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群芳》花椰菜拌饭

6、弈局 夜授水路留

　　时间回到事发前一天晚上，许在青回到房中，反手闩门，烛火跳动间，将窗外黑影消去。

　　罗行从房梁跃下，落地无声，左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只是面色比昨夜更沉。

　　“明日，徐林会借我的手引你出来。”许在青开门见山，指尖在桌上轻敲，“具体局势，你自己判断，我绝不插手。”

　　罗行挑眉，没说话，等着她下文。

　　“我卷入这事，本就是因你而起。”许在青抬眸，目光直视他，“我可以给你一条出路，但前提是——你必须让我彻底洗清嫌疑，跟你割得干干净净，再无牵扯。”

　　罗行沉默了，思考了半晌，最终点头。

　　“好。”许在青提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几笔便画出一张简易的水路图，“这些时日，我盯着西码头的潮水涨落和水流走向。等水势涨到最高时，顺着水流走，有一处窄巷通向后江，是唯一能脱身的路。”

　　她将图纸推过去，语气平静：“运气好，你就能顺着水流逃出去。”

　　罗行拿起图纸，指尖摩挲着纸上线条，收进怀中。

　　许在青看着他，忽然问：“你跟玦王，到底有什么仇？”

　　罗行简单明的回答说是：“宿仇。”

　　“你有几成把握脱身？”

　　“对付他，我有六成。”

　　许在青轻轻颔首：“既然如此，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若能再遇，记得还。”

　　罗行看着她，沉声道：“只要我不死，便会记得。”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许在青。”

　　“嗯？”

　　“保重。”

　　不等她回应，黑影已没入夜色。

　　屋内重归安静，许在青望着跳动的烛火，轻轻吁出一口气。

　　明日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西码头一事渐渐平息，一晃便是三日过去。城里再也无人谈论那日厮杀争斗，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置办年货，年意铺满整条长街。

　　许在青也安心留在家中，收拾屋内杂物，依照习俗书写新春飞帖，将桃木板挂在院门两侧，又裁剪彩绸做成飞燕模样细细装点居所，只求新年顺遂安稳。

　　转眼到了除夕，夜晚的街上热闹至极，许在青带着晓桃出门闲逛，往日冷清的街巷此刻人来人往，各类市井杂耍摆满一路。

　　相扑、角抵的竞技场子，围满了叫好的人；一旁还有顶竿、走索的杂技，吞火、手技的魔术，射箭、耍刀的功夫表演，驯兽、舞狮、口技也样样都有，吆喝声、喝彩声混在一块儿，热闹得不行。两人还挤在人群里，看了驱傩仪式，大家伙跟着队伍闹哄着，就想送走疫鬼，安稳迎个新年。

　　今夜全城解除宵禁，灯火彻夜通明，许在青陪着晓桃游玩许久，见时辰不早，便一同转身归家，陪着家人守岁过年。

　　回到家中，堂屋灯火明亮，许劲还未歇息，静静坐在屋内等候。见二人回来，只是温和点头，没有多问外出之事。

　　一家子围坐炭火炉旁边，碳火噼里啪啦响着，却掩盖不住家常闲话的声音。

　　待到时辰将近，许在青与晓桃起身准备回房休息，却被许劲出声叫住。

　　他转身走进里屋，取出早已备好的新年物件，先将压胜钱与满满一包吃食递给晓桃，里面装着胶牙饧、各色果子点心与腊肉，都是过年常吃的东西。

　　随后许劲走到许在青面前，将压胜钱与一套崭新文房四宝递到她手中，指尖微微一顿，语气满是期许：“过完新年，你便专心准备女子恩科，为父相信你的本事，一定能够如愿。新年安好。”

　　许在青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钱币，随即回道：“我都明白，爹爹放心，我定会用心备考，不负您的期盼。您忙碌一日，早些歇息吧。”

　　许劲点点头，没再多说，挥挥手让她们回房。

　　许在青抱着文房四宝和压胜钱，慢慢走回自己屋里，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眼前的物件，目光落在那只被徐林归还后随手搁置的素色荷包上，当时不曾细看，此刻她伸手拿过，翻开夹层才看见里面藏着一张小字条，上面只写着简单两个字——保他。

　　简短短二字让她明白从一开始所有一切都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棋局，而她不过是被卷入其中的外人，就是说。

　　从一开始，她就是被人推进这盘棋的。是谁布的局？徐林？还是他背后的人？那些人的目标是什么——玦王？罗行？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自己的研究课题，想起那个被史书抹去的“第十人”。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她压下翻涌的念头，将字条重新折好放回夹层。

　　无论真相是什么，眼下唯一的路没有变：参加恩科，去京城。只有入局，才能看清全貌。

　　年后，许在青回到正常生活轨迹，去学堂，看书练字与同窗、妗校书共同探讨。

　　这一日放学归家，路上恰好遇见许久未见的徐林。

　　“许久不见徐大人，不知此番将要去往何处？”许在青主动上前开口问候。

　　徐林依旧神色冷淡，语气平淡回道：“回京。”

　　“既然如此，便祝大人一路顺遂。”

　　“听闻你要参加女子恩科了。”徐林目光落在她身上，“希望日后能在京城见到你。”

　　“多谢大人祝福。”许在青拱手行礼，微弯腰，“就此别过，京城再会。”

　　“那荷包，夹层里的东西，你看过了？”

　　“大人说笑了，一只寻常荷包，哪有什么夹层。”

　　"也是，想来是我记错了"

　　二人简单道别便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