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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需要我会的,我都会 他系围裙下 ...

  •   婚后的生活,跟林语晴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结婚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领了证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该上班还是上班,该备课还是备课,该被学生气到头疼还是被学生气到头疼。
      不过确实有一些东西变了。
      比如她搬进了陆宴琛的公寓。说是公寓,其实占了江边那栋楼的整个顶层,落地窗外是毫无遮挡的江景,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对岸的建筑群在日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她第一次站在客厅里的时候,下意识地数了数,客厅、餐厅、书房、主卧、客卧,加上外面的露台,面积大概是她原来租的那间小房子的五六倍。她在实验小学门口站了六年讲台攒下来的钱,大概够买这房子里的一间卫生间。
      陆宴琛当时站在她身后,看她呆立在落地窗前不说话,以为她不喜欢。结果她转过头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太大了,打扫起来多累啊。”
      陆宴琛看了她一眼,说:“有阿姨。”
      后来林语晴才知道,他说的“阿姨”是每周来三次的住家保姆陈姨,五十来岁,做得一手好菜,脾气好得不得了。陈姨第一次见到林语晴的时候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然后笑眯眯地转头对陆宴琛说:“陆先生,太太真好看。”
      林语晴被那声“太太”叫得耳朵尖都红了,陆宴琛倒是面不改色,只对陈姨说了句:“以后她说了算。”
      陈姨不在的时候,是陆宴琛做饭。
      这个发现让林语晴震惊了整整一顿饭的时间。
      那天是周六,陈姨请假回了老家。林语晴早上睡到自然醒,趿着拖鞋走出卧室,闻到厨房里飘来一阵焦香。她揉着眼睛走过去,看见陆宴琛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灶台前,穿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煎蛋。他动作不紧不慢,一只手握着锅柄,另一只手拿着木铲,锅里的蛋液在热油里滋滋地冒着泡,边缘煎得金黄酥脆。旁边的灶眼上煮着一锅白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已经切好了一小碟酱黄瓜,码得整整齐齐。
      林语晴站在厨房门口,嘴张成了一个小圆。
      “你会做饭?”她的语气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陆宴琛没有回头,专注地把煎蛋翻了个面:“在国外的时候学的。”
      “你不是大老板吗?大老板不是应该天天在外面吃米其林吗?”
      “吃不惯。”他说,“西餐吃多了想喝粥。”
      他把煎好的蛋铲进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来。围裙系在他身上有点短,露出底下两条笔直的长腿,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没那么冷,没那么硬,多了几分居家的温软。
      林语晴忍不住走过去,从背后探出脑袋看他煎的蛋。两个蛋,一个煎给她,边缘焦香,中间溏心。他自己的那一个煎得规规矩矩,全熟的,像他这个人一样滴水不漏。
      “你怎么不常做?”她问,“做得这么好干嘛藏着掖着。”
      “忙。”陆宴琛说,“而且陈姨做的更好吃。”
      “我不信。”林语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溏心的蛋黄在舌尖上化开,咸淡刚好,带着一点黄油的奶香。她瞪大了眼睛,“陆宴琛,你是不是什么都会?”
      “不会。”他端着粥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但你需要我会的,我都会。”
      林语晴低头喝了一口粥,没有接话。但她喝粥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六月初的一个周五,实验小学组织了一场青年教师团建活动。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正经团建,就是校长觉得最近年轻老师们压力太大了,大发慈悲地批了半天假,让大家去郊外的一个农场摘桃子、吃农家菜、放松放松。林语晴本来不太想去,但架不住美术老师小周和几个同事轮番游说,最后还是报了名。
      农场在江城北郊,开车大概一个小时。六月的桃子正是最好的时候,粉嘟嘟地挂满了枝头,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果香。林语晴摘了小半筐,拍了张照片发给陆宴琛,配文只有一个桃子emoji。对面秒回:「别吃太多,上火。」她盯着这四个字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又摘了两颗。
      中午在农场的餐厅吃饭,长条桌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农家菜。林语晴旁边坐的是一个新来的男老师,姓苏,叫苏敬轩,教体育,今年刚毕业,比林语晴小三岁,个子很高,晒得很黑,笑起来一口白牙,是那种阳光大男孩的类型。
      “林老师,你怎么不吃这个排骨?挺好吃的。”苏敬轩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谢谢,我吃了好多了。”林语晴客气地笑了笑。
      “林老师你平时是不是不太运动?我看你经常在办公室一坐就是一整天,这样对身体不好。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操场跑跑步,我可以带你做做拉伸。”他说话的语气很自然,没有那种刻意的殷勤,但热情得让林语晴有点不习惯。
      “好的,谢谢苏老师,我回头试试。”她礼貌地应了一句,然后低头专心吃饭。
      她注意到苏敬轩看她的眼神比同事之间该有的温度高了一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也不想确定。她抬起左手夹菜的时候,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午后的阳光里闪了一下,苏敬轩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半秒。
      “林老师,”他问,声音很轻,“你不是刚结婚吗?怎么都没见你老公来接你?”
