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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世界如此险恶 按照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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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李鱼的设想,只要能够脱离段衍的控制再走上就一定能顺利地遇到村庄。可是当他一个人在林子里面走了两个多时辰后,他绝望了。
山路在晚上更难走,到了后半夜山里的声音多了起来,大鸟的叫声诡异吓人,李鱼不敢停下了,暗暗有些后悔。刚刚用了个小法术,他现下眼皮沉得厉害,咬牙坚持最后顺着水流声找到一块树木较为稀疏的空地,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蜷缩着躺下,又有些怀念刚刚披在身上的毛毯,应该一块儿带走的,他迷迷糊糊地想。
清晨,红日从遥远的天边送来几缕微光,也不知道从那一片林子里窜出两个提着木桶的人。
“山寨怎么就建得这样远,每日里下山打水都得来回几趟,累死个人了。”
为首的那个个子小些,眼睛尖:“哎,奇了,今天在这儿怎么还躺着个人?”
“怎么会有人躺在河边,别是个死人吧?”后面那个略微壮实些。
“活着呢,是个男的,”小个子检查完,又在李鱼身上一顿乱摸,“呸,是个穷光蛋。”
那个壮实的也凑过来看:“长得挺漂亮的,也有用,带回去吧,说不定还能有个赏。”
……
古老的雪山上厚厚的冰川融化成了湛蓝色的湖水,冷冽的雪水中让人觉得舒畅,李鱼享受着高原上的花香,他听说下方有金灿灿的麦田,想顺着河流过去闻一闻麦子的清香。
结果等他到了那儿,看见冲破堤岸的水已经将麦子泡得稀烂,田里还漂浮着老鼠的尸体,各种腐臭味混合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睁开眼睛,觉得脸疼。
地上铺着些零碎脏污的稻草,稻杆在李鱼的脸上印出交错的痕迹,他一抬头就看见某位老兄的臭脚伸在他的脸旁。
刚刚明明是在湖边,怎么一醒来就变成牢房了。李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土墙木栏造的牢房像猪圈一样脏乱,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七八个人,看着也像是刚被抓进来不久。
“这是哪儿?为什么把我关起来?”李鱼抓住栏杆朝外面大喊,栏杆外还有木门根本没人搭理他。
“别费劲了,这是山贼窝,过一会儿自然会有人过来的。”
李鱼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身穿赭衣,眉目俊朗的男子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他头上勒着赭色布条,有几缕发丝仍然从前额垂落,划过脸颊上的青肿痕迹,略微显得狼狈。更加显眼的是他左手菩提手串,右手细朱砂佛珠绕腕两圈。李鱼头痛,莫不是带发修行的和尚?
看李鱼注意到自己的手串,那人微微一笑:“保平安的。”
“好像不怎么灵,”李鱼实话实说。
那人的笑转变成苦笑:“是的,鄙人何见济,原是益州行脚商人,在山间不但被这群山匪劫了货物,几个弟兄也扣在这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兄弟不如保存些气力,待会儿说不定会有机会。”
李鱼挑了个干净地一屁股坐下,苦笑道:“我叫李鱼,哪儿来的机会?”
刚出虎穴就入狼窝,是不是该找间庙去上上香了?
“小兄弟,何必这么悲观,机会总是人创造的。”何见济做了多年生意,不是吹的,任何东西放在他眼前,他一眼就能定价。他一见李鱼就知道,这个人的价值大概全在脸上,大概率是个废物。
“那你有什么办法?”李鱼翻了个白眼。
“自然是见机行事了。”
李鱼这才注意到这人牢里左边躺卧着的大多是些年老的村民,而何见济周围围着的都是些身材壮硕的青年人,难怪不害怕。
见何见济不愿意跟自己多说,李鱼自己阖眼倚在墙上补觉,快到午时,外面突然传来鞭炮锣鼓声,似乎在庆祝什么事情。
午时房门被猛然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领头带着人将李鱼与何见济一群人押到一片开阔场地,老远便听见两侧乌泱泱的山贼手持刀棍,激动呐喊,甚至还有人擂鼓。
鼓声如雷鸣,李鱼捂住耳朵走在队伍最后,身边有被抓的老人见这阵仗都两股战战,几欲摔到,被身后的喽啰推搡着往前走。
走入人群,只见为首处黑旗猎猎,旗上书“三天王,”下面放着三把交椅,另有两个凶神恶煞的人坐在上面。
领头人向上首行了一礼,坐在中间看起来格外粗壮的猛汉说道:“开始吧。”
周围的喽啰狂笑呼喊:“点肉票!点肉票!”
李鱼难以置信,难道他们口中的肉票指的是自己?
为首的人鹰眼一扫,指向李鱼和何见济:“你,你上前,其余年轻的发卖,老的制成人干入库!”
