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哪有不疯的》未杳

3、东门 徐思涵

　　众所周知，世界上是一定没有鬼的，偶尔出现一点不合常理的事件，也只能证明以当前的文明尚未发掘其原理。

　　此时此刻，两栋教学楼中间的距离似乎还在缓慢地变窄，高耸的楼层掩盖在变幻的雾气中，窗面留下清晰的倒影。

　　浅色连衣裙，棕色长发蓬松地落在身后，发梢微微带着点卷，笑起来时很符合大众对于甜美的初印象。

　　然而真正一无所觉的小孩是不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

　　对于所谓的正常人来说，这更像是打破他们平静生活的诅咒。

　　雾气是灰白色调，加上零星黄色光点，气氛甚至有几分温馨，当然这是在外物恒定的前提下。

　　四周的雾气在时间上似乎完全没有关联，有时候是完全收拢，只能看到两边最近的镜像，与站在路中央的徐思涵连成一条直线，有时候又会迅速往四周退开，两排倒影随着距离变远人像也跟着缩小，无边无际地漫过去。

　　她其实对这两排倒影中的自己还挺有兴趣，只是无论雾气退得多远，在徐思涵目光正对着窗子时都会迅速地盖过来。

　　往前走了三分钟后前方出现一道深重的“雾墙”，界限分明地挡在那，稍微靠得近些都会被其中浑厚的湿气止住。

　　越简单的环境能给出的线索越少，以防万一徐思涵贴着两排窗下走了一个来回。

　　步伐轻盈，并没有太多压力。

　　“说起来，大学是不是要填志愿。”徐思涵状似苦恼地轻叹，“啊，那我选的是哪个专业来着？”

　　“记忆有少量空白。”她试探着助跑了一段，“步伐也轻灵许多。”

　　过往多年的锻炼经验里，徐思涵有意地加强了身体的敏捷与柔韧性，简单试验后果然，体能有加成。

　　“希望这效果不是暂时的。”她双手合十，真诚感叹。

　　道路差不多缩减到了只剩下一半的宽度，她不再左顾右盼，再次站在一段路的最中央，既然玩够了就做题吧。

　　每当想要去观察影像时，雾气会一下子收严，这时候唯一的观察对象就是左右两边仅剩的两扇窗。

　　徐思涵走到其中一面镜子面前观察后，发觉镜像里的自己背后是如出一辙的白雾，由此也排除了“画中画”的境况。毕竟两排窗子面对面，真能互相反射的话有些没完没了。

　　如果不与镜中的自己直接对视，只是用余光来关注，雾气又会一键清除，两排虚影向前后延伸，镜像越来越窄小。

　　“物理上有个很基础的实验叫光双缝干涉。”

　　观测与不观测，粒子完全呈现两种不同的状态。

　　和现在的情况有些理想化的类似，看得出来设计者已经很努力地提供提示了。

　　照这个思维来看的话，徐思涵站在雾墙面前，“我是‘光子’，同时也是观测者。”

　　凝望自我，沉浸在内心世界里，质疑证明然后接受并承认自己的思考。

　　雾气稍微退后些许，露出的是两栋教学楼的大门，打眼一看内部构造一致。

　　果然不能想得太简单，还以为这就结束了。

　　随意挑了一栋进门，室内显得格外空荡，大堂空无一物，教室不见桌椅。

　　“安全保障不太过关。”楼道里甚至没有消防物品。

　　徐思涵一路顺着走到顶，只有中途会观察一眼各个楼层，到顶后她再次打开地图，大楼内部的黄色光点分布驳杂，但是盯着久了莫名让人有些手痒。

　　这该死的强迫症，徐思涵试探着伸手在上面一划，指尖的黄色光点却真的顺着动作移动起来。

　　简直是福音，然而再试着移动其他点时，却发现相当一部分光点无法挪动。

　　刚好抬头就能看见前方十米处有一个圆点，徐思涵凑到它跟前打量片刻，看不出来任何特别。

　　于是又低下头去扒拉屏幕上的圆点，得益于地图清晰的分辨率，放大后很轻易得找到与面前对应的亮光。徐思涵在这一次挪动中观察到现实里的圆点在屏幕上的被挪动后便黯淡下去，回到原位才恢复闪烁。

