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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名声大震 天师是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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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榜更新那日之后,又过了好几个春秋,整个天下都还在谈论那个人。
从北京到南京,从南京到苏州,从苏州到杭州,从杭州到广州。
大明的每一条官道、每一座驿站、每一间茶楼、每一家酒肆,都在说着同一个名字。
叶挽。
贩夫走卒说,走卒贩妇说,读书人说,武将说,连深闺中的小姐们都在说。
她们托人从京城买来天榜的拓片,虽然看不懂上面那些朱砂字的排名,但她们认识“叶挽”这两个字。
那是大明的大天师,是三百年来第一位大天师,还是为女子。
苏州城里有位姓沈的小姐,年方十六,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来提亲的媒人踩烂了她家的门槛。
她一个都没答应,家里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夫婿,她说:“我要嫁的人,得像大天师那样。”
她爹问:“大天师是女的,你怎么嫁?”
沈小姐说:“那我就不嫁了。”
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了《苏州杂记》,书商印了三千册,半个月就卖光了。
沈小姐的爹后来专门给捉妖司写了一封信,信上没说什么正经事,只是问大天师有没有兄弟。
叶挽收到信的时候正在批公文,看完之后面无表情地放在一边。
姜晚抢过去看了,笑得直不起腰。
叶挽看了姜晚一眼,说:“笑够了把公文批完。”
姜晚连忙把信放回去,收敛了笑容。
京城,六必居茶楼。
说书人周先生这段日子火得一塌糊涂。
他原先说三国、说水浒,一个月挣的钱刚够养家糊口。
自从改说《大天师传》,茶楼的老板给他加了三次工钱,还专门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
“周先生说《大天师传》,每日两场,座满即止。”
场场座满,连门槛上都坐着人。
有人从通州赶了三十里路来听,有人从保定坐了驴车来听,有人在茶楼门口等了一整夜就为了占个好位子。
周先生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蓝绸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醒木擦了三遍,在灯光下亮得能照见人影。
醒木一落,满堂安静。
“上回说到,那千年大妖身如山岳,口如深渊,一口黑气能吞掉整座城。大明天子御驾亲征,数十万将士列阵于前,无人能挡其锋芒。满朝文武束手无策,五位天师远在千里之外,远水不解近渴......”
周先生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老板专门给他泡的上好的龙井,别人喝不着。
满堂茶客伸长了脖子等着他往下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天师——出剑了!”
醒木再落,满堂喝彩。
周先生越说越起劲,说到叶挽第一次被大妖震飞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压得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满堂茶客屏住呼吸,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嘴唇。
说到叶挽从碎石堆中爬出来,浑身是血,站都站不稳了,但她的手还握着剑柄的时候,前排一个老太太抹起了眼泪。
“那大天师才二十一岁啊。”周先生的声音带着颤,“二十一岁,放在寻常人家,还是个围着父母撒娇的年纪。她倒好,一个人,一柄剑,面对一只千年大妖,不退半步。”
说到剑灵从剑中走出来的时候,周先生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那位白衣剑灵,听说等了大天师三百年——”
周先生的声音低了下去。
台下有人问:“那剑灵叫什么名字?”
周先生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剑灵叫什么名字,但他不会说。
那个名字,只有大天师能叫。
“此事下回分解。”
台下嘘声一片。
周先生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等嘘声落了,才慢悠悠地说。
“那剑灵从剑中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发如瀑,站在大天师身侧,与她并肩而战。大天师的剑刃上亮起了光,不是淡金色的光,不是深金色的光,是炽白色的、像太阳一样的光。那一剑——”
醒木重重落下。
“钉穿了大妖!”
满堂沸腾。
......
这几年间,新安叶氏祖宅的门槛,换了一根又一根新的。
不是旧的坏了,是被人踩断了。
新安城东那条原本冷清的巷子,忽然变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地方。
每日天不亮,就有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有骑马的,有坐轿的,有徒步走了几百里的,挤在叶氏祖宅门口,递名帖、送礼品、求见大天师一面。
门房老赵头从早忙到晚,嗓子都哑了。
他干了三十年的门房,从没想过有一天叶氏的门槛会被这么多人踏破。
名帖堆了满满一箱子,礼品从门口一直码到影壁后面。
有绸缎、有药材、有古玩字画、有金银珠宝,甚至有人送了一对白鹤,说是从南海运来的,养在笼子里,鸣声清脆,倒是给院子里添了几分生气。
叶仲和拄着拐杖站在影壁后面,看着那堆成小山一样的礼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大小姐,这些人……”他顿了顿,“您见不见?”
