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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班师回朝 百姓夹道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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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大军班师。
从开平卫到北京,走了半个月。
不是走不动,是沿途的百姓不让走。
每过一个县城,每过一个村镇,路两边都站满了人。
有人往将士们手里塞鸡蛋、塞干粮、塞鞋垫,有人举着香烛跪在路边磕头。
叶挽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中段。
她的左臂还吊着夹板,右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骑马的姿势有些僵硬。
百姓们不知道哪个是叶挽,但他们听说大天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所以他们看见队伍里有年轻女子,就开始喊。
“叶姑娘!叶姑娘!”
“大天师!大天师!”
姜晚骑在叶挽旁边,被这阵仗吓得不敢抬头。
她小声说:“叶挽,他们在叫你。”
叶挽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落在路边的百姓身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孙女搀扶着站在路边,手里举着一个小小的纸糊的灯笼。
灯笼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平安归来。
老太太的目光从每一个经过的将士脸上扫过,她在找什么。
她不知道叶挽长什么样,她只知道那个救了她全家的人是个二十岁的姑娘。
她在每一个年轻女子脸上找,找那个救了她们的人。
叶挽策马从她面前经过。老太太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叶挽太年轻了,衣裳太干净了,老太太以为大天师应该是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那种。
叶挽没有停下来解释。
姜晚急了,想喊一声“她就是叶挽”。叶挽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
鹤厌在剑中沉默着。
他的灵力覆在她的手背上,像一个人轻轻按了按她的手。
叶挽弯了一下嘴角。
四月初二,大军抵达北京。
德胜门外,百官迎接。
永乐帝没有在城门口等,他在午门等。
他先行回的北京,叶挽当时则在养伤。
大明的皇帝,在午门迎接大天师。
叶挽策马从德胜门入城,穿过长安街,穿过承天门,在午门前下马。
永乐帝站在午门城楼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没有戴冕旒,只戴了一顶乌纱折上巾。
他看着她从马背上下来,左臂吊着夹板,右腿走路的姿势还有些不自然,但她的脊背挺得比任何一个人都直。
她走到午门前,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城楼上的朱棣。
没有跪。
大天师不跪天子,这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也是天道定下的规矩。
“大天师。”朱棣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在。”叶挽抱拳。不是跪拜,是抱拳。
“您替大明杀了千年大妖,护了数十万将士周全,替朕赢了这场仗。朕想犒劳您。”
叶挽抬起头,看着城楼上的天子,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不要。”
永乐帝挑了挑眉。
“杀妖,不是为了赏。”
她的目光不卑不亢。
“捉妖师护天下人,不分大明还是鞑靼。妖物祸害的是天下苍生,不是哪一朝的百姓。杀妖,是天职。”
沉默了片刻。
永乐帝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大天师,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不再提“犒劳”这个字。“叶挽听旨。”
叶挽颔首。
“新安叶氏挽,天榜第一,大天师,护北征有功。赐‘忠勇护国’牌匾,金丝楠木为底,御笔亲题,悬于新安叶氏祖宅。授捉妖司大天师之职,总领天下捉妖事。钦此。”
叶挽抱拳:“谢皇上。”
她的声音不大,但午门前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怀远在笔记上写下了一行字。
“四月初二,大天师叶挽入捉妖司。”
永乐帝从城楼上走下来,走到叶挽面前。
“你像一个人。”永乐帝说。
叶挽知道他说的是谁。“皇上见过她?”
“没有,朕听说过。”朱棣收回手,“朕的父皇告诉朕,大明开国的时候,有一位大天师,姓叶。她一个人堵住了妖潮的裂缝,救了整座城的人。朕的父皇说,那个人是大明的恩人。”
叶挽没有说话。
朱棣看着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有光。
“朕的父皇还说,那个人是大明最锋利的剑。今天朕见到了第二把。”
......
捉妖司在京城西郊,独门独院,灰砖青瓦,不大,但很气派。
门口没有石狮子,立着两根石柱,柱上刻着天榜。
从第一到第一百,每一个名字都刻在上面。第一的位置空了三百年,今天终于补上了。
“叶挽”两个字,深金色的漆,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
叶挽走进捉妖司的大门,身后跟着姜晚、卫铮、孟秋棠、沈怀远。
姜晚东张西望,说这院子比咸安宫小多了。
卫铮说你可以不住,姜晚说我没说要住。
沈怀远已经在找书房了,他说捉妖司的典籍应该很多,他要整理归类。
孟秋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这院子适合种草药。
叶挽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两根石柱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久。
“鹤厌。”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沉默了一息。
“来过。三百年前,和你一起。”
方汶月从正堂里走出来,素白衣袍,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
她看着叶挽,看着这个二十一岁的大天师,看着她的左臂还吊着夹板,看着她右腿上还缠着绷带,看着她站在捉妖司的院子里,头顶是天榜第一的名字。
方汶月笑了一下,很淡,但很真。
“大天师来了,我这把老骨头可以歇了。”
叶挽看着她,郑重地抱拳一揖:“方前辈,多谢。”
方汶月没有躲,受了她这一礼。
叶挽在大天师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不是椅子,是一块石台,在捉妖司的正堂正中。
石台上刻着天榜第一的名字,三百年前刻的是“叶青挽”,三百年后被磨平了,重新刻上了“叶挽”。
叶挽坐在石台上,剑横在膝上,灵识铺展开去,覆盖整座京城......整个大明。
她感觉到了。
城中有妖气,很淡,不是恶意的,是路过的。
她没有动,那种道行的小妖,京城里的捉妖师就能处理。
叶挽闭上眼睛。
灵识继续延伸,越过城墙,越过田野,越过山川河流,一直延伸到北疆。那片战场上的妖气已经散尽了,只剩下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睁开眼睛,将灵识收了回来。
“鹤厌。”
“嗯。”
“大天师要做的事,好像比天榜五十多很多。”
“你可以不做。”
叶挽摇了摇头。
她的手从剑鞘上慢慢滑过,那枚暗红色的宝石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热。
鹤厌没有再说话。
但他将灵力从剑身中渡出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覆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