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南门 王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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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不太正规。”王彦一路上四处张望，“人呢？”
刚才匆忙的一眼虽然隔着雾看不清人，但位置绝对是没错的，怎么现在什么东西也没见着。
“怪了。”体格健硕的男生扛着一身腱子肉，五官凶悍，说话声音响亮，自言自语也舞出和人约架的气势。
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王彦从不费力缓和自己面相的凶残，皱着眉头在刚才看到人影的地方折腾。
十分相当极其像个要杀人泄愤的电锯狂魔。
人不可貌相，事实上王彦同学从未主动约过一场架，他发誓被自己揍的每个人都是自找的。因为从小就力气大，他一直尽力规避肢体冲突，找茬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主动发出。
比起让双手沾满同类鲜血那样的动物习性，闲着没事他更想去篮球场运动场折腾几圈。
“是走远了吗，跑那么快。”一翻观察未果，王彦终于妥协，“可能是忙着赶路，没听到我的声音。”
自我解释后他放弃找人问路的想法，不就一学校吗。
王同学步伐十分坦荡。
被揣在兜里的，静音的手机半死不活地再次亮起屏幕。
除去最开始发送的地图外，新送达的是一条文字信息：
[考生已到达报到点]
蓝色圆点悠悠闪烁着，屏幕熄灭。
或许是因为附近就是运动场，王彦的视角看过去其实还挺开阔，雾气也是目前所有报到点中最接近现实的。
有真实的温度。
原本算是让新生感到严寒的一个点，可惜王彦在进校之后没多久就从手边的行李箱里捞出来一件长款外套，此刻手机正是位于其兜。
他并不惊讶突然的大雾，夏秋交际的天就是这么多变。
正在思考要从哪里走时又看见前方晃过一个人影，于是王彦也就顺着过去。他步调不疾，但每一步迈开的距离很大，是以速度还挺快。
依旧没赶上人，像是最拙劣的捕猎陷阱，用绳子抛出一枚诱饵，在猎物快要抵达时又将绳索拉远，于是迷途者就轻易地离开舒适区。
换个人来的话很快就会察觉到这种引路既视感：一旦到达看到人影的地方，就会在前方再次发现另一个人影……循环反复。
但王彦确实没有这种想法，相反他自以为是在很漫无目的地乱走。
就这么一走一停，大约二十分钟后，四周终于不再是外表相似的楼层。一路上雾气中隐隐绰绰的绿化建筑就像复制粘贴，很牵强地拼凑出二十分钟的路程，饶是王彦那么心大的人都不得不注意到。
蓝色的光点分布得很稀疏，零星几个错落在来路上，前方隐约看到绿色的光，隔着白雾很细微。
王彦的步子稍稍加快，高楼被甩在身后，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一点唯一不同的绿色光线，心跳不正常地加速跳动着。
像是某种到达极限的自我欺骗，再快一点，经过漫长的无视后，只要能给他一个新的话题或谎言，那些忽略的怪异之处就会被大脑当做垃圾文件清除。
只要有一个新的谎言，那么旧的无数谎言就会被抛弃，即便最后发现了真相，也会觉得自己只是被欺骗一次。
前面经历的一切已经是过去的无法证实的事情，那就当做它们是真实。
只有结局是谎言，他和自己想象中一样洒脱和漫不经心。
瞧，我一察觉就抽身了。
这样的经验在此刻正在应用，或许心脏已经意识到刚才经历的事情不对劲，但是只要能够走出来，只要那二十分钟已经过去，就是不重要的东西。
但是这种想法是有时限的，大脑出于自我的保护机制，它不停地催促王彦往前走，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一点绿色越来越近，王彦终于走到它面前仰头凝望，他一路穿过迷雾，为自己找到的转移注意力的新谎言终于露出真面目。
电子计分板亮着悠悠绿光，在王彦的注视下开始闪烁，数字10明暗交替，变为9。
09：00
王彦从大脑强行设立的紧急状态中脱离出来，他望着周围熟悉的围网和运动场，才发现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仔细一想，走一段路而已，又没真发生什么，他定下心来，四处环顾一番后确定这就是刚刚经过的操场。
电子计分板一定有意义，但王彦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他不太擅长解密一类用脑的事情。
这种东西和数学一样烦人。
王彦很娴熟地从刚才那种奇异的心悸中脱身，习以为常地将那段心情抛弃，尝试着用新的态度来看目前的状况。
简单的三分钟思考后得出结论：搞不懂。
“这是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前方再次出现了人影，王彦这次没有第一时间追过去，他将手边的行李箱放在计分板正下方，然后脱下一早换上的外套，在这个时候他才完全和一开始进入操场，见到运动设施时的亢奋重叠。
肌肉形成流畅的线条，他身子前倾抬眸，神情凌厉，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因为没有引来猎物，充当诱饵的人影还在时不时晃过。
很专业的起跑姿势，快且恒定的速度，就是因为这种可以称之为变态的体质，甚至一举拉高了全校体育课通过的门槛。为了保持这门专业课的通过率，学校才会不得不为部分学院提供加成。