其实应当叫家主的,但叶挽听习惯了大小姐。
叶挽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是今年新采的龙井,叶仲和特意让人从杭州买来的。
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见。”
“可这些人里有翰林院的学士,有南京来的侍郎,还有,还有信国公的管家。”
“不见。”
叶仲和不再劝了。
他转身出去,对着满院子翘首以盼的人说。
“家主身子不适,不见客。”
这话说了几十遍了,但没有人信。
大天师连千年大妖都能杀,身子不适?骗谁呢?但没有人敢闯,大天师的门,谁敢闯?
叶挽坐在正堂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
“鹤厌。”
“嗯。”
“你说他们来做什么?”
“看你。”鹤厌的声音不咸不淡。
叶挽的嘴角弯了一下:“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戏台上的角儿。”
“你是大天师,三百年来第一位。”鹤厌顿了顿,“他们没见过大天师长什么样。”
叶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知道鹤厌说的不是全部。
那些人来看她是真,但更多的是来攀附、来巴结、来为自己铺路。
大天师,与天子平起平坐,不受皇权管辖,总领天下捉妖事。
这样的身份,谁不想攀上关系?
从三月底开始,提亲的人就来了。
第一个来的是休宁程氏。
程氏是徽州大族,族中出过两个尚书、三个侍郎,在朝中根基深厚。
来的是程氏的老太爷,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亲自登门。
他替他的长孙提亲,说他的长孙今年二十五,中了举人,明年就要会试,人品才学都是一等一的。
叶仲和不好驳老太爷的面子,只好进去通报。
叶挽听完,问了一句:“那个长孙,长得如何?”
叶仲和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小姐会问这个。“老朽没见过,听说是仪表堂堂。”
叶挽点了点头:“仲和公,替我回了。说我已有意中人。”
叶仲和出来这么一说,程老太爷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纠缠。
大天师有意中人,这话传出去,整个徽州都炸了锅。
谁是大天师的意中人?没有人知道。
第二个来的是信国公府。
信国公是开国功臣之后,世袭罔替,在朝中分量极重。来
的是信国公的夫人,带着她的次子,说是次子仰慕大天师已久,愿入赘叶氏。
入赘,就是倒插门,孩子跟女方姓。
叶挽听完,好奇又问了一句:“那个次子,多大?”
叶仲和说:“二十有三。”
“做什么的?”
“听说在国子监读书。”
叶挽沉默了一息:“仲和公,替我回了。说我不需要赘婿。”
信国公夫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但她不敢说什么。
大天师,惹不起。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从三月到六月,提亲的人几乎没断过。
有文臣,有武将,有皇亲,有国戚,有世家子弟,有江湖豪杰,甚至有人从千里之外赶来,只为了递一张名帖。
有人想娶她,有人想入赘,有人甚至想当,外室、男妾。
这个词传到叶仲和耳朵里的时候,老头子的脸涨得通红,差点把拐杖砸在那人的头上。
叶挽听到“外室”“男妾”两个字的时候,正在喝茶。
她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看着腰间的剑。
提亲的人中,最烦人的是天家的。
不是皇帝,是周王。
周王是皇帝的第五子,封地在开封,听说大天师的事迹后,派了王府长史带着厚礼前来。
说他府中有一位幕僚,姓陈,名涣,字文渊,年二十八,进士出身,才学过人,相貌堂堂,愿与大天师结为秦晋之好。
真的是什么人都想插一脚。
叶挽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她不喜欢这些,她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不喜欢被人算计,不喜欢那些打着“提亲”旗号、实则各怀鬼胎的人。
“仲和公,传话出去。”叶挽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本座的婚事,谁再提亲,就是与本座这个大天师作对。”
这话传出去之后,提亲的人少了一大半。
与天道作对,谁敢?
但总有不死心的。
有人私下议论:“大天师说的意中人到底是谁?”
有人说:“会不会是那个白衣剑灵?”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剑灵?那是剑,不是人。
怎么能嫁一柄剑?
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神秘兮兮地说。
“你们没见过,北疆那一战,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剑灵从剑中走出来,白衣如雪,抱着大天师,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那是剑灵护主,不算什么。”
“护主?剑灵护主有抱在怀里的?有额头抵着额头的?有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落泪的?”
没有人能反驳。
因为那些人没有亲眼见过。
亲眼见过的人,都在军中,都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