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梦：逆旅寻踪》莫雨悉星

21、前尘旧事（一） 幻境中的秘

　　由岚舒搀扶着，孟星阑摇摇晃晃地朝王府后院走着，直到进入某个院子，头疼的感觉才彻底消解，头脑中迎来了宁静。
　　“殿下？是殿下来了，快去请王夫！”
　　侍男见到和岚舒一同出现的孟星阑，反应过来的瞬间吩咐后面的小侍男，随后立刻行礼，被孟星阑摆手免礼后便站在一旁，解释着王夫的情况。
　　“殿下，王夫今日晨起后便一直在花园，奴婢已经吩咐小侍男去请了。”
　　孟星阑垂着的头抬起，扫了这男子两眼，态度不卑不亢，而且说话带有明显立场，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他是王府的家生奴？
　　“你叫什么名字？”
　　孟星阑试探性地发问，侍男一怔，随后条件反射看向跟随在一边不远处的岚舒，得到对方明示的眼神后才回答：
　　“奴婢小满，三年前由殿下做主赐给岚舒姐姐当正夫，之后就一直侍候在王夫身边。”
　　小满说着，还不时瞥向一旁的岚舒，在确认自己没答错时大松了口气。
　　“你从前，是跟在我身边侍候的人？”
　　孟星阑挑眉，看来他的猜测完全没错，此人与岚舒一样，是她相当亲密的部下。
　　“是的，奴婢与岚舒姐姐是从小侍候在陛下身边的人，您这是？”
　　小满装作没看懂岚舒要他少问的明示，试探性地发问。
　　“我失忆了，能记起来的事不多，你们得好好帮我回忆一下。”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办多了，毕竟她现在算是作为卢简在她们眼中活着，命令嘛……定然是无有不从的。
　　“啊！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吗……那，您还记得王夫和少主、叙小哥吗？”
　　小满试探性抛出几个问题，见主子满脸疑问，顿时心里也就有底了。
　　“您的王夫林氏，是出身萤川巫术世家的贵族，与您成婚数载，膝下有一女一男——”
　　小满正为主子解释着，那边去请人的小侍男就小跑回来报，王夫邀王主花园相会。
　　“花园吗……嗯，带我去吧。”
　　听到对方邀请自己去花园，孟星阑只觉得头脑又没由来地开始泛疼，遂迅速应下，让岚舒带自己找过去。
　　所幸，王夫别院并不大，与整个王府的后花园也离得极近，若王夫也如同德王一样，每日赏花如同每日练剑，那这个住所的安排的确是最好的。
　　否则，这没法解释为何堂堂王夫要住在这么一个偏远的院中，不仅离前厅远，离孩子们的住所也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主子，王夫和他的陪嫁侍男就在里面。”
　　岚舒贴心地扶着主子的手臂，让孟星阑在感到头疼时能稍微借力，不至于倒下。
　　“嗯，走吧。”
　　孟星阑并没有把岚舒支开的想法，里面除了王夫定然也还有别的下人，一会儿一起出去也不急。
　　“王夫，王主这时过来定然是有要紧事，您真的不现在过去吗……”
　　一进入花园，入目的便是两个男子毫无仪态地跪坐在花坛边，一个神情复杂，一个满脸担忧地望着对方。
　　“咳，主子来了，还不行礼？”
　　岚舒向背过身的王夫行了一礼，随后审视的眼神落到了小侍男身上，对方被这么一提醒也立刻反应过来，起身向主子行礼。
　　“奴婢朱颜，见过王主，王夫已经跪在这有一会儿了，今早神情就有些恍惚，并非是刻意没去见您的。”
　　朱颜的头垂的很低，似乎是因为主子的行为而理亏，不敢抬头看孟星阑。
　　“嗯，知道了，你们俩都下去吧，我和王夫有话要说。”
　　孟星阑自从进入花园便一直注视着那个背影，没有投给朱颜一丝视线。一接近这人她心中的不安感就变得强烈，看来是没找错。
　　“是。”
　　岚舒和朱颜快步离开了花园，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孟星阑也躬下身，模仿着王夫的姿势就地坐下，即保证了舒适度，又不会露出失礼的仪态。
　　“你终于来了。”
　　感知到身边换了人，王夫的眼神终于从那朵鲜红色花朵中抽离，但却垂着头，没有转向这边。
　　“现在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了吧？”
　　孟星阑发问，她来到这个莫名的地方必然和眼前这人脱不开关系，怎么都该好好问问。
　　“看来你还没想起来啊，星阑。不，孟星阑，看着我，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王夫缓缓扭头，露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即使如此，孟星阑仍然很难从回忆中提取到此人的身份，莫非……她真失忆了？
　　“抱歉，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许……我真的失忆了？”
　　孟星阑眉头皱起，王夫见状，长叹一声，随手揪下鲜红花瓣，凑近她的脸颊，按在了眉心处。
　　“人类的精神力虽然强大，可对危险的感知并不那么敏锐呢。”
　　王夫的声音温柔，随着一股清凉的力量揉入眉心，延伸到四肢百骸，头晕的不适感瞬间被清楚，整个人都变得舒展多了。再睁眼，看着眼前人的面容，记忆如喷泉般一股脑涌了上来。
　　“你是……栾冰辰！等等，我们怎么会在这，我记得是去古堡找线索来着……”
　　虽然恢复了记忆，但眼前的一切依旧难以解释，这根本就不是她们所在的时空，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很高兴你真正的‘醒’了，但，有些事我也很抱歉，还是听我细细讲吧。”
　　栾冰辰换了个姿势，改成了正对着孟星阑，适合交谈的角度。