      “他工作比较忙。”林语晴说,语气平淡。
      “哦。”苏敬轩没再多问,但整顿饭下来,他替她续了两次饮料,帮她转了好几次转盘,临走的时候又提醒她别落了东西,殷勤得让林语晴有点不自在。
      下午三点多,大巴车把老师们送回了学校门口。林语晴下了车,正打算去地铁站,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林老师!等一下!”
      苏敬轩小跑着追上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桃子。桃子用透明塑料袋装着,每一颗都是挑过的,又大又粉,比她自己摘的那半筐成色好得多。
      “这个给你,我摘的时候多摘了一些,你带回去吃。”他站在她面前,笑得阳光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不用不用,我筐里的已经够多了——”
      “拿着吧,我一个人住也吃不完。”他把袋子塞到林语晴手里,然后像怕她拒绝似的,挥挥手转身跑了,跑出几步还回头朝她喊了一句“林老师周一见”。
      林语晴拎着那袋桃子站在校门口,有些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跟班上的小男生似的,把零食往别人桌上一放就跑。
      她正想着周一怎么把东西还回去,余光里忽然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那辆车她太熟了。从校庆到现在,从秋天到夏天,她不知道坐了多少次。可今天不一样——陆宴琛没有提前发消息说他来接她。
      林语晴心里“咯噔”了一下,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虚。她拎着那袋桃子,踩着斑马线过了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车里没有放音乐,也没有开空调,只剩通风口送出微凉的风。陆宴琛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刚从什么工作消息里抬起头。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林语晴笑着问,语气尽量自然。
      “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陆宴琛说。
      林语晴低头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四十分钟前发的:「几点结束?我去接你。」她当时在摘桃子,手机揣在口袋里没听到提示音。
      “对不起啊,我没看到。”她把手机放下,系好安全带,“走吧?”
      陆宴琛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那个白色泡沫盒上。
      “这是什么?”他问,语气很平。
      “茉莉花。”林语晴把盒子打开一条缝给他看,“农场门口有个卖花苗的小摊,我看这株茉莉开得特别好,就买了。回去养在露台上,夏天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陆宴琛看了一眼。是一株很普通的茉莉花苗,白色的花瓣,嫩绿的叶子,栽在一个棕色的塑料盆里,根系粗壮,养得很好。花苗旁边还戳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上面手写着“茉莉·三年苗”几个字,字迹潦草但工整。花苗健康结实,长得也不错。
      “还有呢?”他说。
      “还有?”林语晴眨了眨眼。
      陆宴琛的目光从花苗上移开,落在了她脚边那个塑料袋上。
      “那袋桃子。”
      林语晴这才想起来腿上还搁着苏敬轩塞给她的桃子。她把袋子拎起来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顶不起眼的小事:“哦,这个啊。同事给的。新来的体育老师,他摘多了就分了我一些。就是同事之间客气的往来。现在的年轻小男孩,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最后这句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陆宴琛没有说话。他把车发动了,方向盘打了一圈,车子平稳地驶入了主路。他开车的样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紧不松,侧脸的线条冷静而淡漠。
      但车里太安静了。安静到林语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个体育老师,叫什么?”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了什么。
      “苏敬轩,你问这个干嘛?”
      “教几年级?”
      “四年级。你不会要去找人家麻烦吧?”她半开玩笑地问,但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陆宴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换了个问题,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到不正常:“他经常跟你说话?”
      “也没有经常,就是偶尔碰到了聊两句——”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林语晴被这个直击要害的问题噎了一下。她想说“没有”,想说“你想多了”,想说“人家就是年轻热情对谁都这样”,但他不会信的。陆宴琛是什么人?他在谈判桌上能从一个词、一个动作里读透对方的底线,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能是有一点吧,”她决定说实话,但立刻补了一句,“可是我手上戴着戒指呢,他看到了的。我又没骗他说我单身。”
      “他知道你结婚了?”
