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哪有不疯的》未杳

2、西门 江苑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图上其他区块已经完全被浓重的灰色遮盖。当前所在也是隔着一层充斥绿色光芒的雾气，路线几乎完全被掩住。

　　江苑并不忙着往前，边走边打字：下午两点半，地图失效，退路被封，不能停。

　　想了一下又在后面加上：对记忆有影响。

　　在经历过高中三年的摧残后，江苑自认虽不至于过目不忘，一张简单的平面图还是勉强能记下的。但是现在一回过头来细想，却发觉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浓雾越来越重，与之对应的是绿色光点愈加清晰，视野里是一片幽深的绿色，有点像江桠收集的那一堆童话故事中描述的黑暗森林。

　　脑海里刚略过这一想法，就见前方攀出一枝林叶，不是很常见的梧桐柳树一类，江苑对植物了解不多，单觉得有点眼熟叫不出名字。

　　浓重的雾气压下来，叶片边缘浸着水，八月末的叶子还保持着纯粹的碧意。细小的水珠在雾气中变大，过了某个临界点后开始往下滚，一路卷过其他细密的水滴，在叶尖缀出形状。

　　视线不自觉被下落的水滴抓住，恍惚间仿佛看到树下有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姿态随意，身上是高中的校服。

　　停留在，背后有人呼唤名字，将要回头的一瞬间。

　　“啪。”

　　水滴砸在地面的声响在耳边放大，江苑回过神来，身后那股不断催促着自己往前的水汽停下了。

　　雾气稍微淡了一点，眼前似乎是一片树林，先前看到的枝条是入口处，下方立了块木牌：未应磨染是初心。

　　学校里的林子一眼就能望到边，有时候几棵树挨近一点就能被称“桃园”“李园”。

　　总归树林也大不到哪儿去，不存在走不出去或迷路这种桥段。四周的昏暗依旧在限制视野，雾气稍微收敛后满树绿色光点就显得格外清晰，有点像林间挂了几串小灯泡。

　　江苑习惯性在备忘录打字：两点四十五，看到了……

　　谁？大脑中有一块被抽出去，潜意识里再熟悉不过的人，记忆里却搜不出一丝人影。

　　我看到的，是谁。

　　情绪没来得及蔓延，先收到了地图的更新提示。

　　江苑打开，地图上的绿色光幕透明了许多，大致还是能看清整片树林的样子，图片中依次亮起几个白色光点，然后一齐暗下，只剩下一个持续地发亮，在其他闪烁的绿色中极其鲜明。

　　顺着地图上标注的地方走去，树林之外的领域还是被困在浓雾里。

　　第一棵树下是一个剪影，沙发上搭着的男士外套，茶几上摆着电脑，白色的茶杯以及江苑腕间的手表。

　　[你内心归属的]

　　第二棵树下依稀能看到一张整洁的课桌，左上角的位置摞着二十厘米高的练习册，桌面上课本摊开摆正，看不清具体是哪个科目。

　　[你怀念的]

　　第三棵树下是不断翻页的日记本，江苑本身并没有一直写日记的习惯，那似乎是一个意象，满足他对日记本的一切刻板映像，因此看到的第一眼就有了判断。

　　[你经历的]

　　第四棵树下没有任何东西，江苑在树下停顿了片刻，确认不会出现剪影或是其他画面。在他离开的时候眼前如水波一般漾开字体。

　　[你]

　　江苑回到了出发点，目前看到的唯一以常规方式呈现的就是入口的木牌，按理来说那应该是这片区域的主题。

　　如同路标一般立在林口，最显眼的位置。

　　要你正视自己的所有感情，对于不可量化的情绪我们应该怎样排序？

　　封闭的树林像是内心世界的投影，如果从过往中借出细碎的片段，哪一个，算是你的初心？

　　从来处来，往去处去。

　　人由过往的一切构成，所有的颜料早就混在一块成了自我现在的颜色，既然做不到单独剔出一部分客观回答，那么在一干混杂的自我里，你要如何判断，一直追寻的所在是哪里，出口要怎么算。

　　半空中的绿色光点摇曳着，询问你的答案。

　　遇事不决先记下，江苑没着急思考，打开手机时目光一凝，屏幕上是显眼的“2：45”。

　　自他进入树林以后，时间没有继续走动。

　　半空中的绿色光点悠悠地晃动，之前走过的几棵树从视野中消散，有了怀疑之后再看四周，果然有点偏颇，这林子其实和初中的“桃园”差不多。

　　什么样的情景才会源于现实，又糅杂想象，以荒诞的开端酿就完全陌生的错觉。

　　[恭喜触发彩蛋]

　　[请找出触发关键]

　　这个范围很好确定，发现不对后再来思考，很快定位在枝头坠落的水滴与树下的虚影，虚影是晃神的点，水滴则让自己从愣神中抽离出来。

　　后续四棵树下看到的景象给人一种参考了最开始虚影的感觉，但是触发关键应该是物理存在的事物，何况虚影亦源于水滴。

　　这声音可以从脑海中响起，自然也能看到他思索的经过。

　　[确认完毕]

