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以为我在谈生意，其实我在追他》鲨鱼爱吃土豆

9、第 9 章 第

　　第九章雨天

　　九条晓发现自己开始关注天气预报，是在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周五早晨。他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摊着九条财阀旗下一家子公司的季度财报，左侧的平板电脑则停留在气象厅的实时降□□达图页面。他发现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刷新一下雷达图，看东京湾上空那团雨云移动的方向和速度。今天下午他要去基地见琴酒，这团雨云如果飘得够快，很可能会在他出发的时候开始下雨。

　　他的秘书推门进来送文件时正好看到自家社长盯着降□□达图发呆，嘴角还有一丝他自己大概没意识到的微笑。她放下文件，轻声问需不需要提醒司机提前把后座备用的长柄伞放进社长惯常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夹层。九条晓回过神来，说不用。

　　下午天色果然暗了下来。九条晓的宾利拐进基地侧门时第一滴雨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他拎着保温壶往里走，在休息室门口碰到了伏特加。伏特加正蹲在储物柜前翻找东西，看到他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大哥在办公室里。今天上午出了个外勤任务，回来之后一直没出来，受伤倒没有，就是衣服湿透了。我给他拿了条干毛巾，他不肯用。”

　　九条晓皱了一下眉。他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琴酒坐在沙发上，那件黑风衣搭在椅背上还在往下滴水，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以上，露出一截苍白的前臂。他没在擦枪，没在看任务报告，只是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九条晓把保温壶放在茶几上，走过去碰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指尖触到一片冰冷的水渍。

　　“外面下这么大雨，你就这样一路开车回来。伏特加说你连毛巾都不肯用。”

　　“不冷。”琴酒没睁眼。

　　九条晓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把风衣拎起来挂在衣帽架上。“我去找伏特加拿条新毛巾，保温壶里有红茶。你先喝一口，不是药，只是热的。”

　　琴酒睁开眼睛。九条晓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去，没有任何犹豫或迟疑。那个背影和他平时在商业谈判桌上的姿态完全不一样——不是从容优雅的财阀社长，只是一个看到自己在意的人浑身湿透之后、条件反射地去找毛巾的人。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把西装外套留在了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蹭到了一小片从风衣上滴下来的水渍，他也没有低头去看。

　　伏特加蹲在更衣室门口正给备用围巾缝新标签。九条晓走过去问他要干毛巾，他抬头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把手里那条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全新毛巾往对方手里一塞。九条晓拿着毛巾往休息室方向走去之后他还蹲在更衣室门口，低头看着针线盒里几枚备用珠针出神——刚才那个眼神他见过，每次大哥独自提枪驾车回到车库，他从后视镜里也见过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而这一次他是把毛巾递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会替他催促大哥擦干头发上的水。

　　九条晓把干毛巾铺在琴酒湿漉漉的头发上，动作很轻但不容拒绝地揉了揉。琴酒的头发比他想象中更长也更厚，湿透之后贴在头皮上的样子让他想起某种被雨淋湿的大型猫科动物——银白色的毛在暗处微微发光，眼睛半闭着，表情警惕但不排斥。

　　“我自己来。”琴酒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然后把毛巾搭在肩上。

　　九条晓在旁边坐下把红茶倒进杯子里递过去。琴酒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但喝完之后杯沿在暖气片旁边搁得比平时更近。外面的雨越下越猛，雨点砸在窗户玻璃上啪啪作响，整条走廊都能听见雨声。他们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九条晓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横滨港仓库里见到这个人时的场景——那天也是晚上，仓库里灯光惨白，这个男人靠在铁架柱上擦枪，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想用合同把他签下来，想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现在他还是想让他记住自己的名字，但他更想让这个人知道——下雨天不用穿着湿衣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等雨停。可以有人递给毛巾，茶可以在他推门之前就泡到刚好适口。

　　琴酒忽然开口。“你今天没带伞。”

　　“忘了。出门的时候看天气预报说下午才下雨，以为来得及。结果董事会议拖太久，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开始下了。从车库到休息室这段路不算远，只是几步路的事。”

　　琴酒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储物柜前。他打开柜门在第一格翻了一下，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九条晓面前——一把折叠伞，黑色，手柄上有轻微的磨损痕迹，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

　　“拿着。以后放在你车里。”

　　九条晓接过伞，低头看着手柄上那些磨损的痕迹，问他这是不是自己的伞。琴酒已经回到沙发上重新端起茶杯，没有回答。但九条晓注意到那把伞的伞柄上缠着一小截深灰色的手胶，和伏特加织的那些围巾是同一卷辅料。伞身折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被人特意收好放在这里的。他把伞握在手里点了下头，说好，下次来的时候他会把伞带回来。

　　几天后，雨停了。伏特加去休息室送任务简报时发现那把缠着深灰手胶的折叠伞被还了回来，挂在衣帽架上，旁边多了一把新的长柄伞——伞柄上贴了张便签，只有一行字：“这把放你车里。折叠伞我还回来了，下次下雨你自己用。”

　　琴酒从衣帽架上取下那把缠着深灰手胶的旧折叠伞，把它原样放回储物柜第一格。然后他拿起那把新伞抽出伞柄看了看，底部刻了很小的几个字母——“J·A”。他把它挂在风衣旁边那把旧折叠伞旁边，然后关上了柜门。伏特加放下任务简报后悄悄退出去，在关门前看见大哥把那张便签折好夹进抽屉行动日志里。

　　外面天色渐沉，连日的雨云终于散尽了，休息室窗户上映出一小片干净的深蓝天光。琴酒靠着沙发批完最后一份任务报告，桌上那把新伞旁边还有半壶没喝完的大吉岭，茶渍在最靠近他习惯放杯子的桌沿某处圈出一圈极淡的棕痕。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擦掉。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