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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生死相随 并肩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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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挽闭上眼睛,灵识沉入丹田。
封印已经裂开了无数道细纹,鹤厌的灵力正替她死死地按住那些裂纹。
她做了一个鹤厌意料之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叶挽主动震碎了自己的封印。
“不要——!”
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尖锐得像碎裂的冰。
他很少这样的。
他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的。
但在这一刻,他的声音碎了。
“你会死的!你的经脉会碎——阿挽!你听我说!不许你这样——你听到没有!”
叶挽没有听。
将鹤厌的灵力从封印上轻轻推开,那动作不像是在推开一个帮手,更像是在将一个人从危险中推出去。
她不要他替她承受这些,这是她的身体,她的内丹,她的选择。
然后她将自己全部的真气撞向了那道封印。
封印碎了。
七成的内丹之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丹田、她的经脉、她身体的每一寸。
她的经脉在被内丹之力灼烧,她的灵识在被那灼烧带来的剧痛折磨得几近崩溃。
视野一片空白。
叶挽听不见任何声音了,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随时可能化为灰烬。
“叶挽!阿挽!”鹤厌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遥远得像隔了一整个世界,“你不许死——你听到没有——不许死!”
她没有死。
在那片燃烧的最中心,在那片炽白色的、灼热的、几乎要将她整个灵识吞噬的光芒中,她看见了鹤厌。
不是剑中的鹤厌,是她第一次拔剑时看见的那个鹤厌。
白衣如雪,长发未束,站在秘境中,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她,说“松手”。
她想起了那一瞬间。
他的手在抖。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剑灵,她的手在抖。
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错觉。
他在害怕,害怕她松手,害怕她转身就走,害怕再一次被留在那片黑暗中。
叶挽在那片燃烧的光芒中,伸出手,握住了鹤厌的手。
不是灵识投影,不是虚影,是她从灵识最深处伸出的手,穿越了三百年的时光,穿越了生死轮回,穿越了那片灼烧她经脉的火焰,握住了他的手。
“鹤厌,我们一起。”
不是“你帮我”,不是“你替我守住后路”。是一起。
鹤厌的灵力猛地一震。
然后他不再试图将她的封印按住。
他从剑中出来了。
不是虚影,不是灵识投影,是实体的、完整的、有血有肉的鹤厌。
他从那道白光中走出来,白衣如雪,长发如瀑,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叶挽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清冷,不是平淡,是一种压了三百年的、终于在这一刻决堤的、铺天盖地的温柔。
鹤厌站在她身侧,站得很近,近到她的左肩能感觉到他衣袍的温度。
他没有覆上她的手,他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三百年前。”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对我说‘鹤厌,替我守住后路’。你把我推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去了。”
叶挽的手微微一颤。
“三百年后,”他说,“我不会再站在你身后了。”
他松开了她的手,握住了她腰间的剑柄,将剑拔了出来,递还给她。
叶挽接过剑,剑身上亮起了光。
不是淡金色,不是深金色,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炽白色的、像太阳一样的。
鹤厌的灵力与她的真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是剑灵辅助主人的方式,是并肩而战的方式。
两个人的灵力在经脉中交汇、缠绕、凝聚,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大海,像两颗心跳在同一个节拍上。
叶挽冲了出去。
这一次,大妖的黑色光柱射来的时候,她没有格挡。
鹤厌与她同时出手。
叶挽的剑劈开光柱,鹤厌的灵力凝成一面无形之盾挡在她身前。
两个人从劈开的缝隙中穿行而过,像一柄烧红的铁钎刺入一块冻了千年的冰。
叶挽的剑刃刺穿了大妖胸口那层青灰色的皮肤。
是整柄剑没入,直至剑格。
鹤厌的灵力顺着剑刃灌入大妖的体内,在她的经脉与他的灵力之间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内丹之力、太虚引真气、鹤厌的灵力,三者融合在一起,在大妖体内横冲直撞,将它的经脉一条一条地撕碎。
大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的巨口中喷出的不再是黑色光柱,而是黑色的血。
叶挽将剑横了过来,在大妖体内横切了一刀,然后拔剑,后退,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白色的弧线,落在大妖的头顶。
她站在千年大妖的头颅之上,剑尖朝下,刺穿了大妖的天灵盖。
深金色的剑光从剑尖上迸发而出,贯穿了大妖的整个身体,从它的后背穿出,射入高空。
那道光柱粗如城门口的旗杆,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大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碎裂,青灰色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剥落,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山,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坍塌。
但它还没有死。
千年大妖的生命力远超她的想象。
它的头颅被刺穿了,胸口被剖开了,经脉被撕碎了,但它还在动。
它的巨口还在张开,黑色的光还在凝聚,那双没有五官的脸上的那只巨口,正对着她,像一只即将闭合的深渊。
叶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
是力量在流失。
内丹之力还在燃烧,但她的经脉已经开始断裂了。
不是因为内丹的力量不够,是因为她的身体承受不住。
那些新开的通道太细了,太脆弱了,内丹之力每流过一寸,她的经脉就多一道裂纹。
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
右臂也在发抖,剑尖开始不稳了。她的视野在发白,耳边嗡嗡作响,灵识像一面被敲碎了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叶挽!”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退回来!你的经脉在断——!”
她没有退。
叶挽站在大妖的头颅上,将剑举过头顶,准备再刺一次。
但她刺不出去了。
右臂在剑刃举到最高点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剑从她手中滑落,钉在了大妖的头皮上,剑身嗡嗡地震颤。
膝盖撞上了大妖青灰色的皮肤,双手撑着那粗糙的、布满裂纹的皮面,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裂纹往下淌。
她听见姜晚在尖叫,听见卫铮在喊她的名字,听见沈怀远在吼“还愣着干什么!都上啊!”。
二十多个捉妖师同时冲了上来。
姜晚的毒粉如暴雨般洒落,孟秋棠的银针钉满了大妖的整张脸,卫铮的短刀切入大妖的眼窝,沈怀远的银弹在大妖的头部炸开一个又一个窟窿。
他们将所有的灵力、所有的术法、所有的法器全部倾泻在大妖的身上。
但不够。
远远不够。
千年大妖的皮肤太厚了,生命力太强了,那些攻击打在它身上,就像用石子去砸一面城墙。
它的巨口还在张开,黑色的光还在凝聚,那只深渊正对着跪在它头颅上的叶挽。
姜晚冲到叶挽身边,想把她拖走。
她的手刚碰到叶挽的肩膀,就被大妖身上迸发出的黑色气浪震飞了出去。
卫铮冲上去接住了她,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叶姐姐——!”姜晚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走——你打不过它的——你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