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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袭 寒巷突逢蒙 ...

  •   时间一转,已经是12月底了,寒风凛冽,虽不及北方的大雪纷飞,但南方的冬季也冷,是一种刺骨的冷。

      腊月中旬,学堂封了笔,许在青这才反应过来——要过年了。

      晓桃一边剪窗花一边念叨:“小姐,您算算,旬假、田假、授衣假,再加上年假,一年倒有三四个月在歇着,您这几个月都在勤学,想来也该歇息会了。”

      许在青愣了愣,忽然笑了:“原来你们比我想的会过日子。”

      不禁在内心暗自感叹,没想到已经来这怎么久了。

      临近正月初一春节,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过年的年货,这也意味着距离考取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暮色渐晚,街巷里的年货摊收了摊,只剩零星几盏灯笼在夜里晃悠。许在青跟晓桃拎着沉甸甸的绢布、糖糕与春联,一路往回走,等拐进那条僻静的长巷时,夜色早已笼罩。

      许在青感到有些不自在。这巷子本就偏僻,灯光微弱,衬得两侧高墙透着阴森。她下意识攥紧了晓桃的手腕,刚要开口提醒,变故陡生。

      一道黑影从墙根阴影里窜出,刀刃贴上了许在青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发僵。来人一身夜行装,脸上戴着狰狞面具,只露一双眼睛。

      “别动。”黑衣人压低嗓音,刀刃划破一点皮肉,血珠渗出,“再动,就不止这点伤了。”

      晓桃吓得脸色惨白,年货篮“哐当”掉在地上,糖糕滚了一地。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脖颈传来的刺痛,让许在青感到头皮发麻,她死死攥住袖口,压下冲到嘴边的惊叫。

      黑衣人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借着远处灯笼的光,看见她指节修长,虎口有薄茧。

      “听公子的口音,不似本地人。我只是一介平民,无财无权,公子挟持我并无用处。”

      “无权无势?”黑衣人喃喃,“你手上的茧,不是绣花绣出来的。读书人,带人出城,守卫不会查太严。”刀柄微紧,血珠顺着脖颈滑落,“听话,就放你一条生路。带我出城,事成之后放你。若耍花样,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许在青攥紧袖口,努力让声音不发抖:“公子说笑了,我只不过是个弱女子,这般深夜如何带公子出城,城门已落锁守卫森严,根本无法通行,不如等明日天明,我再想办法。”

      她将目光扫过黑衣人的左手,开口言:“况且公子左手有伤,连握刀的力道都弱了几分。眼下即便冲去城门,也难逃追查。”

      黑衣人不语,好似是在思索,过了许久才道:“好。既然如此,三日后,你到城东土地庙等我。午时三刻。”他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捏住她的下颌,强行塞了进去。药丸极苦,顺着喉咙滑下。

      “毒药。三日后不来,毒发身亡。解药等我出城后给你。”

      许在青剧烈咳嗽,想要吐出,却已来不及。

      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官兵的火把照亮整条巷子,为首的官差身着绯色官衣,腰间佩刀,眉眼锐利。

      黑衣人将刀刃往她脖颈上压紧:“退后!放我走,否则我杀了她!”

      官差抬手示意兵卒止步,沉声道:“你跑不掉的。”

      “退后!”黑衣人又喝一声,拖着她往巷子深处退了几步。

      官差缓缓摆手,兵卒略略后退。黑衣人趁机将许在青朝官差方向推去,转身往巷弄深处窜去。

      许在青身子往前栽,被一名兵卒拽住。官差搭弓放箭,“嗖”的一声,羽箭擦着黑衣人肩侧飞过,钉进墙面。

      官差收弓,低声道:“命大。”

      他将画像递到许在青面前:“朝廷重犯。他跟你说了什么?”

      许在青接过画像,声音发颤:“他……他挟持我,逼我带他出城,还给我下了毒,说三日后不来就会死。官爷,你们快追,一定要抓住他!”

      她抬手往黑衣人逃走的方向一指,满脸惊惶。

      官兵们不疑有他,官差一挥手:“追!”火把的光芒渐渐远去。

      许在青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被刀划出的血痕,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官差独自折返回来,一只手搭在腰间刀柄上,尽显威严。

      许在青连忙跪下去,揪住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官爷,那毒……三日后就会发作,您可得救救小女子啊!”

