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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岔路 “今天不睡 ...
第二十五章岔路
接下来的三天,专案组像是在原地打转。
林桂芝一个字都不说。审讯室的录像翻了整整三遍,方进把每一帧都看了,她的嘴唇在四十八个小时里只动过两次,一次是喝水,一次是问能不能去卫生间。
她的律师来了,两个人关起门谈了四十分钟,律师出来的时候表情不太好,说“我的当事人目前不愿配合,但她没有否认任何指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就这样挂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把整个案子卡在了中间。
方进把笔记本摔在桌上,动静大得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四十八小时了,她一个字都不说。那个照片里的男人查不到,林桂芝过去二十年的社会关系,丈夫、同事、邻居、朋友,没有一个对得上。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跟林桂芝拍了张合照,然后就消失了。”
温光远站在白板前,看着被越来越多线条和箭头填满的板面。线索看起来很多,但每一条走到最后都是死胡同。刘某某的培育点查到了,人没抓到;赵某渊的致幻剂来源查到了,人死了;林桂芝抓到了,她不开口。
“青溪那边呢?”他问。
“陈国强的超市正常营业,没有异常资金流入,没有异常联系人。陈国强本人接受询问的时候很配合,说他姐姐回来住了一个月,每天待在家里,偶尔出门走走。问他那封信的内容,他说没看过,只是帮姐姐跑一趟腿。”
“那具白骨呢?”
方进翻了一下笔记本,沉默了几秒。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省厅的数据库里没有匹配。不是林桂芝,不是□□///,不是陈国强,不是赵某渊,不是我们查过的任何一个信徒。”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温光远转过身来看着方进。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死者,不在我们的名单上。不在任何名单上。”方进把笔记本摊开,上面是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字,“古老师说,骨骼的DNA提取成功了,但比对了所有已知样本,没有找到这个人。”
温光远沉默了。
查了这么久,骨头挖出来了,毒源找到了,人抓到了,结果死者的身份,不知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林桂芝,但所有的证据都在林桂芝面前停下来。她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线索都吸了进去,什么也不吐出来。
温光远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进。”
“到。”
“我要去一趟石门村。沈教授说刘某某三年前去过皋汇,沈教授还说了什么,我当时没来得及问。现在林桂芝不开口,我们得从刘某某那边重新查。”
“我跟你去。”
“不用。你把林桂芝的社会关系再过一遍,那个照片里的男人,必须找出来。”温光远顿了一下,“我自己去。”
方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温光远走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他没有上四楼,没有叫古铭。骨粉的DNA结果已经出了,古铭能做的事暂时做完了,剩下的不是毒理问题,不是物证问题,是人的问题,一个不开口的女人,一个消失了三年多的男人,一具不知道是谁的白骨。古铭帮不上忙。没有人帮得上忙。
从市局到石门村,六十公里。温光远懒着开车,打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话多的人,一路上不停地聊,从天气聊到油价,从油价聊到最近皋汇破获的一起大案,“听说死了好几个人,是个邪教,头目死了,你们警察现在是不是特别忙?”
温光远坐在后座,“嗯”了一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识趣地闭上了嘴。
石门村还是老样子。村口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看到温光远从车里出来,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有来了?”
“来了。”温光远在他旁边蹲下来,“大爷,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您说有一个女的来找过那个种花的人。您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老人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喜十来岁,城里人打扮,开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还记得吗?”
“谁记那个。”老人摇了摇头,想了想又开口了,“但我记得一件事。那个女的来的时候,不是每次都一个人。有一次她带了一个男的,在车里没下来。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男的坐在副驾驶,长得挺高,戴着眼镜。”
温光远的手指攥紧了。
“什么样的眼镜?”
“就是那种,黑框的。方方的。”老人比划了一下。
“您还记得那个男的的长相吗?”
“没看清。他一直在车里,我就扫了一眼。”老人又吸了一口烟,“但那个女的,我记起来了。她姓林。有一次我帮她搬东西,她说‘陈老师,谢谢你’。”
“陈老师?”
“对。她说‘陈老师,谢谢你’。我以为她叫我。后来一想,她的‘陈老师’,叫的是那个种花的。那个种花的是个老师。”
温光远站了起来。
那个种花的,刘某某,确实是老师。农科院的研究员,业内的人叫他“刘老师”。但老人听到的是“陈老师”。不是刘,是陈。陈老师。
“大爷,您确定她叫的是‘陈老师’?”
老人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也可能是‘刘老师’。老了,耳朵不好使了。”
温光远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上有树,树被风吹着,一片一片地晃动。他脑子里全是那个被叫错的名字,陈老师,刘老师,一个音节的差别,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的手机震了。古铭的消息。
古铭:你去石门村了?
温光远:方进告诉你的?
