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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他是个土匪 李鱼睡到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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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鱼睡到夜里才昏昏沉沉地醒来,一睁开眼就被床头的人影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居然是段衍,他就这么一直盯着自己?李鱼后背有些发毛。
烛火摇曳下,段衍的脸半明半昧。
李鱼问:“你一直在等我醒?”
“方才给你喂了一颗你自己配的伤寒药,”段衍没回答他,“现下还要再吃一粒吗?”
李鱼“哦”了一声,摆手拒绝:“不用了,那个我自己吃没什么效果。”
其实更多的是不想吃,这东西给别人吃还好,自己吃总觉得有些恶心。
段衍起身,从厨房中端来白粥和草药汤,他一直放在灶上,到现在还是热的。
“这是防风和荆芥熬的药汁,对治疗风寒有好处,你喝了吧。”
李鱼接过药碗,药汁很苦,他低头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热过东西了。他心想,其实早上也不该那么生气的。
“我要走了,”段衍突然开口道。
“什么,”李鱼一惊药汁洒出来些,“这么快,你的伤还没好全呢?”
段衍以为李鱼手抖,顺势接过碗,喂给他喝:“皮外伤已经没什么大事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要办,耽搁不得。”
段衍放下碗,直勾勾地盯着李鱼,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你跟我一块走。”
李鱼被看得发毛:“去……去哪儿?”
“益州。”段衍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有个故人需要神医医治。”
“我…我医术有限,”李鱼白着脸,“我只是个会拿黄泥糊弄人的庸医。”
段衍噎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挺记仇的:“跟我走,无论结果如何我保你一世安逸。”
李鱼坚定摇头:“不行,我不感兴趣。”
“我就猜你不会,”段衍喂完,起身一笑,“走了,粥在桌子上自己喝”。
“现在吗?”外面天色还黑着呢,李鱼起身想要挽留,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干巴巴地张着口,看着段衍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
“你是神仙吗?”段衍停在门前,突如其来地问了一句。
“你在做梦吧?”李鱼答道。
段衍不再疑迟,门外传来一声轻笑声,接着过了很久,都没有声音了。
睡了一天,李鱼精神多了,只是有些不习惯。段衍在这儿住了五天,晕着的时候有两天,醒着的时候话也不多,但总觉得他走了之后茅屋里少了什么,安静得林子里的鸟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也多亏得段衍走了,李鱼做事方便了些。
下午天色尚好,他抱着小碗坐在溪边,将双脚浸在冰凉的溪水里面,不少鱼围在他足边翻腾,像是在开会。
李鱼捧着装着米粉的碗,瞪大眼睛好让眼泪一滴滴掉在碗里,脸上却毫无悲色。,
若是教人瞧见定会觉得有些诡异,他一面用手和面捏出一颗颗小团子,一面和鱼说话。
“好了,别吵了,我知道小五小六挂了。”
……
“也别怪他,我也害了不少人。”
……
“不知道啊,我怕。”
李鱼知道外面战火纷飞,路过的鱼儿会来告诉他,有时候甚至会有残破的武器、衣甲顺水流冲下,他知道这里面有一部分他的责任,他有义务,但他怂,他不敢。
当年为什么……是瞎了眼。
他把脸埋进膝盖,他知道段衍要他做什么,从拿到双鱼玉佩的那一刻他就听见了里面祈愿的声音。
一个少年十足的真心——“让郭子诚永远陪在我身边吧。”
祈愿是这样的美好,但同样的错误决不能再犯一次了。
哎,他叹口气,烦躁之余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
突然,一阵清亮的马蹄声响起,浪花溅在李鱼的脸上,扑了他个激灵。接着衣领被人拎起,天旋地转之间,他落在了一个带着青草和露珠味道的怀里。
抬头是段衍那张俊脸,他先是一愣,接着促狭地笑着:“怎么,想我想哭了?”
李鱼被颠得失神,“你哪儿来的马?”
“昨天晚上买来的。”
“放我下去。”
段衍有被李鱼的样子取悦到,哈哈大笑,他不喜欢算计,更喜欢想要什么直接去做,“你看不出来吗,我在绑架。”
早些时候,李鱼觉得段衍只是为人有些霸道,其实还算可靠。但随着他俩一路向东,入了武陵山地段,山路崎岖,只能弃了马步行,他便觉得段衍恶劣到无以复加,简直是从十八层地狱里面爬出来的持鞭恶鬼。
潭洲的山险俊的地方如刀锋直插云霄,山石荦确行径微,走到下午,李鱼两腿战战,气喘如牛,他发誓自从他有灵识以来,就没受过这种苦。段衍身高腿长开始时负责持刀开路,后来看李鱼实在走得要死不活,没办法只能背一段,又让李鱼自己走一段,不出意外的到天黑的时候还是没赶到村庄,只能露宿山岭。
四周古木参天,林梢重重,有一团火光在林间晃动,李鱼坐在火边的巨石上锤着自己的腿唉声叹气。
“你还好意思抱怨,是你比较累,还是我比较累?”和李鱼比起来,段衍简直像是一个铁人,他白天的时候背着李鱼和行李走山路,现在还要兼顾烧水做饭。
李鱼心里略微有些过意不去:“拜托了大爷,你随便找个村子把我扔那儿吧,你先去办事,我绝对在原地等你。”
“你想得美,”火光将段衍的脸衬得半明半暗。
李鱼气结:“你怎么就非要我去你家?”