      “看到了戒指肯定就知道了啊。”
      陆宴琛没有再问了。林语晴以为这件事应该就这么过了,车子安静地驶进地下车库,两个人安静地坐电梯上楼。
      一进门,陈姨刚好收拾完厨房准备走,看到他们俩回来了,笑着说:“先生太太回来了?厨房里炖了银耳汤,在灶上温着呢。”
      “谢谢陈姨。”林语晴换了拖鞋,把那盆茉莉花苗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打算明天搬到露台上去。桃子她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准备明天洗了当早饭。
      林语晴去浴室洗澡。水声哗哗地响着,她把头发打湿了才发现洗发水快见底了——这瓶是她从出租屋带过来的,用惯了没舍得换。她喊了一声:“陆宴琛!柜子里有没有备用的洗发水?”
      没人应。她以为他在打电话,没在意,用瓶底那最后一点洗发水凑合着洗完了。
      洗完澡出来,她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往客厅走。客厅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了半个沙发。陆宴琛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盆茉莉花苗,他在看那个小木牌。花苗旁边,那袋桃子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塑料袋上的水珠已经干了。
      “你坐这儿干嘛呢?”林语晴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歪头看他,“研究什么?”
      “花。”
      “花怎么了?”
      陆宴琛把木牌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木牌放下,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他表白了吗?”
      林语晴被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砸蒙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谁。她瞪大了眼睛:“当然没有!就是同事之间客客气气的——”不过他一问,她倒是隐约想起来了,那桃子确实是对方专门挑大个的给她的,末了还特意一直强调让她自己留着吃。再看眼前这人……她轻咳了一声,如实交代,“我本来想着周一拿回去还给他的,没打算收的。他是硬塞给我的,我也不好直接扔了……”
      陆宴琛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捻了一下茉莉花瓣,淡淡地说了句:“他还挺会挑的。花不错。”
      “花是我自己买的!”林语晴哭笑不得,“桃子才是他给的——”
      “我知道。”陆宴琛收回手,转身看她,“我说花不错,没说是他挑的。你眼光好。但是桃子——”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袋粉嘟嘟的桃子,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嫌弃,“他挑的一般。不够红,不够甜。明天我去给你买。”
      林语晴张着嘴,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实在分辨不出来他是在吃醋还是在认真评价。
      “你生气了吗?”她试探地问。
      “没有。”陆宴琛说,“能被别人喜欢,是好事。说明我眼光好。”
      他这话说得很大度,语气也的确平缓,但林语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个男人太擅长把情绪压在冰川底下了,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她决定先不惹他。头发还没吹,她转身去拿吹风机,刚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有动静。
      陆宴琛拿起桌上那袋桃子,走了两步,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哎你——”林语晴刚想转身回来抢救,被陆宴琛一把拉住了手腕。
      他把她拉进怀里,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洇湿了一小片。
      “不用还,我重新给你买。”他说。
      语气不容拒绝,带着一种固执到近乎幼稚的认真。
      林语晴哭笑不得地仰起头:“那是水果又不是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你想吃桃子我给你买,明天就去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胸腔的震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她的后背上,“我给你洗好,切成块,放在碗里,你带到学校去吃。”
      林语晴忍不住笑了:“你这哪是买水果,你这明明是宣示主权。”
      陆宴琛沉默了一拍:“那也可以。”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看他。他的表情依旧很淡,眉头是平展的,嘴角是平的,连眼神都平静得不像是刚把别人送给老婆的桃子扔进垃圾桶的人。但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臂在收紧,那种力道暴露了他在想什么——他想把她圈起来,圈得紧紧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苏敬轩比我小三岁,”林语晴忽然说,“是个刚毕业的小男生。他那么热情,我连躲都来不及。”
      陆宴琛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嫁给你了,陆宴琛。是你。”她一句一顿,软糯的声音带着十足的笃定,“我这个人,看上去什么都行,其实脾气很别扭。我生气了会自己闷着,不高兴了会不理人,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是你让我觉得这些都不算问题。”
      她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这一次比跨年夜那次久,不是零点五秒的蜻蜓点水,而是稳稳地贴了两秒,带着沐浴露的奶香和洗发水的花香。
      “所以不要吃醋了。”她退回来,眼睛弯弯的,“桃子是无辜的。而且你确实是,破坏人家东西干嘛。”
      陆宴琛低头看她。他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又深又亮,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太杂,全被他压在了一层薄薄的平静之下。
      “我没吃醋。”他说。
      “你再说一遍。”
      “……吃了一点。”
      林语晴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轻轻发颤。她伸手环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低了一点,额头抵着额头。
      “陆宴琛,我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特别有意思?”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松开他,重新拿起吹风机去吹头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落地灯的光晕里,垂着眼,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陆宴琛的视线落在垃圾桶里那袋桃子上。粉色的果皮在灯光下反着一点莹润的光,大概真的挺甜的。
      明天他得去买一箱更好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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