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梦：逆旅寻踪》莫雨悉星

22、前尘旧事（二） 斯芬克斯的

　　“母亲，您把叙儿送走这么久，也该接回来了吧？王府里就我一人，好无聊啊……”
　　卢远站在孟星阑的身后，一边给她捶背，一边抱怨着。她便是德王卢简的女儿，德王世子——卢远。
　　“你肃皇姨前些日子传了信，最近周边都不太平，叙儿还是和萧真人一起在山里避一避的好。”
　　孟星阑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基本熟悉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卢简的女儿，这个被她寄予厚望的孩子。
　　“唉，要不是叙儿身体太弱，他早该和我一起去太学了，不过如今恐怕也没机会回王都了。”
　　卢远不过十一二年纪，正是天真烂漫的少年，即使知晓局势也无从干涉，在她心中最挂念的，仍然是当年太学的同窗伙伴们。
　　“不回去还好，这一动身，局势可就大不一样了，你这孩子也该学着成熟些，日后还能为母亲分忧。”
　　卢简如今三十左右，本不至于这么早操心继承人的问题，可……孟星阑近些日子翻看了卢简从小到大诊治的情况，此人从娘胎时就带有弱症，成年后又多番披甲上阵，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折损了身体，若非早早生下这对龙凤胎，恐怕后代都未必会有。
　　关于卢简病情的详细内容，是栾冰辰查到的王夫的手记中记录的，每次用术用药，每一项都事无巨细，若说王夫与德王是纯粹的政治联姻，没有感情，那是万万不可信的。
　　更何况，据手记记载，巫术共分为两种——借和换。借是利用巫术达成暂时的效果，解除后方付出代价。换则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筹码放在天平，以求永远的力量。
　　而卢简出生时是弱胎，本就不易养活，是她的母亲向林家求助，以自身性命换得卢简平安长大，这才堪堪给她续上了命。
　　在这之后，卢简五六岁丧母，又父亲养大，自然是受到了皇族中人的排挤。肃王便是唯一一个在她遭到排挤时，挺身而出的人，虽然只是先帝男皇的第三女，却比前面两位兄长都要聪慧，是皇族中少有的正直之人。
　　那时，先先帝尚在世，肃王也只是其父皇男的一个普通孩子，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抱团取暖，有着截然不同却出发点相同的梦想。
　　卢简希望能守护一方疆土，捍卫国家与百姓。肃王则希望有朝一日能坐在龙椅上，成为一位鲜明的君主。
　　先先帝膝下只有一子皇男，便是后来继位的先帝，卢简的封号亦是由当年的先先帝早就挑好，只等卢简立下战功，再行册封。
　　可惜，天不遂人愿，先先帝在卢简与肃王不到20岁时便过世了，守护江山的重任也就落在了先帝手中。
　　权利更迭，即使是先先帝早就为先帝铺好了路，也依然会由内忧外患，腥风血雨。
　　卢简就是在这种捉襟见肘的用人之际挺身而出，在新帝登基三月便在大战中血洗地方的城池，提着对方国上将军的头来复命，可谓是将国民都士气提到了一个未曾有过的高度。
　　先皇的皇位因此稳固，也就将奖赏一事提上了日程，将卢简由继位的郡王升至亲王，赐封号德。
　　这封号虽然贴合卢简的性子，却也成了她最深的诅咒。
　　试问，一个通过巫术换命才健康长大的孩子，武艺与身体的潜能怎会比得上那些天生便健全的人？更何况，卢简彼时不过20出头，跟一众武官比起来也不过是孩童的年纪。
　　而这之后的真相就是，在战役中受了致命伤的卢简再次动用了巫术的力量，“借”用了不属于她的力量，强行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要问孟星阑是如何得知的，岚舒与小满自小便侍候在卢简左右，那场在大渊国史上都赫赫有名的战役，她们自然也是陪着主子参加的。
　　“母亲，快到元旦了，今年可还要给姥姥和姥爷上坟？”
　　卢简的母亲死后，其父也在她16岁继承王位时于屋中自缢而亡，留下遗书嘱咐卢简一定要将自己与先往合葬在一处。
　　“不了，正是乱的时候，你姥姥不会介意少一次祭拜的，远儿乖，去做你的课业吧。”
　　孟星阑摸了摸卢远的头，将人打发走了。
　　目睹着人走远，孟星阑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母亲当年便是被入室的坏人杀害，父亲当天恰好不在家，得知这个消息后情绪崩溃也自杀了。
　　卢简的过往，倒是很能让她共鸣。
　　只是她父亲更软弱，软弱到无法接受现实。抛弃一切追随妻子而去，却忽视了年幼的女儿骤然失去双亲，日后将面临怎样的处境。
　　孟星阑的神色最终还是回归了平静，一如她往常表现的那样，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在远处看像是在闭目养神。
　　“睡着了？我这儿有新线索，你看不看？”
　　栾冰辰推开门走了进来，一边看着孟星阑闭目不动的模样，一边打趣。坦白了心中的压抑，两人的关系也变得愈加亲密，和谐程度已经堪比好朋友了。
　　“没，在想事情。”