“如果你最亲近的人生了重病,你会怎么样?”
李鱼一扭头:“生死各安天命能怎么样?”
好一阵沉默。
段衍咬牙切齿:“很好,那我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
水咕嘟咕嘟地冒泡,段衍从锅子里夹出一根针来,又从火边取下烤好的野山鸡。一路走来,无论是野店荒村,还是深山老林,他都吃得开,像是常年在野外生活的老手。
段衍走到李鱼的坐处,将野山鸡递给他,撩开衣裳下摆,单膝跪地,“把鞋脱了,脚踩在我的膝上。”
难道是要用刑吗?他白着脸:“你要干嘛?”
“少废话,”段衍被他折腾到了极致,耐心全无,一个眼刀横过去,“要我亲手给你脱吗?”
“不……不敢,”李鱼一边飞快地脱下鞋袜,一边将一只手悄悄背在身后,白生生的脚丫子扬在空中,迟疑着不敢往下踩。
段衍啧了一声捉住他的脚放在膝上,五根脚趾紧张地蜷缩着,脚掌一片通红,磨出了老大的水疱。
真是娇气,段衍飞快地拿针一挑,李鱼轻声抽气。
“怎么?痛吗?”段衍头也不抬,眼底藏着一片晦暗。
“原来你是要帮我疗伤?吓我一跳,”他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松开。
这叫伤?段衍无语,“好了,换另一只吧。”
另一只更惨,脚跟上一小块皮都磨没了。真是不公平,一样都是肉体凡胎凭什么他生得细嫩,而段衍却如同钢筋铁打一般。
李鱼看着段衍的动作,心里一动,犹豫半天还是开口道:“世界上很多事其实是不能勉强的。”
“你指什么?”段衍眼神锐利。
李鱼干脆破罐子破摔:“比如说不能想一些不现实的事情,也不要听一些谣言说可以逆天改命,更不要相信什么死而复生的痴谈。”
段衍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将火光挡得严严实实,“你懂那种失去重要东西后的痛苦吗?从那一刻起,我就像是活在地狱里一样。我管它是什么东西,只要能够让他回来,哪怕是十八层地狱,我也愿意亲自去寻。”
就知道说了也没用,李鱼撇撇嘴,点化痴人是佛祖的事情。
半夜,丛林里面出奇的安静,只有微弱的火光摇曳,段衍倚着树阖眼而眠,李鱼盖着段衍给的毯子一动不动。
好半天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出来,悄悄地盯着段衍,确认他睡着了之后,将毛毯一掀,猫着腰就往远处跑。
虽然你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好,但是我实在是走不下去了,再见了,李鱼这样想着。
他绕过几棵树,也分辨不清方向,乱七八糟地走了几十步后,林木稍疏,黑云涌动中居然露出了一轮圆月,周围阴风凄凄,李鱼背脊发寒,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野兽在盯着他。
身后传来奇怪地稀疏声,李鱼猛然回头,什么也没有。他长吁一口气,正打算转身下山,被顷长的人影当头罩住。李鱼魂都吓掉了,段衍正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手上还提着长剑,像是赶来取他的狗头。
像是因为没睡好,又像是做了噩梦,段衍零碎微卷的额发下双瞳充血,像是草原上的孤狼,他冷冷开口:“你想逃?”
“没有,我只是想……想解手。”
剑带着鞘抵在李鱼的脖子,冷冰冰的:“那就解,脱。”
李鱼脸色涨红,“你……”
他一甩手,彻底摆烂:“好,我说白了,我不想跟你走了,我也不想到你家去,你家那人根本和我……”
怕被打死,他把剩下的话吃回去,改□□出来一句:“我的腿再走就要断了!”
李鱼说完观察着段衍的神色,月光下,段衍居然一下没反应过来,有点像是要被气吐血了,又有点像是要被气笑了。
接着段衍的剑高高举起,李鱼看着这把剑连鞘都没出“砰”的一下砍向旁边的大腿般粗细的树,树干应声折断,木屑纷飞。
“如果你敢再逃,我会先把你的腿打断,”段衍狠狠盯着李鱼威胁到,“跟我回去。”
李鱼身体微微发抖,嘴唇一张一合,段衍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你别欺人太甚。”
李鱼扬起眼,一丝红光从眼中闪过,笼在衣袖中的手悄悄捏了个决。
段衍只觉得似乎有一阵奇异的风从他的身边刮起,“你……”段衍眼皮强撑不住,手上的剑滑落,整个人如同玉山倾倒般倒在地上。
自从他被困在这具凡人的躯壳中,便法力全失,好在他和段衍确实有缘,他许愿得到的双鱼玉佩藏了李鱼的一点点灵力,勉强只够一天施一次法。
李鱼得意地拍拍段衍的脸,他知道段衍想要他做什么。
凡人总是痴心妄想,那是“病人”吗?那是个死人。想让人死而复生把他炖了都不可能,拜拜了,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