“人干?!”队伍中的老人如同雷击,俯在地上连求饶命,一时哀嚎声不绝。
突然,李鱼看见站在身边的山贼从腰间取下皮鞭,向地上的老人抽去,他一时情急,伸手挡了一下,顿时感觉手臂上火辣辣地疼,就像被刮掉了一层皮一样。
“叫你们吵!给我打!”有人喝道。
四周鞭声四起,狠厉地鞭子落在老人干瘦的躯干上,这些老人疼得滚来滚去,抱作一团以求少受些苦楚。
“别打了!”李鱼捂住手臂,忍不住大声喝道。
“都给我停手!”一个更有威严的声音随之而落。
李鱼感激地向上看去,是坐在右侧交椅上面白髭须的一个瘦高男子。
“怎可唐突了美人?”他笑着说,向李鱼招手,示意他上前。
李鱼走到他跟前,一双白腻的手钳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扬起头来,李鱼大惊。
“宝贝,果然是宝贝,”二当家一笑露出一口嵌着牙花子的龅牙,“美人请坐,待会儿与我一同看戏。”
李鱼厌恶地撇过头,抬腿向另一把椅子走去。
“哎,”二当家忙拉住他的手,“你往哪儿走?那是我三弟坐的地方,他今日在外戍守还没来呢。”
李鱼四顾茫然:“那这哪儿还有椅子?”
二当家拍拍他的腿。
这人有病吧?李鱼胃里翻涌。
“哈哈!二弟,稍安勿躁,”中间椅子上穿红袍的人发话了,“都给我安静!”
四周的喽啰同时噤声,大当家抬眼看向何见济,“你就是之前打败我三弟的人?”
何见济立着不动。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投靠我们,我不但饶你不死,还让你坐上这山上的第四把交椅。”
“承蒙大王高看,小可只是一个商人!只求大王放过我的兄弟。”
大当家站起身爆发出猛烈地一阵狂笑,一掌拍碎身下的椅子:“什么商人?贩卖私盐的商人?从此之后我们有肉同吃,有酒共饮,岂不他娘的快活?”
何见济笑道:“那我们来打个赌,昨日我胜了你的三弟,今日我们来单挑一场,若是我也赢了,那你就放我们走,若是我输了……”
大当家眼睛一眯:“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讲条件的人。”
“过奖,我只是无利不早起罢了,你若不能让我心服口服,留下我也没用。”
“好!好得很!”大当家大手一挥,“拿刀拿酒来!”
立即就有人托着盘子跪在他和何见济的身前。
“不知好歹的东西,今日就拿你来助一助我的血性,”大当家将一坛子酒一饮而尽,“若是今天你能胜过我,我便应了你的要求,若是不能,你可就活不成了。”
“是我冒失,害了诸位弟兄,”何见济惨然一笑。
他身后几个人神色俱变,说道:“要走一起走。”
“哼,看你撑到几时,你死的时候,我便一个个都杀了他们,”大当家道。
何见济脸色惨白,行商不易,这几个人从数年前就一直跟着他,路上同吃同睡,早就如同兄弟手足一般。
均匀堂前,黑旗猎猎,土匪围成了更大的圈子,中间的俘虏越发孤立无援。何见济手持大刀与大当家相对而立,一群人的性命全担在他身上了。
武术的道理李鱼不太懂,但是他知道一件事情,若是何见济能打得过大当家,那他们那群盐贩子一早就不会被抓起来了。
果然,何见济刀使得漂亮,大当家的刀使得猛,不一会何见济就支持不住只能围着圈子躲。他每躲一次,周围的圈子就爆出一阵笑声。
大当家刀一挑将何见济挑翻了一个跟头,周围又是一阵嘘声。
“有意思。”大当家起了兴致,笑道:“我便再给你一个机会,纳个投名状,我们便重新谈条件。”
又是“当”的一声,何见济重重喘气:“什么投名状?”
“就是交个人头,”周围的人起哄。
何见济怒道:“我哪有人头交给你?”
他的脑袋都要炸了,全是笑声,四面八方的笑声朝他涌过来。
“你说哪里来的人头?杀了你的弟兄自然就有人头。”
这是要他当场杀人,要他再无回头之路。
“呀!”何见济再一次发狠扑杀过去。
要知道,太坏的人是会招天打雷劈的。
李鱼站在人群里他个子生得矮,并不起眼,何见济死了,他们就都得死。不过,还好今天还剩一次机会,李鱼的手悄悄在袖子里收拢。
他一掐,没有反应,再一掐,还是晴空万里。
该死!早不失灵晚不失灵偏偏这时候失灵,他合拢眼睛,凝住心神,再掐,“啊”的一声惨叫声,再耳边响起,他睁开眼,见大当家的刀不知为何砍在了他身边老人的脖子上——那个在牢中他护过的老人。
鲜血铺天盖地的喷撒出来,老人的脖子几乎被砍断了。
李鱼瞪大眼睛,何见济单膝跪在一尺远的距离,像是阻拦不及,他看着老人的尸体,嘴唇开合,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得到的话。
“报——”有个小喽啰灰头土脸地滚进来,“有人杀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