      官差看着她,沉默片刻才道:“此事需待后续再做商榷。”他转头吩咐身旁差役,“带她们去官府录供。”

      晓桃这才敢凑上来,声音发颤:“官爷,该说的我们都说了,为何还要去官府……”

      官差没理会,摆了摆手。

      许在青被差役搀扶起身,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垂着眼,跟着差役往官府走去。

      夜色渐深,官府的灯笼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许在青被差役引着往县衙走。沿路灯光昏暗,青石板忽明忽暗。不过半刻钟,便到了县衙门前。朱漆大门半开,门侧立着两个执刀差役,面色冷硬,“县衙”二字隐在光影里,自带一股压迫感。

      跨进门槛,院里没有多余摆设,两侧廊下站着值守差役。差役侧身摆手,吩咐道:“你,跟我去西厢房录供;你,去东厢房候着,分开问。”

      晓桃脸色发白,怯怯地看向许在青,脚步挪不动。许在青看了她一眼,低声说:“别怕,如实说就好。”

      晓桃攥紧衣角,被另一名差役带走。房门轻轻合上。

      许在青被带进西厢房。屋子狭小,仅容一桌两凳,墙上糊着素纸,房梁悬一盏油灯,火苗微跳,桌上摆着空白供纸、一支旧笔、一方残墨。

      她刚坐下,房门便被推开。方才领头的官差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他身着玄色官袍,周身气场冷厉。他径直在对面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说吧。从头到尾,如实讲来。”

      许在青低着头,声音里带着颤意:“回官爷,我与丫鬟傍晚去采买年货,回来晚了。行至西巷暗处,突然窜出一个黑衣人,戴青铜面具,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三日后带他出城。我怕他伤我,只得先应下。他还逼我吞了一颗毒药,说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身亡。后来官爷赶来,他就跑了。我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

      说着,她便要起身跪下。

      “坐回去。”旁边的差役按住她。

      官差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锐利:“他可有说自己身份?身上有无特殊印记?”

      许在青轻轻摇头:“他不曾说身份。行事极为谨慎,我一个弱女子,吓得魂都快没了,只看清他穿一身黑衣,左手似是有伤,动作不太灵便。其余的,我实在不知。”

      官差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顿,又追问:“他逼你三日后出城,你可曾应下什么约定?可有留下信物?”

      “我是被逼无奈,才暂且应下,只求先保命,哪里敢留什么信物。”许在青说着,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还留着刀痕红印,“官爷,我只想安稳度日。那人心狠手辣,还给我下了毒,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求官爷做主。”

      官差斟酌片刻,目光扫过她脖颈的伤痕,开口道:“此事本官已知晓。你先写下供词,签字画押。近期不得随意出城,随时听候官府传唤。若有那黑衣人的消息,立刻上报,不得擅自与他接触。”

      说罢,示意书吏将纸笔推到她面前。

      许在青点头应下,提笔蘸墨,一字一句写下供词,写完后按下指印,双手将供词递上,姿态恭谨:“官爷,我全按实情写下,绝无虚言。”

      官差接过供词粗略看了一遍:“暂且回去。安分待在家中,切莫轻举妄动。”

      “多谢官爷,我定谨遵吩咐。”许在青垂首行礼。

      无人注意之处,她眼底的泪光与慌乱已悄然褪去,缓步走出西厢房。

      晓桃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连忙快步上前,声音发颤:“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们回家。”许在青轻声开口。

      走出县衙时,她摸了摸腰间——钱袋不见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院落,没有回去找。

      寒风刺骨,让人不寒而栗,一道单薄又熟悉的身影,正守在门口的石墩旁,是父亲许主簿——许劲。

      他依旧穿着平日里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小吏官服,兴许是等得久了,身子微微佝偻,时不时往县衙门口张望,满是焦灼,脚边放着一个竹篮,整齐码着傍晚散落在巷子里的年货——摔散了的糖糕、皱了边的春联、没弄脏的香烛,都被他仔细捡了回来,半点都没舍得丢。

      许在青内心细微有所触动。
      她向来万事独自承受,而今寒夜衙门之外,也有人会守着她,原来为人子女,有人惦记是这般滋味。
      听见脚步声,许主簿猛地转头,看见许在青的那一刻,焦躁瞬间散去,他快步走上前,顾不得说话,先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着她,声音沙哑:“青儿,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他们没为难你吧?”

      “爹,我没事,只是录了份供词,官爷没为难我。”许在青看着父亲眼底的红血丝,想必是得知消息后,放下事务,第一时间赶来。

      许主簿松开她的手腕,又伸手轻拂她肩头的灰尘,目光落在她脖颈的刀痕上,眼神里满是心疼与自责:“脖子还疼不,吓坏了是不?怪我,没去接你们。”

      许在青她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说罢,他弯腰提起脚边竹篮,把里面完好糖糕拿出来一块,递到她手里:“饿了吧,还热乎着,先垫垫肚子,回去爹给你做热汤。"

      “爹,我不饿,我们回家吧。”她挽住父亲的胳膊,依偎着他。
      许主簿点点头,抬手护着她和晓桃,走在外侧,脚步放缓,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许在青跟许父讲了整件事情经过,三人踏夜归。许劲将怀中竹篮放在堂屋桌案,望着许在青苍白的面色:“今日折腾了一夜,你也累了,早些回房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嗯,爹也早些安歇。”许在青轻声应下,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行至廊下,她侧头对身后的晓桃吩咐:“去帮我备些热水,我要沐浴。”

      晓桃应声快步离去,廊下瞬间只剩许在青一人。她抬眸看向自己卧房的窗,竟是半开着的,夜风卷着寒意灌入,窗纸轻轻颤动。

      她心下了然,推门而入,反手将门轻轻阖上,落了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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