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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婚后第一个 ...

  •   一月的江城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江风夹着湿冷的水汽往人骨头缝里钻。梧桐树早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铅灰色的天空下伸展着。实验小学已经放了寒假,林语晴每天窝在家里,除了备课就是看书,偶尔被陆宴琛拉出去吃顿饭,日子过得安静而规律。
      元旦前一天,陆宴琛难得在家。他没去公司,没开电脑,连手机都调成了静音。陈姨放假回了老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是零下的气温,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林语晴窝在沙发上看书,脑袋枕在陆宴琛腿上,整个人裹着一条毛毯像只冬眠的小动物。他一只手搭在她头发上轻轻摸着,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她看不懂的德文书。
      “你什么时候学的德语?”林语晴翻了个身,仰头看他。
      “大学。”
      “你怎么什么都会。”
      “不会的可以学。”他说。
      林语晴重新把脸埋进书里,懒得接话。这个人的“可以学”就是她能想到的所有技能他都已经学完了。
      傍晚的时候,陆宴琛在厨房准备晚饭。陈姨不在的时候他做饭,这已经成了家里的惯例。林语晴趴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深灰色的家居服,系着围裙,袖子卷到小臂。他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碰到不锈钢锅柄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
      “饿了?”他没回头。
      “不饿。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陆宴琛把火关小,转过身来低头看她。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松垮垮的丸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桂花手链在腕间轻轻晃着。
      “你这样也挺好看的。”他说。
      林语晴踮起脚亲了他下巴一下,然后被他一弯腰吻住了嘴唇。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的寒风拍打着落地窗,厨房里暖黄的灯光把两个人笼在一片温热的光晕里。
      因为第二天是元旦,陆宴琛难得放松了作息,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跨年晚会,林语晴占据了大半位置,腿翘在他腿上,怀里抱着靠垫。茶几上放着热茶和点心,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倒数计时,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烟花声。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林语晴从沙发上坐起来,转身看着陆宴琛,弯起眼睛:“新年快乐,陆先生。”
      “新年快乐,陆太太。”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来。
      外面又有人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的亮光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个江面。林语晴靠在陆宴琛怀里,忽然想到这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新年。去年的跨年夜他们在江边吹冷风,她踮起脚亲他的脸颊,快得像偷东西一样。现在她可以正大光明地亲他了,想亲多久就亲多久。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林语晴仰头问他。
      陆宴琛低头看她,没有立刻回答。烟花的光透过落地窗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光影里,他的表情比平时温柔了许多。
      “你的愿望是什么?”他反问。
      “是我先问你的。”
      “你先说。”
      林语晴想了想:“希望班上四十三个孩子明年都健健康康的,语文成绩再提高一点。希望佳宁早点找到靠谱的男朋友,省得天天跟我抱怨。希望爸妈身体好好的。”她停了一下,“希望明年跨年你也在家,不要出差。”
      陆宴琛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前三个都能实现。”他说,“最后一个我尽量。”
      林语晴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闷闷地笑了。他的“尽量”就是保证,她现在已经完全摸透了他的用词习惯——“尽量”等于“一定”,“还行”等于“很不错”,“顺路”等于“专门为你跑一趟”。这个男人所有的含蓄都是把满心的在意包装得像例行公事。
      “你还没说你的愿望。”她抬起头。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陆宴琛说。
      林语晴愣了一下:“什么愿望?”
      他低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滑到她的嘴角。
      “去年跨年,在江边,你说‘新年快乐陆宴琛’。然后你踮脚亲了我一下。那时候我在想——”他停了一拍。
      “想什么?”
      “想把那秒拉长。拉长到一辈子。”
      林语晴怔怔地看着他。窗外的烟花又升起来了,她的眼眶有一点潮。这个男人说情话的时候永远一脸平静,好像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粥在锅里”。可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底最软的地方。
      “陆宴琛。”
      “嗯。”
      “实现了。”她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歪着头蹭了蹭他的掌心,“一辈子那么长,你慢慢拉。”
      陆宴琛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擦过她的眼角。她无名指上的银圈在烟花的光里闪了一下,和他手指上那枚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
      外面不知谁家还在放烟花,一簇一簇的亮光在天边炸开,映在落地窗上,又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
      元旦当天,林语晴回了一趟娘家。陆宴琛开车送她去的,后备箱里塞满了年货两箱水果、几盒补品、一整套护肤品、还有专门给林爸爸带的茶叶。这些东西有的是陈姨帮忙准备的,有的是陆宴琛自己挑的。林语晴连连说太多了太多了,她妈看到这些东西一准又该说“陆总真是实在人”。他打开后备箱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盒子有没有在行车途中碰歪,然后才关上。
      “你至于嘛,回趟丈母娘家又不是见领导。”林语晴在后排伸手戳他的肩膀。
      “比见领导重要。”他说。
      林妈妈一大早就开始准备饭菜,见到女儿女婿进门,脸上的笑容就没收过。她拉着林语晴在厨房里剥豆子,压低声音问东问西,从“他对你好不好”到“什么时候要孩子”无缝衔接。林语晴一面答着一面探头看客厅里的动静。陆宴琛正坐在沙发上跟林爸爸聊天,两个人都坐得端端正正,场面不像翁婿倒像是两个国家元首在进行双边会谈。林爸爸全程面带微笑,陆宴琛也面带微笑,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张茶几和两杯茶,谈话内容听起来是国际形势和国内经济。
      “这个小陆什么都好,”林妈妈一边切菜一边说,“就是不笑的时候太严肃了。我上次看你们结婚证上的照片,他那个表情跟你爸当年一样,跟拍证件照似的。”林语晴笑了:“他平时不那样,就是紧张。”
      “紧张?他一个大老板见什么人能紧张?”
      “见你跟我爸啊。上车之前还把后备箱里的水果检查了两遍,怕路上磕坏了。”
      林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容慢慢变深了:“这孩子。”她顿了顿,把切好的菜推进盘子里,“比纪家那个强多了。当年那个说走就走了,什么都不交代,让你等了那么久。还是现在这个好,事业有成,踏实,最重要的是在意你。”
      林语晴剥豆子的手停了一拍。这是她妈第一次拿陆宴琛跟纪泠川比较。或者说,这是在长达将近八年的时间里,她妈第一次用“过去式”的语气提起那个名字。她知道,这说明妈妈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
      “妈。”她说,“今天是元旦,提以前的事干嘛。”
      “不说不说。”林妈妈笑着继续切菜,但林语晴从她的侧脸上看到了一种舒展开来的释然。
      从娘家开车回去的路上,林语晴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陆宴琛问。
      “妈说你不笑的时候太严肃,跟结婚证照片似的。”
      陆宴琛沉默了一下。然后他非常刻意地,把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很明显更用力的弧度。
      “……你干嘛?”
      “练习一下。”
      “你不用勉强自己——”
      “不勉强。”他说,“妈说的对,我以后多笑笑。”
      林语晴侧头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但看起来更像反派的表情,忍不住笑得弯了腰。
      “陆宴琛你真的是——”她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算了,你还是别笑了。你那种只笑给我看的就行。”
      车窗外又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街灯的光芒里星星点点的白簌簌地往下落。陆宴琛把暖气调高了一档,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两枚银戒轻轻碰在一起,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样温润的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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