　　[恭喜完成彩蛋]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脑海中响起，如果是在现实，这些消息会以短信的方式发送在手机里，但是现在自己处在一个暂时停滞的阶段，才得以直接在脑海中传达。

　　江苑顾自整理猜测，树林缓步分解，再消散。

　　“江苑。”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带着年少时蓬勃的生命力，还没意识到是谁，已经下意识要回头。

　　想再见，再次相见。

　　在侧过身的瞬间，白光迸溅，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无边际的虚无空白。

　　梦醒时分。

　　[恭喜新生达成先行彩蛋：南柯一梦]

　　[南柯一梦：槐安国内一生虚幻无常，可大富大贵，万事美满，亦可潦倒归乡，身如浮絮。

　　使用方式：见教材

　　难度：A（注：新生难度减幅：C-）]

　　白色地带是为精神置换准备的缓冲地带，以防有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

　　江苑被现实里的雾气一盖，很快恢复了注意力，但他还是继续了梦境最后未完成的回头的动作。

　　背后是意料之中的水雾。

　　感觉自从进入学校后，他就忘记了很多东西，不只是一些琐碎的知识，还有非常重要的，在自我中占比相当可观的板块。

　　他继续往前走进树林，雾气紧跟着盖住入口，谁也没发现，雾气中的树下，方才出现虚影的地方，浮现出与梦境中如出一辙的文字。

　　[你追寻的]

　　仿佛听到细微的一声叹息。

　　剩下的走向其实和梦里差不多，江苑打开备忘录，果然那条两点四十五的文字并不存在，他简单地记录了刚才的经历，抬头时刚好眼前的绿色光点全部亮起。

　　它们并不闪烁，如同星辰一般在头顶散落，以雾气为天穹。

　　灯泡以明灭呈现文字：归属，怀念，经历，自己。

　　[以初心为主题，为其排序]

　　之前已经思考过，江苑这一次没有停顿，“我的初心不在这几项之中，至少单是这几项不足以支撑我放弃过去的十几年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至于自己和经历这种答案不够准确，此刻的我并不完整。”

　　要是真的选择了那才是悖论吧，江苑自认阖家欢乐，朋友都在高考后各自奔向未来，每个人都对他说，做你想做的。

　　所以怎么可能会为了它们抛弃它们。

　　[是否选择放弃作答]

　　“是”

　　[最后，学生对于今日做出的一切选择，是否有后悔缺憾]

　　“否。”

　　[报到成功]

　　＊

　　【来了来了，西门报到开始】

　　【咦怎么还没人发小学弟的信息啊，五块钱都不要，同志们你们奢靡了】

　　【没拿到，谁知道今天校长室怎么搞的，查那么严实，差点扣了我综测】

　　【恐怖，怎么会这样，以往不都是大家敞开了进吗】

　　【对啊，你该不会连入门都没过吧，那可是难得的不减幅情况下存在的C-难度】

　　【不至于不至于】

　　【我宁愿相信是校长室今年要整顿学风】

　　【emmm】

　　【算了不重要，这看起来不只是文学院的样子】

　　【彩蛋！救命这是我以为的那个东西吗？】

　　【喔，这个新生运气不错嘛，报到期间的彩蛋减幅是最可怕的，很划算了属实是】

　　【这个走向，心理学院就喜欢搞这些没有标准答案的选择题】

　　【谁选谁死】

　　【淦】

　　【没办法人家有钱，志愿者都快抢破头了】

　　【悲伤，这学院的参差】

　　【可恶，竟然在报到期间开出了南柯一梦这种鬼畜成语】

　　【我愿称之为最邪恶成语前十】

　　【说它废时间吧，在现实里看来不过是睡了一觉就能有A级学分，但是你要说它不废时间吧，梦中的一辈子又是实实在在要经历的】

　　【太恶心了，我记得大一的时候室友为了过期末兵行险着，现在都没完全分清现实】

　　【梦境里衍生出来的一生，开头会以学生意愿发展，举例就是会发生在梦里自己已经与喜欢的人组成家庭，现实里却要看着对方成家立业的情况。同样，在经历一生起落后人的心性已经成熟，很难与当前年纪适应。所以如果看到有人在人工湖边垂钓不用担心，那都是文院的年轻大爷】

　　【而且在梦境里是很难意识到不对的，最初人会被一叠串的好消息砸晕，就算感知到不对也会想着来都来了先享点福。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对外界感知越来越淡，通关条件随之苛刻，一开始只是说出触发关键，往后一点可能还有附加梦中自杀之类的】

　　【……感谢科普，好可怕】

　　【已经通关了吗，新生减幅的作用是时间停滞，但是能这么快发觉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啊，南柯一梦效果还没开始吧我记得，刚才结尾那里好像听到了声音】

　　【还好梦境坍缩得快，看这学弟的表情要是真让南柯继续发挥作用搞不好还有得耗】

　　【这下他可以冲一下第一批次录取了】

　　【咦，出了梦境还回头吗，原来不是学霸啊】

　　【从心理学院的角度来看，这个回头已经能被筛掉了】

　　【但是从文学院的角度来看，这个回头可以算是加分点】

　　【通过了通过了，差不多可以提前恭喜学弟】

　　【恭喜恭喜】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