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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地为牢 是它的工作 ...

  •   “这就是本门禁地了,你要见的人就在里面。”

      寒冷而漆黑的地窖深处,天穆太真,天穆太明,天穆太音三个大少爷,此刻正不住地打着哆嗦,与低温抗衡,而因为温度实在太低,几人说起话来舌头都捋不直,个个都是不情愿的表情。

      “呕啊!”

      一阵令人心碎的吐槽声过后,一个仆役端着槽,缓缓路过站在墙根处的夏雨恬,他的动作无声无息,好像一道幻影。

      “这不是禁地吗,为什么会有仆役的存在?”夏雨恬四下顾看,感觉此地有些随便。

      “那个不是一般仆役。”天穆太真吸了吸冻红的鼻头,“他这个是专设的岗位,吐槽役。”

      “吐槽役?”

      “嗯,就是你理解的那个吐槽。”

      天穆太真哈出一口白气,他身边的两位则开始跺脚,“这里头的那位天穆,他情况比较特殊,经常会有呕吐那方面的需要。出于一些原因,他的吐料会周期性地被剑首大人秘密搜集起来,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就在他说话的期间,又一个仆役端着槽经过四人,但里面是一个半透明的水蛭,肚子里有一半是某种不明液体。

      “呃看样子,除了搜集他的吐料,剑首大人也会搜集他的血液样本。”

      天穆太真双手捂嘴取暖,同时压低声音,“剑首大人对他真的很上心。”他的语气流露出一丝羡慕。

      “……”

      夏雨恬目瞪口呆:“…………”

      居然搜集自己门人的吐料和血液样本,这个天穆剑首大人,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是反观禁地里被搜集的一方,夏雨恬也是浮想联翩。

      “这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有什么病吗?”她忍不住问道。

      “这我不好说!”

      天穆太真,天穆太明,天穆太音互相使着眼色,一种特殊的氛围,在他们之中弥漫开来。“你不是要给他铸剑吗?不如亲自去问问他看。”三人怂恿道。

      地窖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小房间。

      地上凌乱摆放着书册,一盏油灯安静地燃烧着,带出一股灰烬的味道。

      然而,稍微再往里走出一步,便是触目惊心。

      一个浑身疤痕的年轻人背靠着石墙,似已晕过去多时。

      围绕着他的是一些大大小小的药缸,以及一些用途不明的尖锐小物件。

      年轻人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久疏锻炼的身体算不上健壮,勉强称得上匀称,披散的长发遮挡了他的五官,只有额头和上身挎着的雪白绷带,显得十分刺眼。沉重的铁链穿过他手脚的捆绳,联接房间的四角,它们起到了坚实的固定作用,让他基本无法活动。

      格外神奇的是,在这样低温的环境里,男子暴露在外的伤口却没有结冰,滴滴答答地流着血。

      看到这一幕,夏雨恬心里有了个猜测。

      药人。他可能是个药人。

      传言道,南疆一带有些行踪诡秘的毒师,会抓一些年轻人试药、制蛊。

      这世界上有人天生就是抗药性很好的,可能就会被带走驯养。

      只是没想到,天穆身为剑宗第一门,居然也会搞这种邪门的东西。

      夏雨恬垂下眼帘,不忍多看。

      ……天穆太乙倒确实没有忽悠她。

      眼前的这名天穆,的确不具备威胁到她的条件。

      然而,她有些不知道,自己若以此为由,提出给他铸剑——

      不知是否算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他们走了吗?”

      隔了不知多久,药人哑声开口。

      从他的嗓音判断,他像是很久都没有喝过水了——夏雨恬心里紧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跟这种人说话。

      “嗯,都走了。”夏雨恬看了一眼过道,那三位少爷已经撤退了,他们显然是嫌冷。

      三个熊包蛋。

      夏雨恬摇了摇头。

      自己之所以不冷,是因为来天穆剑宗之前,做了充分的体育训练。

      虽然没有修习什么内功,竟也强过那几个所谓的“剑主”,绣花枕头一包糠。

      “……情况我知道了,你是第四十九个。”

      一段沉默之后,药人慢慢地组织语言,他抬头望向夏雨恬,“有的时候,一些天穆难以约束和管教后辈,就会差使这些小孩来看一眼我……在我这里待上几个时辰,他们便会变成另一个人。”

      与他狼狈的处境截然不同,这药人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优雅气质。

      四目相对,夏雨恬“喔”了一声,稍微仔细地打量起药人的容貌。

      青年生得颇为清秀,整体肤色偏白,但眉宇立体,瞳孔颜色略浅,有点像西域人。

      天穆剑宗属于中洲门派,像这样的容颜比较罕见。

      可以断定,他与天穆太乙、天穆太枫,都没有明显的血缘关系。

      “你没有在听我讲话,在想其他的事。”

      片刻之后,药人再度开口,语气却还是刚才那么平淡。

      在这场对话之外,他似乎根本不在乎夏雨恬看到什么,包括自己的容貌,部分肢体,以及伤痕,他近乎超然地维系着沟通本身。

      “来到这里,你想问什么便尽快询问——提醒你一下,我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健谈,也不是时时都那么清醒,只是不便违背契约罢了。”见夏雨恬还是不应声,药人淡淡补充道。

      他嗓音还是刚成年的样子,气场却完全不像,说话的方式就如同上了岁数似的。

      “好吧,……前辈。”

