落月悬随手抽出一根烟，拿过莫相催手中的打火机，“咔哒——”一声，星火燃起，香烟被点着。两人并肩倚在阳台护栏边，落月悬侧头看向他：“大概是在去找你的路上，动了情。”
莫相催转头与他对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调侃：“嚯！这老铁树开花，倒是与众不同。那我倒要问问，是我离开黄山之后，还是我‘死’了之后？”
落月悬抬脚便朝他踹去，满心烦闷：“问那么多干什么！还不都怪你？好好一个宗门，被你弄得面目全非。”
莫相催难得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脚，只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倒成了我的过错？师兄，还记得我从前说过的话吗？遇事莫先苛责旁人是非，当先自省自身所为妥当与否。你看，当初你若是把我锁在宗门里，又何来这许多风波？”
落月悬见他依旧是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忍不住低骂一声：“混账。”
被称作“混账”的人却毫不在意，捻灭指间烟蒂，兀自哼起不成曲调的小曲，音色着实难听。
落月悬瞧他这般没心没肺，只觉满心无奈。
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随手摁灭烟蒂：“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就半点长进都没有？”
莫相催停下哼唱，咧嘴一笑，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嬉皮模样：“我若是有了长进，岂不是要反过来成了你师兄？大师兄，你做你的孙悟空，我当我的沙和尚；你守你的水帘洞，我守我的流沙河。这般人生，难道不也惬意自在？”
落月悬：“……”
“我算是服了你。”落月悬无奈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莫相催摆了摆手，示意他低调：“行了，别扯这些闲话。直说吧，弼马温，你今日到底想同我说什么？”
落月悬看向他，语气认真：“我只是想问问，卷帘大将，这五百年里，你究竟暗中筹谋安排了些什么。问个明白，也好让我这区区弼马温，心里落个坦荡痛快。”
莫相催朗声大笑：“那正好如你所愿。这些年，我不过是失手打碎了玉帝的琉璃盏，顺手摆平了八山那群迂腐老顽固，勉强完成了一桩分内差事罢了。”
落月悬朝他翻了个白眼：“说人话。”
莫相催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了上去：“简单来说，我要毁掉八山。如何？这般理想，算不算宏伟壮阔？”
落月悬立刻一记肘击，逼得莫相催吃痛收回手臂：“简直胡闹！你若真敢这么做，往后这天下，便再无你容身之地。”
莫相催揉着被撞得发疼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得好似我不这么做，八山便能容得下我一般。”
望见落月悬满眼愠怒的模样，莫相催立刻服软认怂，连忙摆手安抚：“好好好，黄山容得，黄山自然容得，别用这般眼神看我，我从始至终，奔的都是这个目的。”
落月悬一时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望着他眼底执拗坚定的眸光，忽然失笑出声：“所以两百年前，你刻意欺瞒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计划？哈哈哈！”他笑着抬手，一下又一下重重捶在莫相催身上。
“莫相催啊，莫相催！”
他深吸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积压多年的情绪，厉声怒斥：“你凭什么擅自替我们安排前路！谁又曾应允过你的自作主张！我才是大师兄，本就该由我扛起这所有风雨！你偏要独自隐忍、打碎牙齿往肚里咽，这般自我感动，又能打动谁！”
莫相催被他捶得身形不稳，连连咳嗽着回道：“咳咳！老子就感动我自己，行不行！”
“师父的死，我从未怨过你；你当年仓皇逃离，我从未怪过你；你一身骂名、做尽旁人眼中的错事，我也从未心生怨恨。你究竟想怎么样？让一群人日日为你牵肠挂肚，很好玩吗？”
周遭空气骤然沉寂下来。
莫相催心知落月悬满腔郁结，本就是自己在先亏欠。
落月悬素来性子执拗刚烈，心头的闷气若不发泄干净，此事便永远翻不过篇。
他轻轻揉着被捶得酸痛的后背，半晌，低声嘟囔了一句：“一点都不好玩。师兄，你往下捶些，腰窝那里酸得慌。”
落月悬闻言，抬手狠狠一锤，正中他腰窝，莫相催身形一晃，险些被直接捶飞出去。
心头一口郁气尽数散去，落月悬这才放过了他，冷声道：“往后再这般独断独行，不告而别擅自离去，我便直接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回黄山终生锁住。”
莫相催连忙连连点头应和：“是是是，师兄说得句句都对。”
“哼！”落月悬大手一挥，扬手一巴掌将莫相催拍出去老远。
许久未曾舒展活动的筋骨，骤然受此力道，竟让他浑身生出一股通透酸爽之感。
莫相催扬声大喊：“痛快！来，师兄，咱俩痛快过两招！”
“若是把你打哭，又该如何计较？”
“你痴心妄想！尽管放马过来！”
