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淬学 潜心磨墨修 ...

  •   见她进来,韩旭缓缓起身,语气盛气凌人:“许同窗,如今圣上说了,男女平等,前日你在芳点阁刻意折辱我,我不会就此作罢。今日我便让你当众难堪!”

      话音落下,他抬手将桌案墨锭扫落在地,浓黑墨汁浸染桌面,一片狼藉,摆明了故意刁难。

      换作旁人早已动怒,许在青却神色平静,静立在一旁,只等候夫子到场。

      待到妗校书身影走近,她才开口,声音刚好让周遭人与夫子听清:“韩同窗若是偏爱我的位置,我成人之美便是,我去坐你的位子就好。”

      说罢,她走到韩旭座位坐下,整理书卷,静待开课。

      韩旭一时语塞,回过神时夫子已然进门。他碍于场面无法争执,只能憋屈坐在满是墨污的座位上,手足无措。

      妗校书将全程尽收眼底,就厉声呵斥:“课堂之上,桌面这般狼藉,成何体统?还不速速清理!”

      满堂同窗尽数侧目,韩旭脸面通红,又羞又恼,只能拿着抹布狼狈擦拭桌面,难堪至极。

      许在青端坐在位置上,神色平静,专心听课摘录要点。

      一日课业落幕,同窗尽数散去,妗校书却特意叫住了她。

      妗校书手里拿着前几日批改的论策文章,抬手,她将文章递给许在青。

      “你的文章才思出众,却略显空泛,多是理论推演,少了几分立足当下实务的根基,过于空想,文章里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气,未能结合民间实情、朝堂实务来写,这般策论,在考场上难以拔得头筹。”

      妗校书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你若有心,日后可常将写好的文章拿来与我探讨,我帮你指正疏漏,咱们一同琢磨,总能慢慢精进。”

      她看着许在青,直言道:“我知晓你有意参加明年女子乡试。你的文章才思眼界远超同龄人,只是尚有短板。”

      许在青心中一喜,当即从书箱里拿出近日写的几篇策论文章,递与夫子,当即拿出近日所作策论递上。

      妗校书逐字品读,一边讲解疏漏,一边结合朝政民生,教她将见闻与时事融入文笔,落地行文。

      一番点拨,许在青茅塞顿开。她方才醒悟,自己总以后世视角看待历史,才明白自己的文章只顾着贴合历史脉络,行文脱离当下时代,终究是纸上谈兵。她深深躬身道谢:“多谢校书提点,学生受益匪浅,日后定当勤勉精进。”

      辞别妗校书,暮色已然笼罩街巷。许在青抱着批注好的文稿,心头松弛不少。

      回到宅院,她没有急于提笔,而是将文稿平铺桌面,逐字对照细读。又将“立足实务、贴合当下”八字写在桌面上,时刻警戒自己。

      她心中细细盘算着科考的时序:常规乡试三年一届,今年已然错过。恰逢女子恩科,定于次年二月开考。如今暮春三月,整整一年的备考时间,足够她查漏补缺。

      她深知,自己虽是历史学研究生,通晓昭和史料,但科考最大的短板不在学识,而在毛笔书写,幼时所学的功底早已生疏,科考答卷要求字迹工整、速度得当,她必须日日勤练,才能补齐短板。

      往后的日子,规律且枯燥,却也格外充实。

      每日天未亮,许在青便起身梳洗,入书房练字一个时辰。从起初生涩迟缓,到日渐熟练,她不求字迹秀丽,专攻工整与书写速度,手腕酸胀便稍作歇息,墨锭耗去一锭又一锭,写废的宣纸堆积成册。

      晓桃看她日夜苦读,满心疼惜却不再劝阻,只日日备好清茶点心放在桌旁。

      练字过后,便是研读经义典籍。她不再局限后世整理的史料,转而钻研昭和当朝县志、田制税制、边关战事与民间百态,将实务见闻一一融入策论。每写完一篇,便趁着休沐日登门请教妗校书。

      这种日复一日的钻研,她想到了当初研究这课题之时,整整一个星期,她都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天不亮便奔赴图书馆,在浩如烟海的文献里苦苦搜寻,夜幕降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还要强打精神整理文献综述,梳理研究思路,再把整理好的资料共享给课题组的学姐学长,如今想来还是想念学姐学长,想念导师了。

      而现今,在这个时代,许在青的毛笔字早已练得得心应手,书写速度提了上来,字迹工整有力,完全符合科考的要求;策论与经义的功底也愈发扎实,既能引经据典,又能贴合时政,兼具才学与格局。她开始按照科考的时限,模拟答题,掐着时间完成整张试卷,一遍遍打磨答题节奏,查漏补缺。

      妗夫子见她备考渐入佳境,便寻来往届男子科举的真题,还有女帝新政后拟定的女子乡试样卷,交给她参考,叮嘱她:“女子恩考是首届,考官定会看重务实之才与忠君之心,你文章有见地,切记沉稳应答,不必锋芒过露,也不必妄自菲薄,以你的才学,定能脱颖而出。”

      许在青郑重收下真题,对夫子深鞠一躬,满心感激。她知道,从后世穿越而来的自己,看似有着历史学识的优势,可若没有这份脚踏实地地备考,没有妗夫子的悉心指点,终究难以在这首届女子乡试中站稳脚跟。

      时间久了,两人渐渐熟悉她了解道,妗校书,姓妗单名一个爻字,是从京城来的,有说是被发配到这里,又有说是自愿来这,其中缘由不得而知,也不好多问,她是学堂开设以来聘请的第一位女校书,学识渊博,待人温和,在学堂里极受敬重。

      空余之时,她也慢慢梳理原主的家事,彻底融入这重身份。

      许家本是没落士族,父亲许劲,只是乡间小吏,任一方乡绅主簿,俸禄微薄,勉强维持生计。母亲是个有远见的女子,但是两年前与父亲和离,带走自己的嫁妆,托付信得过的仆役经营香料生意,凭着精明强干,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后来被不少士人看中,再嫁了一位科举秀才,日子过得安稳。

      父亲也未曾续弦,只买回一个丫鬟照料许在青的起居,而许在青能顺利入学读书,一来是母亲叶锦棠自幼教导,早早便教她识字明理,有不少见识;二来父亲本是读书出身,靠着科举才谋得小吏之职,深知读书的重要性,即便家境清贫,也执意供她上学。

      父亲木讷本分,不善言辞,却始终默默支持她读书,常会从衙署带回笔墨纸砚;母亲虽改嫁,也时常托人送来钱粮衣物,惦念她的起居。

      这份平淡真切的情感,让她在异世多了几分归属感。
      现今,她只需沉下心,静待来年仲春,考场之上,一展才学,叩开通往京城的大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