      夏雨恬随口拟了一个称呼,见药人不置可否,便继续说了下去,“我是铸剑部的新人,来到此地,是想给您铸一柄剑。”

      “可以啊。”

      没料到,药人竟然轻易地答应了,“你想学剑?”他随即问道。

      “是。”夏雨恬看着药人,很自然的就吐露了真实想法,“学不到的话,我计划离开天穆剑宗。”

      “呵呵。”

      药人笑了,半天没说话。

      “有什么问题吗?”夏雨恬被他笑得发毛,这场景有点诡异,周围的锁链叮当作响。

      “嗯,没什么问题。”

      药人不再继续笑,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夏雨恬。

      “五年之前,我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很快,我来到了这里,再也没能离开。”

      “……”

      饶是夏雨恬有着充分的心理准备,却也没想到,药人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去。

      如果这个过去,就是自己的未来的话。

      “……不一样。”夏雨恬本能地摇了摇头,她不是天穆家人,她和药人不具有可比性。

      “是的,不一样。”

      不料,药人再一次语出惊人。

      似乎看穿了夏雨恬的不安,他弯了弯唇角,“看得出来,你不太喜欢天穆剑宗,也大概真的会想找机会离开。但是与你不同,我当初是自愿留下来的。”

      “咦?”

      夏雨恬吃了一惊,“那你……就任由宗门对你试药和采样?!”她看着药人身上斑驳的血痕,心想这个人难道真的不正常。

      也就是刚成年,就经受了这些,不正常也情有可原,仅仅是夏雨恬能看到的部位上,药人就没有几块是完整的皮肤。

      他的上半身全是绷带,血流,血痂。不过他穿裤子了,而且穿得比较厚,看来他也是知道冷的。

      “嗯,没有办法,毕竟我也不是一直都很清醒。”药人动了动手腕和脚踝,铁链的环扣发出沉重的轰响,“身体状况如此,‘离开’对我而言,并没有太大的意义。”

      “好吧。”夏雨恬觉得药人有点神奇。

      明明身处这么丧的环境,他却平静得好像无事发生,甚至说话时带着一股奇妙的透彻。

      难怪这么多人都拿这个药人来教育小孩,这确实是看一眼之后,会让人发自内心产生某种反思的案例。

      即便沦落到这种地步,人也可以不丧失平常心。

      但是夏雨恬觉得这也不对。

      这个药人的想法虽然平和,却对他自己并不好,他只是擅长接受现实,却对改变现实并没有兴趣,或已经选择了放弃。

      而在夏雨恬看来,这个人不应当被这样对待。

      任何人都不应该容许自己被这样对待,这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不管怎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想给我铸剑。”

      药人轻吐一口气,他再次看向夏雨恬,“让我猜猜,是天穆太乙把你推荐过来的吧?铸剑部那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门人。”

      “是啊……可别提了,入门之前,我都不知道天穆剑宗还有铸剑部。”

      半天都没有吐槽役路过,禁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夏雨恬便忍不住感慨起来,天穆太乙就是一个坑货。

      尽管……自己也的确无知。

      “也是我孤陋寡闻,从前听那江湖传闻,往往只注意那些剑神、剑圣、剑王,却从没想过他们手里的名剑是哪里来的。”夏雨恬慨叹道。

      世人只知道天穆剑宗剑神辈出,却并没有考虑过,剑和功法就像真相的两面,还真就缺一不可。

      直到真的被调剂到铸剑部,真的看到了那满墙挂着的各种锤子、凿子、炉具、护具,夏雨恬才对此有了些许的真实感——原来没有好剑,就真的不会有剑神。

      但是这也并不是她被要求铸剑的理由,夏雨恬露出郁闷的神色。

      15岁的少女没什么城府可言,不乐意就是不乐意。

      药人在旁看得清楚,眼神却也没什么波动,似乎对她的真实态度并不介意。

      “神兵利器,都是古来兵家必争之物。”背靠石墙,药人徐徐地开口述说。

      他的身后是大片的白霜,“不少英雄好汉哪怕冒险探秘前人陵墓,也要不惜代价地获得一件趁手的兵器,剑之一道,更是如此。”

      “……而天穆家贵为剑宗第一门,自然不会把铸剑权拱手让人。对他们而言,这种特殊的权利,一定是留给某些无法脱离宗门的人,而不是随时随地就可以离开的人。”

      随着开口说话的时间变长,药人喉咙里沙哑的声音变得清澈了一些,稍微符合他的年龄,“总的来讲,铸剑部会是这样一种情况,是它的工作性质所决定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了这一番分析,夏雨恬的内心平静了不少,可能这就是理智的力量。

      她有些惊异地望着药人清俊的眉眼,发现此人不仅讲话镇定,还相当聪慧,看得出来,仅仅是和她对话了几句,这人就大致推知了夏雨恬的来由、心理,甚至,依稀猜到了她可能正在经历的尴尬。

      不过,他只是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在变成这样之前,我曾是个剑修,多少知道些内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药人拉直了镣铐,稍微困难地指了指油灯,它旁边堆叠了一些书籍,看起来破破烂烂。

      “关于我,关于天穆剑宗,关于剑首,关于铸剑部……你可以稍微翻阅一下,然后再做任何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画地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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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近期优先撰写本篇,用来锻炼语文能力。 我的语文课……! 本篇平均1-7日更新一章,比较闲的时候能日更。 随着解谜进度的推进,男主的身体会健康起来。 PS.女主真的在铸剑(真的在铸剑)。指:打铁那种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