　　孟星阑闻言睁眼，倒掉杯中冷的茶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热茶。
　　“哦？在想什么？”
　　栾冰辰闻言，果然好奇地搭话。
　　“在想，魏盈光说的「牠」到底是什么。”
　　——
　　“这几个……怎么处理？”
　　一道清雅的男声响起，卢承业正在监控室用灵力凝聚的水镜处监视着幻境中的两人，闻言回头看向他，以及在角落处被捆到一起的几只兽人。
　　“你的同类，你自己看着办吧。”
　　然而卢承业的注意力只维持了一秒不到就光速转回了头，继续无比专注地看着水镜中的内容。
　　“我是你的守护兽不假，但你发号施令也总得给个准信吧，这几人属于反叛者，贸然扔回兽人界可是会引起大骚乱的！”
　　银发男人捂着额头，显然卢承业这么干不是一次两次了。
　　“朗天宿，叫你去做就不要问我，看来，不止是我不像老祖宗那样有血气了，你也一样啊。”
　　卢承业扭头，表情分外不屑，那模样不像在羽空面前那般肆意，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厌恶与剑拔弩张。
　　“重申一遍，我的名字是星宿的宿，你没礼貌的样子，也是遗传你家老祖宗的？”
　　朗天宿恶意地怼了回去，虽然他的祖奶奶与这人类的老祖宗立下了世代守护的约定，可眼前这人类对兽人轻慢的态度还是叫他极为不爽，若非有承诺在先，他早就懒得陪这个傲慢的货色玩了。
　　“我管你叫什么，快去干活，别影响我。”
　　卢承业死守着水镜屏幕，上面正播到关键部分，孟星阑与栾冰辰的脸也成了完全陌生的样子，似乎是先祖们原本的模样。
　　“行行行，我真是倒八辈子霉出来履行承诺了。”
　　朗天宿将几只兽人装进了麻袋中，给斯芬克斯单独隔开，开什么玩笑，要是把这个魔头扔回兽人界，非炸锅了不可。
　　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把她的手下送回去，把斯芬克斯本人丢到一个天南海北的僻静处，让她自生自灭，短时间内没法回来。
　　据他所知，这人虽算不上穷凶极恶，但也没少给兽人抹黑。
　　朗天宿还记得自己初入人类世界时，了解到的兽人知识有多混乱。
　　什么神秘兽人斯芬克斯，顶级血脉兽人菲尼克斯、德拉科。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简直就是在震碎他这么多年形成的三观。
　　传播这种谣言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斯芬克斯，不仅抬高了自己狮子兽人的身价，还把龙与凤凰两族完全套上了另一种逻辑的壳子，什么不死鸟，什么九头蛇，朗天宿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头疼。
　　“你沦落到这种地步，也算咎由自取。”
　　朗天宿将猫儿提着领子拎起，以异质灵力召唤出了两个暗色的黑影，正打算分工执行不同的处理时，斯芬克斯猫儿的身体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
　　“哈？坏了，老东西还够狡猾的！”
　　目睹斯芬克斯的身体消散，朗天宿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们都被这该死的老狮子阴了。
　　这人压根就没亲自来抓人，只是利用其他种族的技能创造了高度相似的分身，迷惑视听罢了。
　　而且……通常具有这种强大分身的异能，与本体的视听与感知都是联系在一起的。
　　这就意味着，刚才她们聊的一切，都被这老东西听到了，毫无隐私可言。
　　“怎么了？”
　　卢承业听着隐约传来的咒骂声，回头好奇问。
　　“斯芬克斯用的是分身，咱们的行踪已经漏成筛子了。”
　　朗天宿平静地说完这一番话，感觉灵魂仿佛随时会离体而出，这绝对算得上是天崩地裂的坏消息了。
　　“啊？分身居然能做的这么真，你们兽人的异能还真不赖。”
　　卢承业感叹着，少见的没有挑兽人的刺。
　　“是啊，我也被吓了一跳呢，祸害遗千年，她果然不会这么轻易被制服。”
　　朗天宿叹了口气，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无能为力。
　　“没关系，这两人的精神力足够高，人也不蠢，或许能一举帮我把当年的事复现出来。这事完了，就可以换地方了。”
　　卢承业后仰靠在椅背上，表情格外轻松，她有预感，这两人绝对能作出一番事迹来，人中龙凤是藏不住的。
　　——
　　“目前还没线索吗？这个字是专指动物，难不成是府里的小猫小狗，或是鸟儿马儿？”
　　栾冰辰抚摸着跳上他膝盖的小猫，这些日子以来，他没少研读巫术，这幻境显然不是凡品，就连王夫那些藏书都展现的格外真实，上面的记载有鼻子有眼的，要是来日脱离这环境，他怎么也要试试这巫术的真假。
　　“应该不会，从信的内容来看，德王过去应该很忌惮这东西，如果是外族的话，我怀疑……”
　　孟星阑抬头与栾冰辰对视，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了一个答案：
　　“兽人？”
　　“是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