“你这混账东西！”
……
二人当即缠斗在一起，拳来脚往，声势震天，颇有当年齐天大圣大闹天宫的磅礴姿态！
你瞧那身姿俊朗的玉面郎君，剑眉星目，容貌俊秀无双。
一招黑虎掏心，径直将对面顽劣如泼猴的男子打得接连翻出数个筋斗。
那泼猴也丝毫不肯示弱，旋身使出一招金刚捣椎，瞬间震开二人缠斗的身形。
本是相生相克、亦敌亦友的两人，此刻狭路相逢，气场凌厉磅礴，俨然一副要再度搅动九天风云、重闹苍穹的架势。
二人索性褪去外衣赤膊相搏，拳脚相交间，方才顽劣逞凶的泼猴渐渐落了下风，不慎被卸去一臂。
他咬牙强忍痛楚，旋身一记扫堂腿，反倒将那玉面郎君径直踹倒在地。
一番酣战过后，二人皆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
相较之下，那玉面郎君反倒没有那般狼狈，他从容从地上起身。
随后，郎君放声长笑，连声赞叹：“好！好！好！”
佛曰：笑对世事，不怨过往。随心而行，随性而活，随缘而安。
凡尘万事，皆可一笑置之。
年少之时，只求酣畅痛快一场；如今纵使不复年少，依旧能寻得这般淋漓尽兴。
初心未改，故人依旧，当年意气，分毫未减。
尽兴作罢，莫相催浑身浸满汗水，他伸手揽住落月悬的脖颈，笑闹推搡着一同走出阳台。
方才一番打闹嬉耍，倒把阳台上栽种的花草，摧残得凌乱零落……
往后数日，莫相催愈发忙碌，几乎恨不得将吃饭休憩的时辰尽数挤占。
终在三月之后，八山交流盛会如期拉开帷幕。
盛会选址定于B市一处私人庄园，此地乃是易风萧的私产，除却常年无人居住之外，周遭景致、陈设器物，无一不是上等。
庄园之内，肤色各异的四方来客齐聚一堂，年少后辈彼此寒暄交谈。
这些年来，八山势力向外扩张，收纳了不少外族子弟。
在场众人皆是着装规整正式，一水的黑色西装与长款礼服。
这般望去，哪里像是论道交流的盛会，反倒酷似一场盛大的婚宴典礼。
两侧门童缓缓推开雕花大门，正相互闲谈的众人闻声，不约而同齐齐侧目。
待那人缓步走入大厅，全场所有交谈声骤然戛然而止，众人皆是瞳孔骤缩，满脸惊惧地望向来人。
莫相催一身极简随性穿搭，短袖衬衫配浅色短裤，朴素又淡然。
可他周身的配饰，却半点算不上低调——腕间佩戴着一块黄金表盘的百达翡丽腕表，掌心之中，赫然握着黄山世代传承的掌门令。
满场人心生畏惧。
当年，便是此人凭一己之力，重创整个八山根基，八山所有掌门，尽数折损于他手下。
纵然此后他凭空销声匿迹，可世间关于他的恶鬼传闻，早已传遍四海，流传的版本少说也有百八十种。
“喂，诸位何必这般拘谨，我又不吃人，用不着如此忌惮，该吃吃，该喝喝。”莫相催身后跟着一众黄山门下子弟，身侧静静立着易风萧。
易风萧身着莫相催亲手为他挑选的白色西装，在全场众人惊骇的目光里，坦然抬手，轻轻牵住了莫相催的手。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林故渊缓步上前，递来一杯白兰地。
莫相催伸手接过，饶有兴致地浅抿一口，淡淡开口：“我早已将请柬尽数送出，诸位掌门的脚程，倒是这般迟缓？”
林故渊一时无言以对，无奈回道：“是你来得太早了。”
“原来如此。”莫相催微微耸肩，一脸不以为意。
“虽说行事稍有唐突，但世代规矩，不可废。如今八山盛会在即，本届盛会我宣布，将全权由黄山代理，不会再进行选举了，好的，就这么定了，我作为黄山的新任掌门，恭迎诸位莅临。”
话音落下，莫相催自顾自率先抬手鼓掌，身后一众黄山子弟紧随其后附和。
反观全场宾客，人群瞬间轰然炸开，如同乱蚁般纷纷低声议论，群情激愤。
“你这魔头！昔日残害八山诸位掌门，如今竟还敢如此狂妄放肆！”人群之中，不知哪位无名后辈贸然出言斥责。
莫相催闻言不怒不恼，只是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下一瞬，易风萧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剑尖直直抵住那人面门。
来人吓得浑身发软，径直跌坐在地。周遭人群慌忙惊恐退散，自动让出一片空地。
莫相催举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眉眼弯弯，语气却透着刺骨寒意：“小家伙，既然知晓我是世人口中的魔头，又怎敢这般高声出言冒犯？当真不懂规矩。”
一旁的林故渊冷眼旁观，并未上前出手阻拦，她悄然隐入人群，静静望着眼前这场闹剧，侧过眉眼，独自浅酌杯中酒水。
“你出自哪一方师门？”莫相催缓步朝前走去。
众人惊恐连连后退，围出偌大一片空旷之地，地上那人双腿发软，浑身止不住瑟瑟颤抖。
他面色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颤颤巍巍回道：“晚辈……峨眉门下子弟……”
“峨眉山么……”莫相催指尖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点头，“我记下了。”
随意震慑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莫相催心头烦闷一扫而空，心情畅快不少。
他收回目光，转身从容离去，易风萧吩咐妥当手下事宜，随即快步追上他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山交流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