　　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转身向下一层楼跑去，站在五楼再次尝试，刚才能挪动的点失灵，另一小部分的点能够挪动。

　　花了五分钟跑遍整层楼最终找到十二个圆点，如果将这十二个点单独列出来的话……

　　徐思涵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电路图，真是一些失去记忆都无法忘却的能激起灵魂颤栗的东西。仿佛还能感受到白色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划过的触感，那是一种签字笔或是电子白板也完全无法比拟的舒适。

　　只是稍稍一回想，就觉得双手有点闲不住。

　　但是目前并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怀念，两栋教学楼只剩下四分之一的距离。徐思涵伸手将象征着断开的开关两个圆点下移，原本明暗不定的光线停止闪烁，一缕细微的黄色丝线模拟着电流开始流动，最终贯通闭合。

　　现实中温暖的色调与屏幕上同时变换，像是小时候看过的少女动漫的神奇阵法，也像是曾经风靡一时的消消乐小游戏。黄色电路图泛着微光，在半空中仿佛碰撞出同类相销的音效，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凭空出现的桌椅设施。

　　雾气从敞开的窗子里漫溢进来，原本带着的细微凉意已经被刚才的暖光抵消。

　　离得太近了，这一次徐思涵清晰地从靠近的对面窗面中看清自己的脸，两栋楼还在接近。

　　一栋教学楼加上楼顶共有六层，即便是加成后的身体素质，找到并连同一幅电路也需要五分钟的时间，还剩下十一层楼共计55分钟。

　　徐思涵把头伸出窗外大致估量了一下，大致只要十分钟，中间那条窄道便会彻底消失。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预感，就算两栋楼重合应该也不会有太多影响，但是这种刚刚翻页就听到广播通知考生还剩下十五分钟交卷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内心无法愉悦。

　　留下的记忆里有零碎的片段，徐思涵是一个很较真的人，无论是考试还是测验，如果事后得知自己是因为大意而失分，她会把自己钉死在座位上直到完成一百遍的抄写。

　　时间久了总会有老师在旁边劝慰，“一次考试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比死亡还要让人不适。

　　……

　　“你要永远永远，无与伦比的优秀，徐思涵，如果你不够好，就不配替我活着。”

　　……

　　镜像中的人脸有短暂的停顿，那些欢快的明亮的色彩有一瞬间随着她的失神而褪去，又很快恢复原样，像是人的错觉。

　　被观测，也是观测者。

　　出于对目前身体素质的试探，以及一些想法的论证，徐思涵双手一撑，跃起在四楼的窗台上。她一只手握住窗沿，整个人悬挂在十四米的半空，缓慢地，借着外凸的一小段窗台层层下落。

　　双腿落在地面时除了略有些发麻外没有多余的影响，而且还比走楼梯要稍微快了一点点。

　　十分逼仄的一条小径，两栋教学楼由于角度问题变得无比高大，雾气又看似在重重下压。

　　徐思涵站在身边再次出现了一左一右的镜像，她闭上眼，雾气消散每一道窗上都映着一个闭着眼的人影，停顿几秒后，由于长久的没有目光，镜像开始有细微的动作。

　　短暂地适应后，镜子中的人影尝试着行走，移动，抬起自己的手臂。

　　像是新生儿不适应自己的肢体，她们的动作有些怪异的搞笑。

　　徐思涵此刻的感觉也很奇妙，她的双手不自觉的微微抬起，站立的双腿也迟疑着，想要走动。

　　她感觉自己在一瞬间长出了许多只手，许多条腿，和许多双眼睛，想要完成每层楼里的电路图至少要让一部分的自己睁开眼，同时还有做好区分，她睁开的眼睛不能是自己原有的那一双。

　　一个，两个……“她”陆陆续续地睁开眼，往身后的楼层里跑去，建筑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只剩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好在每个自己也都能得到一张地图，多个自己同时走动，就算脚步踉跄也很快找齐各楼层光点。

　　徐思涵察觉到自己的双手受到两边的挤压，她侧过身，鼻尖嗅到凝着湿气的墙壁。

　　开关闭合。

　　停滞的空间里万事消弭，再睁开眼后，天地间依旧只有一个徐思涵。

　　[恭喜学生完成报到，获得素质加成]

