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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千年大妖 天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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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鞑靼人发动了开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进攻。
数万骑兵,上千只妖物,铺天盖地地涌来。
叶挽将所有捉妖师都调到了最前线,她自己站在最中央。
她的剑上寒芒已变成淡金色,不是天榜前五那种深金,是介于浅金和深金之间的、正在蜕变的那种金。
风吹起她破碎的衣袍,露出左臂上未愈的绷带。
前几战留下的骨裂只养了半个月,肋骨也断了,太医说要躺一个月,她躺了十二天就起来了。
鹤厌劝过她,她没有听。
大纛之下,朱棣骑在马上,手持望远镜,看见了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女子。
她的背影很小,小到在数千妖物的映衬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站的位置是整个战线的最前端,不退半步。
“叶挽?”他问。
身边的内侍连忙翻出名册:“回皇上,是新安叶氏,叶挽,此次随军捉妖师领队。”
皇帝没有接话。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那个小小的、站在千军万马之前的身影,看了很久。
敌军阵中,鞑靼人的大汗也看见了那个女子。
他勒马站在高坡上,身边是萨满和几个千夫长。
他看不懂大明的捉妖师制度,他只知道大明的军队里有几个会术法的人,杀了他们不少妖物。
“那个女人是谁?”
用鞑靼语问。
萨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认识。但她站在那里,说明她是大明捉妖师里领头的。”
大汗冷笑一声:“一个女人。”
他话音未落,大地裂开了。
不是地震,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开的。
裂缝从鞑靼人的营地一直延伸到战场中央,宽数丈,深不见底,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彻底吞噬。
战场在一瞬间暗了下来,暗得像最深沉的夜。
所有人的灵识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同一种气息,那不是妖气,不是怨气,不是任何一种他们曾经遇到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仿佛从开天辟地之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气息。
大汗的脸色变了。
他转过头,瞪着萨满,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是什么!你召唤了什么——!”
萨满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喃喃念着什么,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召唤出了什么,他只知道献祭成功了,封印打开了,有什么东西从地下出来了。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大得像一座小山,皮肤青灰色,布满裂纹,每一条裂纹中都渗着暗红色的光。
它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地面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头颅探了出来。
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咧开到耳根的嘴,嘴里没有牙齿,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
千年大妖。
大汗的嘴唇在发抖。
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面对这种怪物的。
他看了萨满一眼,萨满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撤——!”大汗猛地勒转马头,“全军往后撤退——!”
但他的骑兵撤不了。
妖物不听他的,那些被萨满从各处召唤来的狼妖、摄魂兽、蛇妖,在千年大妖出现的那一刻全部失控了。
它们不再听从任何人的命令,有的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有的发了疯一样四处奔逃,将鞑靼人的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大汗被自己的卫队护着向后退,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大纛之下,皇帝握着望远镜的手收紧了。
他见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见过城破国亡。
但他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身边的内侍在发抖,五军都督府的将军们脸色煞白。
朱棣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只千年大妖:“传令——全军稳住阵脚,不许后退。”
他知道不能退。
退一步,这只大妖就会碾碎整支大军,然后南下,过长城,入中原。
没有人挡得住它。
......
叶挽将所有捉妖师都调到了最前线,自己站在战场正中央。
大地裂开了。
不是地震,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顶开的。
裂缝从鞑靼人的营地一直延伸到战场中央,宽数丈,深不见底。
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彻底吞噬。
战场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所有人的灵识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同一种气息......
洪荒,混沌,不可名状的恐惧。
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大得像一座小山,青灰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裂纹,每一条裂纹中都渗着暗红色的光。
它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地面像纸一样被撕开了。
头颅探了出来,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横贯整张脸的、咧开到耳根的嘴,嘴里没有牙齿,是一个黑洞洞的深渊,深不见底。
千年大妖。
叶挽的灵识在那股气息的压制下几乎要崩溃了。
听见姜晚在尖叫,听见卫铮在喊她的名字,听见沈怀远在吼“是千年大妖”。
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听见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炸开:“叶挽!退!这不是你能对付的——”
叶挽没有退。
她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箭拔开引线,一道红色的火光直冲天际,在天际炸开一个巨大的“急”字。
远处的新安城,叶氏祖宅。
叶仲和拄着拐杖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际那道深金色的虚影。
天榜更新了。
他的眼睛不好,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知道大小姐上榜了,从五十到四十九,从四十九到四十八,每一次更新他都看着。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北方的战场上,叶挽正在面对一只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妖物。
京城,咸安宫。
方汶月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际那道红色的令箭光芒,那个巨大的“急”字在天际炸开,从北疆一直传到北京。
她的手指在拂尘上收紧了。
将拂尘横在身前,闭上眼睛,灵识向北延伸,穿过山川河流,穿过长城关隘,一直延伸到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战场。
感觉到了,那只大妖的气息铺天盖地,像一座山压在战场上空。
而在那座山的最底下,有一团很小的、很微弱的光在燃烧。那是叶挽的灵识。
像一盏在暴风雨中摇摇欲灭的灯。
鹤仙山,天师府。
天榜第二,百仙阙,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她的灵识捕捉到了那道令箭的光芒,睁开眼睛,那双活了两百多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
千年大妖,在北疆。
她放下了手中的剪子,对侍候的弟子道。
“备马!”