王彦或许没意识的自己的心性也比从前提高了不少，在后续的奔跑中体能的加持也有体现。
但是他现在没有心情才反应这些，人影不断出现，又很快消失，身份从诱饵转为逃窜的猎物。
至此，角色颠倒。
08：00
07：00
06：00
……
00：00
结束。
一直半死不活无能为力地手机在王彦最后停在计分板下调整呼吸时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始震动。
幅度之大甚至能让人看到衣料随之起伏，直到被人拿出来解锁屏幕。
虽然这比自己掉出来还诡异，但好歹规避了对方心大到手机掉了都不知道的惨淡情景。
地图
[考生已到达报到点]
[恭喜学生获得校级奖励：自我突破]
自我突破：人一生唯一的敌人是他自己
使用方式：见教材
难度：A（新生难度减幅：C-）]
因为自身特别产生的特殊现象，甚至惊动了学校机制，用本能完成了原本要靠外力才能达到的效果，随后也借外力第一次不受失控影响。
或许是巧合，是运气，但也是奇迹。
王彦的表情难得有些发怔。
[报到成功]
＊
【南门报到已开始】
【接下来，请让我们延续体院多年来的招生传统。】
【我们的口号是——】
【创死新生！！！】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对这种场景有过想象】
【我记得几年前就有人找学校建议过这个漏洞了吧】
【但是谁能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会有二十左右的小伙子完全不看手机】
【哪怕你尝试一下打开高德呢同学？】
【笑死了说起来文学院那条岔路就有同学想用高德来测试】
【然后呢然后呢】
【哈哈哈哈之后他就被传到文学院和机电联合的报到点了】
【我不行了】
【不过接下来怎么办，最开始学校给出的解释是用短信的形式能一定程度地让处于过渡阶段的新生感到亲切】
【不是已经做过记忆和常识修改了吗】
【谁知道，学校在某些方面就是有些抠抠搜搜的执着】
【那就这么让他横着走？】
【不知道，好像正在讨论】
【要不直接让他手机自己掉出来刷个存在感】
【你是说你的手机平白无故从快二十厘米深的兜里自己跳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那找个什么绊他一跤然后把手机摔出来】
【有生之年竟然还能看到一群人讨论如何让一个大学生看手机】
【结果出来了朋友们，体院说他们其实不需要地图，所以不管啦】
【嗯。。】
【这很体院】
【鬼影这个画风】
【一眼美院】
【音体美不分家嘛】
【？谁说的】
【高中班主任】
【……】
【好奇怪，这位兄弟的反应不对】
【是啊，学院清除记忆的时候没刷干净吗，怎么有点像正常人的反应】
【对啊，常识修改后新生对目前的一切都该接受良好的，怎么他看起来那么慌乱】
【在讨论】
【官方不要一直用讨论来逃避问题，常识修改那么基础的流程都能出现漏洞，你知不知道这对人的心理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同意，只要经历过就代表伤害达成，即便后面将新生记忆修剪也只是让他忘记一切而已。未来的他只会把今天经历的一切当做模糊的梦境，但是我们要对此时此刻的他负责】
【明明从前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不会招生招错了吧】
【很有可能，已经举报了，按照规定当前情况必须在三分钟内给答案】
【奇怪，他好像缓过来了】
【怎么回事，我有点看不懂了，双重人格吗，被招生的是一个人格，然后刚才报到中的是另一个人格这种】
【太扯了……吧】
【不会，校方对这种情况已经有对策】
【那还能是什么，说起来三分钟时间还没到，既然恢复正常学校那边还要给解释吗？】
【需要，举报成立不可撤销】
【出来了出来了，你们看公告了吗】
【懒得去看了，谁能帮忙转述一下吗】
【由于涉及学生隐私，所以那边给出的回答也很模糊。简单来说的话：常识修改是为了让新生报到时面对这些与现实差异极大的环境里能不产生多余情绪比如恐惧，以一个完好平和的身心进行报到测试。】
【举个例子，正常人看到这样一所雾气弥漫安静空荡的大学第一反应是奇怪，害怕，然后逃离。但是经过修整后他们会困惑，但不会被恐惧支配，能像平时做试卷一样去解答面前的问题。】
【这位同学最开始的态度说明常识修改是有效的，甚至在后来看到人影时也很正常，这一路他都保持在正常的状态。】
【常识修改第一次触发，让他接受眼前的学校，但是由于后续情绪稳定，所以后面的二十分钟路程是完全基于他自身的调整来度过的】
【常识修改机制被本能欺骗没及时作出调整，后续情绪忽然剧烈震荡后才第二次发挥作用。】
【我懂了，所以这位同学因为自身原因已经对生活中的一些看起来就很假的东西免疫，他已经学会把这些假象当做真实，直到谎言堆积冲破阈值，大脑才会作出反应】
【得到校级奖励了，运气不错，虽然不是依靠自身的心性，但是阴差阳错利用常识修改完成初次突破，也很厉害了】
【这种心态，说不出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他平时比起其他人来会更难失控。情绪累积，只要没到临界就可以被清除，一旦超出就会爆发】
【至少这说明招生机制没出漏洞】
【是啊，学校里本来就没有正常人，这种不同才是常态。】
【……】
【别搞这么低迷，这里也通过了，恭喜学弟】
【恭喜恭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南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