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因地制宜 他怎么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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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从不缺剑，缺的是好剑，是利剑，是与个人习惯和身体特征相吻合的剑。]
[就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习剑一事，并不比铸剑要高贵，任何一行都有其精要之处。]
夏雨恬翻来翻去，发现这其中大多数的书，都是在讲铸剑方面的基础知识，读着读着，就容易静下心来。
只有少数的几本册子，内容比较枯燥，类似于备忘录，记录了在过去十年左右时间内，门派内发生的一些交易内容。
而恰恰是在这一部分驳杂的内容里面，存在着大量有价值的信息。
根据这些信息推断，药人名叫天穆剑尘，不过这并不是他的本名。
在来到天穆剑宗之前，他只是一个没有身份的流民。
因为长相特别，13岁的他被当时的剑首带回了天穆剑宗，教导他铸剑。但是少年还没来得及铸成一柄剑，就仅靠实地观摩，领悟了一种叫做“大乘剑意”的剑宗心法。
在那之后，前任剑首暴毙，现任剑首即位。
突发的权力更迭招致了一些奇怪的事端，比如，身怀“大乘剑意”心法的内门剑修在一年之内，一个接一个地暴毙了。其实领悟那种心法的一共就没几个人，算上前任剑首也就五名。也大概是在那个时间段，少年被现任剑首赐名“剑尘”。
这就是承认了他的剑修身份，因为只有最高造诣的剑修，名字才可以归到剑字辈。至于尘，其实就是因为少年出身低微，不方便用太华丽的名字，以免招致同辈的不满。
然而好景不长，刚刚成为天穆剑尘的少年，身体也开始出现种种故障，他进一步发现，这个叫做大乘剑意的心法，存在一些被人长期避讳的历史遗留问题。
“天穆……天目——你是说，天穆剑宗的姓氏，早在千年之前，竟是起源于对观察力的崇拜？”夏雨恬合上笔记，有些古怪地看着天穆剑尘。
按照他的记载推断，天穆剑尘应该年仅18岁，竟然就有这种程度的推断和分析力，也难怪他会破例被纳为天穆。
“是的，这其实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只是通常鲜少被人提及。”
天穆剑尘点了点头，淡棕色的眼瞳古井不波，即便是探讨八卦，他也并不显得多么兴奋，“天穆后来慢慢走向剑宗这一脉，并且登峰造极，与这门心法是密不可分的。它源于出色的观察力，却也逐渐沦败于此——”
他说到这里，忽而不再说话，一名仆役端着槽，鬼使神差地突然出现。
一只带着手套的手，把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放在他的鼻子下面。“呕额……”天穆剑尘露出了不太好的表情，开始朝槽里自发地呕吐。
这个过程并没有持续非常久，仆役就离开了，这次夏雨恬看得清楚，盆里面的东西类似于血液和胃液。
这个仆役大概是在实时搜集他的分泌物样本，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
隔了好一会儿，天穆剑尘才缓过劲来，他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眼帘。
“大乘剑意，想学的人太多了，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
在少女惊异的眼神里，散发的俊俏男子俯身向地面。
一阵窸窣的声响过后，他咬着一枚银针，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把左手的镣铐锁扣捅开了，而后用左手挟住手帕，蘸着瓷碗里的白色药汁，慢慢地擦拭嘴唇。
“观察力——或者说从大量混乱信息之中，快速且正确地锁定价值的能力，是非常罕见的。并且，它对使用者而言，是一种残酷且持久的考验。”天穆剑尘将用过的针也擦拭了一遍，他好像是很在乎清洁，特意开了锁，似乎就是为了避免空间留下异味。
夏雨恬注意到，这个屋里的许多布置，包括燃烧的油灯用的脂料，甚至寒冷的环境本身，都具有中和异味的作用。
长期在地下居住、经年累月的药人生涯，竟然没有使得天穆剑尘邋遢成性，这一点也是让人十分意外。
“观察，和观察力是两回事；而看见，和理解又是两回事。”咔嗒一声，天穆剑尘把左手重新上了锁。
眼见着夏雨恬四处张望，眼神亮晶晶的，他便不再继续述说，后背靠在结霜的墙上，隐约冒起白气。
