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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晤 深宵密室逢 ...

  •   屋内烛火昏黄,映得四下寂静。

      许在青背对门板,声音平静无波:“出来吧,躲躲藏藏,没意思。”

      空气静了一瞬,梁上轻响微落,一道黑影自暗处缓步踏出,正是那黑衣人。他面具未摘,只露一双沉眸,意味深长。

      “没想到,你倒是两面三刀。当着官兵的面出卖我,转脸又安安稳稳回房。”

      许在青走到桌边,指尖叩桌着面,语气坦荡:“两面三刀?我不过是自保罢了。我一介普通百姓,若不配合官府,一旦被扣上包庇重犯的罪名,此生尽毁。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许在青带着几分戏谑反驳道:“倒是你,敢问尊姓大名,深夜擅闯女子闺房,成何体统?你现在跟着我就不怕被抓到吗?既知我行事圆滑,又何必自投罗网,来找我这个‘小人’?”

      他悄悄从腰间拔出匕首,缓步逼近:“我姓罗,单一个行字。”

      说罢,手中的匕首已经抵在许在青的脖子上,刀刃碰到脖颈旧伤,瞬间见了血。

      许在青心跳骤然冲到胸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死死按住发抖的手,强装淡定道:“公子,深夜闯进来,就不怕我喊人?”

      他握着匕首的手顿了顿,低笑出声:“喊人?那你锁门干什么?你尽管喊人,官兵来了,见我这模样,是先抓我,还是先治你一个通敌包庇的罪名?”

      他往前凑近半寸,贴在她耳畔低语:“毕竟,谁会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任由朝廷重犯在房中与你私谈?况且今日审你的那位官爷,心思最是多疑。你我但凡有半分牵扯暴露,便是一同送命。到了阴曹地府,我也好有个伴。”

      许在青攥紧手心,心底早已将他暗骂一通,面上却轻笑:“看来,罗公子是吃定我了,铁了心认定我会帮你。”

      罗行笑得肆意,放下匕首,毫不客气坐到凳上,随手倒了两杯茶水。

      许在青长舒一口气,拿起桌上茶水一饮而尽。心绪稍稍平复,开始梳理眼下局势。

      县尉微服、途中遇刺、重金悬赏、案情秘而不宣……

      史书字句骤然在脑海中炸开——
      昭和三年冬,玦王江南微服,遇刺身受重伤,朝野震动;昭和七年春,玦王病逝,刺杀之人始终不知所踪。

      眼前这人的身手、身上伤势、被官府追杀的阵势,还有讳莫如深的悬赏告示……

      一个念头浮现:难道说,他就是当年那个失踪的刺客?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试探道:“看来你对官府朝堂十分了解,连主官心性都拿捏得这般透彻。直说吧,你究竟犯了何事?画像悬赏百两,却闭口不提罪名,行事这般遮遮掩掩。再者以你的身手,昨夜却险些被擒,未免太过不合常理。”

      罗行拿起杯盖拨着茶水,仿若未曾听见,一言不发。

      许在青一针见血道:“大赦时令已过,寻常重犯绝无这般高的悬赏。你要么是触怒了朝中顶级权贵,要么是撞破了宫廷朝堂不可告人的秘辛。我说的,可对?”

      罗行终于抬眼开口:“倒是猜得精准。你可知,太过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

      “我自然知道。”许在青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可我宁愿清醒着赴死,也不愿稀里糊涂枉送性命。事到如今,不妨直说,你要我做什么,才肯把解药给我?”

      "这简单,带我出城即可"

      许在青当即皱眉,坦言道:“你疯了?今日我已与官府定下三日之约,如今全城戒备,城门盘查森严,我怎么带你出城?”

      “那是你的事。你若能想出法子,便一起活命;想不出,便一同赴死。”

      许在青心底暗骂不止,索性也摆出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死好了,我懒得费心周旋。”

      “好啊,我自本就是将死之人,能拉你作伴,也不算亏。”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开口:“行,我帮你想办法。但眼下绝不是时机。官府早已盯着三日之约,此刻轻举妄动,只会自投罗网。何况你左臂带伤,再动拳脚,只会加重伤势,到时寸步难行。”

      她稍作停顿随即道出盘算:“你先寻一处隐秘地方藏身养伤,我这里不宜久留。半月之后风声渐息,我再寻机会送你出城。但你必须先把解药给我,我若是毒发身亡,便没人再帮你。”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晓桃的呼唤:“小姐,热水备好了,您可以沐浴歇息了。”

      许在青低声催促:“快走!”