　　“调查组为抓捕第三方势力的人，提前在古堡外布下了天罗地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也以为调查组可以把危险拦在外面。但很抱歉，她们失败了，低估了敌人的强大，让她们进了古堡，还袭击了你我。不过目标主要是我，以及潘希。”
　　栾冰辰放缓了语气，娓娓道来。
　　“为什么是你们俩？是因为你是调查组的？”
　　孟星阑对此感到疑惑，依照从前栾冰辰对她的说辞，那个第三方应该只针对兽人才对，怎么会想着把栾冰辰一起抓走呢？
　　“这就是我要和你坦白的另一件事了。孟星阑，我看得出你对兽人并不排斥，这也是我想告诉你这个秘密的原因。其实，我的父亲就是一个兽人，我也一直以这个身份为耻，这也是我想将兽人都驱逐的原因。”
　　栾冰辰的话使得孟星阑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短路，在脑中又思考了一遍他的话，这才领悟到了含义。
　　“你的意思是，你是一个……半兽人？”
　　孟星阑认真地望着栾冰辰，潘希跟她讲过，人类与兽人诞下的混血就被称为半兽人，有一定的几率会成为精神力与异能双强的恐怖存在，但绝大多数最后都只是两方面都平平的普通人，看来栾冰辰亦是如此。
　　“没错，也是因为这层身份，我才在成年后加入了调查组，姑且算是寻求庇护。”
　　栾冰辰点点头，稍微沉思了一会，便又开口：“这件事很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孟星阑闻言摇摇头：“别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在旁边看着你被抓走，无动于衷啊。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咱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既然都已经卷了进来，抱怨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不如团结起来，早点找到破局的方法。
　　“这个嘛……你还记得那朵红色的花吗？”
　　栾冰辰侧过身，牵引着孟星阑的视线投射到了那朵一般无二的花上，问题就出在这里。
　　“记得，潘希还对这个很感兴趣，说是靠近它，能看到不一样的事物，等等，不会就是这朵花把我们拉进这个幻境的吧！”
　　孟星阑回忆起潘希的话，却越想越心惊，如果真能看到特殊的东西，该不会是幻境吧？
　　“没错，就是幻境。不过这样也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只是暂时以这两人的视角生存，至于我们为什么看上去还是自己的模样，可能是这朵花致幻的能力有限，模仿不出太拟真的幻象。”
　　栾冰辰给出了结论，他与孟星阑的看法相同，此处必然是花朵制造的幻境，而他们现在只是精神被困住，身体应该安然无恙。
　　“但我不明白，明明潘希看了也没事，怎么偏偏是我们……难道这背后，还潜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孟星阑尽量以最深的恶意揣测自己的遭遇，这绝非是偶然能解释的！
　　“或许吧，但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就算这是别人有意为之，我们也只能先顺着演下去，直到存在幻境崩溃的那个点。”
　　栾冰辰眸色深沉，他受过组里应对兽人异能的特训，面对异能是致幻的兽人，不必考虑在幻境中留存的时间，因为那和外界完全是两个计算尺度，哪怕在环境中经过了百年的岁月，脱离后再看，也不过是一分钟。
　　最重要的是，绝不能沉溺于幻境之中，哪怕暂时无法脱身，也要维持清醒到最后一刻，直至找到幻境的“阵眼”，一举击溃，方可脱身。
　　所谓幻境，考验就是人的心智，只要他们的意识还清醒，就不会被打败。
　　“所以那种通过在幻境中自杀而脱身的方法不可行咯？我还以为能省些力气呢。”
　　孟星阑一脸失望，还以为能跳过那些复杂的解密过程呢……结果还是要靠猜，背后之人这招还真阴啊。
　　“那当然不行了，自杀是意志羸弱的象征，只会让你陷入一层又一层幻境，反倒是使用幻境的敌人最喜欢的一种反应。”
　　栾冰辰无奈，如果这招可以，孟星阑过来就只会看到地上的尸体了。
　　“既然没办法脱离，我们就只能享受一下了。现在来对一下身份，我是德王卢简，你是王夫林氏，现在大概是大渊末期，诸王叛乱之前。”
　　孟星阑将自己的推测全部说了出来。
　　“我是林乔，母亲林修竹是萤川林氏的家主，有家族传承巫术傍身，王主娶林乔，也是因为有先天疾病，需要巫术治疗。”
　　栾冰辰所知的，也都是从陪嫁侍男朱颜的口中问询的，和孟星阑知道的一样，只停留在浅层，若想知道背后人操纵这一切的用意，得对现在处境更清楚才行。
　　“居然还有这个说法？怪不得我一去王夫的院子就觉得头疼缓解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孟星阑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一开始会感觉头特别疼，原来是发病了。
　　“嗯，大概如此。但想知道更多还是得去调查，如果我们被拖进幻境真是人为的，那所见的幻境必然是她想让我们看到的。”
　　栾冰辰这般说，孟星阑对此也极为认可，毕竟现在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这之后，两人就“演绎”起了德王与王夫，但更多的是自身作为这个人存活，以病发失忆的理由，以及岚舒的协助，倒也没人怀疑。
　　栾冰辰则更为谨慎，胜在王夫本来的性格便与他有些相似，不喜见人，性子冷漠，倒是给他这个赝品提供了绝佳的自由空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随着时间流转，两人也对身边的一切逐渐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