其余几位天师在不同的地方,同时感应到了那只千年大妖的气息。
天师不入世俗,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除非千年大妖降世。
......
方汶月在北京,最快也要两日才能赶到。
两日,这只大妖足够将整支北征大军碾成齑粉。
“所有人,后退三里——”叶挽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灵力援护我!”
姜晚第一个反应过来:“叶姐姐!你要做什么!”
“退后!”叶挽没有回头,“这是命令!”
话音刚落她就冲了出去。
她的剑刃上凝聚着太虚引第九层的全部真气,鹤厌的灵力在剑身上凝成一层薄薄的、却锋利至极的寒芒。
她踏着大妖的手臂向上疾奔,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裂纹的边缘,躲避着从裂纹中渗出的暗红色光芒。
大妖的那张巨口转向了她。
黑色的雾光从口中喷涌而出,像一道倒悬的瀑布,朝她倾泻下来。
叶挽没有躲,她将剑举过头顶,真气与灵力在剑尖上凝聚成一面光盾,与那道黑色的光撞在一起。
撞击的瞬间,天地间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将方圆数里的云层全部震散。
叶挽的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向下坠去,但她咬着牙将剑往上推,硬生生止住了下坠。
她与那道黑色的光对峙在空中,像一只飞蛾与一场风暴抗衡。
“她的剑在发光!”有将士在喊。
“是金色的光!”
叶挽的剑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那道黑色的光在她的剑光面前一点一点地后退。
大妖的身体微微后仰,似乎被这一击撼动了。
她做到了。
她一个人,一剑,逼退了一只千年大妖。
但那只是三息。
三息之后,大妖的巨口中喷出的黑色光骤然增强了数倍。
叶挽的光盾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布满了裂纹,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左臂先着地。
骨裂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她的手几乎握不住剑了。
肋骨处也有什么东西在断裂,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刀剜她的肺。
叶挽撑着剑站起来。
嘴角溢出了血,左臂在发抖。
“叶姐姐!”姜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你退啊!你打不过它的!”
叶挽没有退。
她看着那只如山岳般庞大的妖物,它的身体比城墙还高,它的嘴比城门还宽,它的一道呼吸就能将一整支军队吹散。
但她不怕她。
只是恨。
恨自己的伤为什么没好,恨这只妖物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恨自己拼尽全力也只能逼退它三息。
她将剑举起来,再次冲了上去。
第二次,她的左臂在挥剑的中途脱力了。
剑刃偏了半寸,没有刺中大妖的要害,只划过了它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
大妖的巨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它的头猛地一甩,将叶挽像一只蚂蚁一样甩了出去。
这一次,她撞在了一块巨石上。
石头碎了,叶挽落在了碎石堆中。
后背全是血,衣裳被碎石划烂了,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皮肤。
剑还握在手里,但她的右手也在发抖了。
叶挽从碎石堆中爬了起来。
腿上有一道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将她脚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
她看着那只千年大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不服。
“再来。”她说。
叶挽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冲上去的了。
左臂完全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单手持剑。
真气已经消耗了七八成,鹤厌的灵力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她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肋骨断端的摩擦声。
但她冲到了大妖的面前。
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将剑刺入了大妖的眉心。
不是要害,但它疼了。
大妖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整座战场都在颤抖。
然后它的前爪落了下来。
那只爪子大得能遮住半片天空,五根指甲每一根都比叶挽整个人还长。
它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万钧之力,叶挽躲不开,她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剑背到身后,用最后一点真气和灵力撑起一面光盾。
爪子砸在光盾上,光盾碎了。
叶挽被那只爪子按进了地里。
膝盖跪在了地上。
她的七窍都在渗血,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红色。
但她没有松手。
手还握着剑柄,五根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痉挛着,指节泛出青白色。
鹤厌的灵力从剑身中涌出来,已经不再是温热的感觉了,而是冰冷的、濒临枯竭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松手……”鹤厌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挽……松手……你会死的……”
叶挽没有松手。
她将所有的真气、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力气。
全部灌入了剑中,剑刃上亮起最后一道光芒,不是淡金色,不是深金色,是炽白色的、像太阳一样的、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只爪子被她震开了。
大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在地面上踩出两个巨大的深坑。
叶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血从她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色的水洼。
她抬起头,看着那只大妖。
它只受了伤。
不致命,仅此而已。
叶挽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在绝境中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渺小,却依然不肯低头。
“阿挽,你答应我要活着的......”
“嗯。”
叶挽望向身后,又面向前。
又摇了摇头。
她没有做一切,她还有一样东西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