      罗行眸色微动,不再多言。

      许在青抬手轻推房门,留出一道缝隙,故意扬高声线:“知道了,我这就过来。”

      趁开门的瞬间,罗行身形一纵,纵身跃上房梁,隐入暗处。

      待许在青走出房门,他才掠至窗边,轻推开一条窗缝,没入这夜色里。

      沐浴过后,许在青换上一身素色软衣,独坐书桌前,一遍遍梳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罗行刺杀之人,极有可能是当朝皇子。如今全城戒严,他又身负重伤,怎么看都是死局。可她熟记的《大昭残编》中,分明记载此案最后凶手杳无踪迹,最终不了了之。

      是有人暗中出手放走了他,还是背后有隐秘势力刻意保全?

      还有审案的那位官爷,看他对罗行的性情、行事了如指掌,二人绝不可能毫无交集。那人眼神沉敛锐利,半点都不好糊弄。

      若是自己贸然插手,打乱既定史实,会不会扭转时空轨迹,惹出无法挽回的祸端?

      她心底反复纠结拉扯,倘若罗行最终被官府擒获,便说明历史可以更改;若他依旧能安然脱身,便代表天命难违,既定宿命,凡人终究无力逆转。

      这一夜她几乎彻夜未眠,翌日卯时刚至,便早早醒了。

      既然已然动了帮他脱身的念头,便不能毫无准备,她打算先去城门附近打探一番,摸清各处关卡的戒备布防,也好提前筹谋退路。

      用过朝食,父亲许劲叮嘱了几句,便匆匆赶往衙署当值。许在青整理好衣衫,正准备出门,却见院门外立着一道熟悉身影——正是昨日领头的那位官爷。

      他依旧身着利落深色官服,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静立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气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许在青抬手接过荷包,敛衽道谢:“多谢官爷费心,还特意亲自跑一趟。敢问官爷高姓大名?”

      “徐林。”

      他嘴里吐出两字,目光扫过她整装待发的模样,开口发问:“看你这身装束,是要出门?”

      “昨日被歹人暗中下毒,心神难安,想着出去寻几家医馆,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解毒的法子。”许在青如实应答。

      “不必多费周折。”徐林语气平静无波,“府衙有专职医官,精通各类奇毒杂症。今日我休沐,可带你前去诊治。”

      话语直白,根本容不得她推脱。许在青无可奈何,只得唤上晓桃,跟着徐林往府衙走去。

      一路之上,徐林极少主动搭话,周身始终透着疏离,许在青暗自打量:“放才,我听徐公子口音,不似本地人士,身形气度,也与南方之人大不相同。”

      “中原人,三月前调任到此。”

      徐林目视前路,言语极简。途经狭窄巷道时,他不动声色走到外侧,将她护在内侧。

      不多时便抵达府衙,徐林直接带她去往医官居所。医官为她诊过脉象,眉头紧锁,缓缓摇头。

      “姑娘所中之毒,乃是量天尺。”

      许在青镇定道:“敢问医师,此毒可有化解之法?”

      “此乃慢性奇毒,配方早已失传,源自古滇旧方。原本是用以医治重症的良药,后被人篡改配方,沦为害人阴毒。”医师语气凝重,“中毒之后毒性会慢慢侵入肌理,三日之后初现症状,时日一到,便会无声无息毒发殒命。我只能开方子暂时压制毒性蔓延,真正能彻底解毒的解药,世间唯有下毒之人手中才有。”

      说罢,医师提笔写下药方,又走到一旁与徐林低声耳语几句。二人神色皆是一沉,显然对这奇毒内情心知肚明。

      待医师离去,屋内只剩两人。徐林倚在门框上,褪去了先前几分客套,语气直白。

      “今日特意带你过来,目的何在,你心里应该清楚。”

      许在青心头一凛,转头对晓桃吩咐:“你随医师前去抓药,在外等候便可。”

      晓桃应声退下,屋内只剩她与徐林二人。许在青抬眸望向他,故作茫然疑惑:“徐公子这话,我有些听不懂。”

      “不必揣着明白装糊涂。昨日那荷包,本就是我故意留下的。”

      他缓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你配合我,捉拿罗行。”

      许在青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满是忐忑,只能强行稳住心神。

      “你所中的量天尺毒,世间并无公开解法,解药只在罗行一人手中。他虽身负命案,却并非滥杀无辜之辈。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事成之后,他定会把解药给你。”

      徐林目光透着洞悉一切的冷静:“你我合作,你求得解药保命,我了结分内之事,各取所需,互不相负。”

      许在青心中了然。他字字笃定,显然早已摸清罗行的性情秉性,也算准了自己如今进退两难的处境。想来,他与罗行之间,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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