“……观察、理解？”
夏雨恬看了一圈，最后坐在了旁边淡青色的床榻上。
只有这里还算暖和，她哈着雾气，胳膊腿都冻得有点发麻。
不过这个地方没有天穆剑尘脱下来的衣物，他好像根本没把那种东西带进禁地里，倒是有不少绷带堆成一堆，供人随时取用。
“如果要给你铸剑，我也需要观察和理解你吧？”
夏雨恬收回了好奇探索的目光，她稍微纳闷地看向天穆剑尘，“但你又说，这是大乘剑意的精髓——它不是剑修心法吗？用来攻击别人，而不是给谁锻造一柄好剑。”
“是这样没错……”
天穆剑尘眸色一动，“其实，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觉得矛盾的地方。本门的剑修心法，似乎潜藏了严重的弊病——有极大的可能，它不该是剑修心法。”
谈及此处，男子的语气罕见地有了些许温度，夏雨恬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他感兴趣的内容。
“可是，倘若它作为铸剑心法，难道就妥当吗？”
夏雨恬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这个事情不论从哪个角度，都有些解释不通，“观察、理解……瞧见这些没什么大用的细节，对铸造一柄趁手的剑，难道就有什么帮助？”
铸剑，难道不是只需要知道惯用手、剑法风格、臂力、视力之类的就可以了吗？
难道换一柄剑，人就会用不出剑法了？
至于这个人是住在哪里、睡在哪里、每天吃什么、说什么、用什么，和用剑这件事，到底有什么关联呢？
看着满屋的瓶瓶罐罐，以及男子留下的诸多生活痕迹，夏雨恬实在太过疑惑，忍不住就提出了疑问。
“——不妥当，也没有帮助。”
天穆剑尘缓慢地盘起了双腿，使得自己坐得稍直了一些，“我很想这样回答你，但是人们所公认的‘事实’，却通常并不是这样的。”
夏雨恬疑惑地看着他。
“或许，等你真的铸造出一柄剑来的时候，就能够找到其中的区分之处了吧。”天穆剑尘想了想，语气恢复了淡然。
他没有展开去谈这件事，而是静静地看向夏雨恬，神色温和。
“怎么样？确实打算给我铸剑的话，明日便抬个炉子过来，记得带好矿材、胚具和锤子。”
“好吧，我想想看。”
……
“你又想跑了？”
一袭白衣光速冲刺，天穆太乙像一道闪电，拦在背起行囊的夏雨恬的面前。
在他的身后，是大门口怒气冲冲的二十多名红缨枪侍卫，没过几个时辰，他们就这样再一次狭路相逢。
“不是都说好了可以给废人铸剑吗？他贵为剑字辈，一表人才，又肢体残障……他怎么你了？”
天穆太乙真的好震惊啊，那个人简直是完美的铸剑对象，为什么居然被她遗弃。
天穆剑尘——全派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人。
没脾气，没毛病，动不了，半死不活，长得还很帅。
据说脑子还特别聪明，是百年一遇的天才。
虽然看那一身伤疤会有点碍眼，但给这个人铸剑，夏雨恬应该不会遇到任何不好的事情才对。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是有什么原因？我帮你协调一下行吗？”天穆太乙痛心疾首地把夏雨恬拉到墙根下，双手合十。
我的老天，他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门人。
“他挺好的，但天穆剑宗不太对劲！”
夏雨恬的表情非常难看。
按照天穆剑尘的指示，她前去储物间寻找一个能用的炉子，然而，储物间里并没有什么炉子。
几百个内门弟子蹲在里面，用奇怪的姿势互相堆叠，口中喃喃作响，好像在练功。
在被注意到之前，夏雨恬轻轻地关上了门。
“那个啊，那个是剑宗弟子们在参悟《大乘剑意》！”
天穆太乙连忙解释，这个可是正经活动，“别看他们都是男的，那样摞着好像有毛病，其实，他们在运功互相观察。”
“……互相观察！？”
“是的，这是基本功……”
天穆太乙左手放在右手上，比划了一个盖楼的动作，“你听到他们在说话了吧？虽然动静不大，但他们是在说出彼此隐含的特征——被说中的人就会掉下来，没被说中的人，就会一直在上面压着所有人。”
“额，不是吧。”
夏雨恬难以置信地看着天穆太乙，“你也练过这个吗，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练过一点！不多！”
天穆太乙有种被歧视了的错觉，“其实，我也不能算是剑修，我也不太理解他们。”
好可怕大乘剑意，天穆剑尘诚不欺我，那确实有点毛病。
夏雨恬伸手捏了捏太阳穴，她现在觉得，天穆剑尘就是故意让她看到这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