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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折桂 临场挥笔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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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女子恩考将近,日子过得安稳平静。谁料这日,一位不速之客登了门。
是许在青的生母,叶锦棠。
她一身穿戴华贵,站在院门口,与这陋巷格格不入。许在青望着她,感触颇深——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母亲有几分像,又不完全一样。她想起现代的母亲,那个一辈子没敢离开的女人,鼻尖有些酸了。
“青娘。”叶锦棠走上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这段日子过得还好?早前听说你被歹人挟持,我早就想过来看看,只是一直脱不开身。如今知道你要参加恩考,便特地赶来。瞧着倒是瘦了些。”
许在青如实答话,说自己早已无事,现下只一心准备科考,别的都不去多想。
叶锦棠听罢,神色松了松,说打算留下来住几日,陪着她一起备考。说着取出一枚亲手缝制的香囊递过来,告诉她里面放了安神药材,平日里戴着安稳心神,读书也别太过劳累。
许在青接过香囊,摩挲着上面的针脚,没有说话。
往后几日,许在青陪着母亲闲话,安心读书,等着开考那日。
转眼到了三月。天气暖和起来,恩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许在青记着妗校书平日的提点,许父与叶锦棠一同送她去考场。一路之上,两人轮番叮嘱——叶锦棠拉着她的手,让她遇事别慌,答题慢慢来;许劲神色郑重,嘱咐她写完卷子仔细核对,切莫粗心大意。
许在青一一应下,在家人目光里转身走进考场。
考场里挤满了前来应试的女子。许在青扫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虽说这是首届女子恩科,但众人看着功底都不差。她深吸一口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等待发卷。
三锣声响,全场寂然。
差役将考卷送来。许在青铺开卷子,指尖捋平边角,低头审题。经义、策论、诗赋,三道题,都是她准备过的方向。
她提笔落字。
经义答得顺畅,贴合经文注解,卷面整洁无一处涂改。写到策论时,她放慢了速度——考题关乎女子科考、士族形势与边境民生。稍作思索,提笔书写,言语直白实在。谈及女子入仕,便写坚守本心、行事有度;谈及士族势力,便点明相互制衡的道理;谈及边关安稳,便讲安抚百姓、稳住属地的法子。
写到诗赋时,手腕开始发酸,已经有了不想写的情绪,她暗自提醒自己,这是科考,写完就好了,甩了甩手,继续写。
尽数答完,她放下毛笔,逐字翻看校对,改了几处疏漏,最好将试卷叠放整齐 ,放下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考场里百态尽显,有人抓耳挠腮无从下笔,有人烦躁不安暗自叹气,许在青安稳端坐,外界动静一概不入心。
日头偏西,收卷锣声响起,待考卷尽数收好,众人才陆续走出考场。
许在青刚出考场,就看见父亲母亲还有晓桃早早等在门外,几人没有过问考试难易,只陪着她说些家常,商量晚间饭菜,专挑她爱吃的置办。
身处这般暖意之中,许在青紧绷着的弦逐渐松了。
归家用过晚饭,夜色渐浓,叶锦棠同她闲谈几句,告知她明日便要动身返程,临走之时,拿出不少珠宝银两递给她。
许在青有心推辞,叶锦棠却执意让她收下:“这是我置办嫁妆投资赚回来的钱,放心拿着,日后若是去往京城,花销处处都是,早早备好钱财,免得日后为难。”
几番推拒不下,许在青只好收下。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枕下那包银两,又想起母亲今日说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
京城、科考、罗行、徐林、九相、归家……
事情一件叠着一件,她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距离放榜还有一月有余,看来往后的路,要自己走了。
一月转瞬而过,到了科考放榜之日。
辰时天色微亮,贡院内外早已布下层层守卫,戒备森严。许在青身着一身青衫襦裙,立在人群外围,晓桃紧随其身侧静等候。
直等到巳时,远处传来阵阵锣响。
“报——”
一队报录人马高举旗帜,自贡院方向快步而来,高声传喝:“奉旨放榜!诸位举子速速列队,依次观榜!”
许在青敛神静气,随着人流一同涌向贴满黄纸榜单的高墙之下。
众人皆是争先往榜单顶端挤去,那是榜首解元之位,是所有应试之人心中所愿。
人流推涌,许在青渐渐站到前排,顺着名次自下而上看去。探花不是她,榜眼亦不是她,目光落至榜首位置,赫然瞧见三个字——许在青。
身旁同窗当即失声惊呼。
“是解元!榜首竟是许在青!”
“当真头名!咱们广安出了女解元!”
许在青还处于愣住状态,感到不可思议,直到一众同窗欣喜围拢上前,纷纷道贺,她才回神,然后回身回应道谢,目光在自己姓名上静静停留片刻。
报录人见状立刻上前,锣鼓声响彻街巷,高声唱喜:“恭贺许在青高中女子恩科解元,荣享赏银五十两!”
官府随后递来一纸亲供文书,许在青稳稳接过。凭此凭证,便可顺利入京,往后诸多尘封旧事,皆有机会一一探寻。
晚间会馆内设庆功宴席,屋内灯火通明,席间往来皆是熟人。
正中席位坐满京城官员与本地乡绅,外围桌案皆是一同赴考的同乡同窗,席间推杯换盏,气氛热闹。
许在青走至席间各处,一一举杯道谢。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须发花白、身穿绯色官袍的老者,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亦是出身广安的朝中重臣。他抬眼打量许在青,出言提点考策文章。
“身为女子,年纪尚轻,笔下文字却沉稳老练,你所作治平策,眼界胸襟皆不俗。”
许在青拱手回话:“大人谬赞,学生不过依经书所言,浅谈世间民生百态,能有此番机会,皆是朝廷与圣人恩德,成全我辈女子。”
老者闻言,脸上皱纹舒展,哈哈大笑:“好!好一个懂事的后生!这杯酒,老夫干了!”,
过后许在青走到妗校书身前,躬身行礼致谢。
“一路承蒙校书悉心指点,我方能走到今日。”
妗校书连忙起身,神色满是欣慰。
“皆是你自身勤勉所得,我不过略尽分内之责。”
说罢她取出一枚玉牌递来。
“不日你便要动身前往京城,我在京中尚有几分人脉。持此玉牌可拜见翰林院何学士,你遇事若有难处,前去寻她便可。”
许在青本有心推辞,耐不住对方心意坚决,只得伸手收下。
许在青双手接过令牌,感叹道"校书,你说我若是去了京城,还能回来吗"
妗校书看着她,沉默片刻开口道,"路走稳了,就能回来"
辞别师长,她又去往同窗席间,众人皆是真心道喜,叮嘱她入京之后莫要忘了同乡情谊。
许在青笑着应声,又出言勉励众人,如今女子科考之路已开,往后机会尚多,彼此勤学苦读,来日皆可齐聚京城,还将自己平日所作笔记应允分赠众人。
一众同窗闻言皆是心生干劲,彼此相约京城再会。
正闲谈间,门外再度响起报录锣鼓声响,众人顺势举杯,一同恭贺新科解元。
灯火摇曳之下,许在青立在人群之中,抬眼望向屋外沉沉夜色。
她心中清楚,今日折桂赴宴不过只是开端,真正的朝堂风波,往后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