　　[学生开启附加题，特定场景加成已发放]

　　[恭喜学生完成附加题，检测正确，获得生命科学学院选修学分：细胞分裂]

　　[细胞分裂：细胞分裂是活细胞增殖其数目由一个细胞分裂为两个细胞的过程。分裂前的细胞称母细胞，分裂后形成的新细胞称子细胞。]

　　[使用方式：见教材]

　　[难度：A（新生难度减幅C，另取消副作用）]

　　一连串堆积的消息接二连三冒出来，徐思涵目光停在最后：

　　[报到成功]

　　＊

　　【东门报到进行中】

　　【好冷清，这就是理科生的世界吗】

　　【实则不然，在今天，理工科终于迎来了他们大学生涯的国宝——学妹！让我们以无言的沉默，为她的到来加冕】

　　【……】

　　【难道你们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物理学院快摘滤镜！】

　　【救命，她笑得好可怕】

　　【就是啊，为什么在一群瑟瑟发抖的糙汉子中间会夹杂一个步伐轻快的小女孩】

　　【这个形容，结合画面真的好像恐怖游戏boss】

　　【而且她刚刚跳得好高，物理学院的素质加成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并不，我一直以来都是把加成用来挽留发际线】

　　【啊啊啊啊啊这个镜子！】

　　【啊啊啊啊啊搞什么，大家就不能唯物主义一点吗！】

　　【吓死人了她怎么还在笑】

　　【弱弱举手，各位，你们没注意到她的自言自语吗，几乎全中啊啊啊】

　　【从小妈妈就告诉我，漂亮的东西大多有毒】

　　【咱妈必然是对的】

　　【朋友们我有一点耳鸣，刚才那是什么恶心的东西深度污染了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耳朵】

　　【是那噩梦中萦绕不灭的早死前男友】

　　【是你亲爱的高中物理，我的朋友】

　　【远方传来故人的回响~】

　　【够了停止攻击我】

　　【那么大一层楼那么快就搜完了，好厉害】

　　【搜这个字就很灵性】

　　【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搜你破碎的心[笔芯]】

　　【……】

　　【这个难度，不愧是物理学院，说起来他们招生是和谁联合的来着？】

　　【生科】

　　【毫无存在感啊这要怎么融】

　　【要死了，我晕电路图】

　　【真服了看到那三个字就反胃】

　　【物理你是懂怎么恶心人的】

　　【如果说对面文学院是攻心，那么物理就是单纯耗脑】

　　【其实也挺废体力】

　　【学妹都好几个来回了】

　　【妈妈我看到了蜘蛛侠】

　　【我不过是去喝口水慰藉了一下被电路图伤透的心，谁来告诉我她怎么就到楼下了！！！】

　　【一时无言】

　　【好窄啊这个路，换个体院的现在都快被挤到了吧】

　　【！都怪没有消息提示，我才没反应过来，一般对物理学院的加成是不会达到这个效果的，学妹应该是已经进入了附加题阶段】

　　【我就说，学校不会那么弄出那么大的偏差来】

　　【附加题？？？】

　　【由前情可知，本次考题重点在专注，内心沉浸，所以在报到考生达到要求后便会自动进入勿扰状态，信息被拦截在外，自然递进附加题目，难度提升意味着奖励丰厚，注：为维护考生心理状态，本次生命科学学院试题改为纳进附加题。】

　　【官方，不过那个心理状态是什么意思啊】

　　【呵，生科】

　　【我一直都知道的，那群畜生从来只把我们当畜生整】

　　【朋友们我有一点不适，先下了】

　　【咦竟然没人尖叫吗】

　　【5栋学生公寓的同学，真不好意思，刚才我室友的尖叫对你们的休息时间造成了打扰，现在她的手机由我暂时保管，直至本场报到登记结束】

　　【……】

　　【这个奖励，眼红然而并不羡慕】

　　【谢邀，此世不入生科门】

　　【……】

　　【今日的我总是在沉默】

　　【算了算了，这边也差不多结束，恭喜学妹】

　　【恭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