古铭:他的声音比较大。我在四楼又听到了。
温光远看着这条消息,想起古铭上次说“我在四楼楼梯口喝水”,“方进的声音比较大”,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感无处不在,又觉得他的存在感永远隔着一层什么。
温光远:来不了。你在实验室待着。
古铭:我没说要来。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位置。
温光远盯着“确认一下你的位置”这几个字看了几秒,没回。
他在村里又问了几个老人。一个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太太说,那个种花的“刘老师”在的时候,村里有个年轻人帮他搬过东西。温光远找到了那个年轻人,其实也不年轻了,四十多岁,在村里开小卖部。说起三年前的事,他想了很久。
“那个人啊,来了小半年,不怎么跟人说话。但有一个本地人常来找他,女的,四十来岁,每次都开车来。”
“她开的什么车?”
“黑色的轿车,具体什么牌子记不清了。但有一次她的车坏了,是我帮她推的。她打电话叫人来修,来了一个男的,戴眼镜,高高瘦瘦的,开了个面包车。”
温光远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那个男的,是她什么人?”
“不知道。她叫他‘国强’。”
温光远站在原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咔嗒”一声,卡上了。
国强。陈国强。林桂芝的弟弟。
他没有打电话,直接拨了方进的号码。
“方进,陈国强开什么车?”
电话那头的方进愣了一下:“面包车。银白色的五菱。怎么了?”
“他有没有修车的记录?”
“修车?没查过。他不是开超市的吗,修车干什么?”
“查。”温光远说,“查三年前,他的面包车有没有维修记录。石门村那个小卖部的老板说,三年前林桂芝的车在石门村坏了,叫了一个人来修,那人开着面包车来的,她叫他‘国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你是说,陈国强三年前就知道他姐姐在石门村的事?他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温光远说,“所以需要你查。”
温光远挂了电话,站在石门村的土路上。村子很安静,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他在这里站了快两个小时了,问了好几个村民,得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信息,有对的,有错的,有一个听错的姓,有一个被叫出来的名字。每一条信息单独看都不算什么,但拼在一起,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拼图,正在慢慢地、一片一片地被拼回去。
他点了一根烟,站在老槐树下面抽。烟头的红光在午后的光线里很淡,几乎看不见。
手机又震了。古铭。
古铭:你的车还没修好。你怎么回来的?
温光远:打车。
古铭:石门村回皋汇的出租车不好打。你让方进去接你?
温光远: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古铭:你上次说“自己想办法”的时候,车泡水里了。
温光远看着这条消息。
温光远:你来接我?
古铭:方进下午要去省厅送检材。周海在解剖那具白骨。只有我有空。
温光远:你不是在实验室吗?
古铭:实验做完了。骨粉的DNA比对没有匹配,需要等省厅的数据库扩大范围再查。这段时间我做不了什么。
温光远没有回。
过了几分钟,古铭又发了一条:发定位。
温光远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发定位。他站在老槐树下,把烟抽完了,烟头在鞋底碾灭,扔进了村口的垃圾桶。然后他沿着土路往村外走,走到村口的大路上,站在那里,看着路的尽头。
他不确定古铭会不会来。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让他来。他需要一个人想清楚,关于“陈老师”和“刘老师”的差别,关于陈国强到底知道多少,关于那张照片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路的尽头出现了。不是出租车,是古铭的车。
车子在他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古铭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表情很平静。
“上车。”
温光远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暖和,暖风开得很大,和外面的冷风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开得很快。”温光远说。
“限速范围内。”
“石门村到皋汇六十公里,你从我发消息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限速范围内开不到这么快。”
古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收到你消息的时候已经在路上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
古铭没有回答。他发动车子,调头,往来时的方向开。
“古铭。”温光远看着他,“你从市局出发,到石门村,六十公里。你不可能知道我会在石门村待到几点,你也不可能知道我会不会真的叫你。你提前出发,是因为你猜我会叫你。”
“对。”古铭说。
“你为什么猜我会叫你?”
“因为你没有带钥匙。”
“什么钥匙?”
“你家的钥匙。你今天出门的时候,钥匙放在办公桌上,没拿。你昨晚说‘我想一个人想想’,但你没带钥匙,晚上回不了家。回不了家,就只能来我家。与其让你在村口等出租车等到天黑,不如我直接过来接你。”
温光远看着他。古铭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把“温光远没带钥匙”这件事记在心里,然后猜他会去石门村,然后从市局出发,开了六十公里,来接他。
“古铭。”
“嗯。”
“你是不是把我每天的行程都记在脑子里?”
“不是每天。是有用的时候。”古铭说完,停了一下,“你今天去石门村,查到了什么?”
温光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路。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在车内投下快速移动的光影。他把在石门村问到的情况,老人听错的姓、“国强”的名字、照片里的陌生男人,一条一条地说了。
古铭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在想什么?”温光远问。
“在想一件事。”古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桂芝为什么不开口。你之前说她不怕坐牢,怕的是承认自己做错了。但如果她做错的事,不只是关于赵某渊和□□///呢?如果还有第三件事?”
温光远转过头看着他。
“第三件事,那具白骨的身份一直没有确认。如果那具白骨才是她真正不想面对的事,那她前面的沉默,只是在等我们查到那一步。”
车子驶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变成了灰白色的护栏和远处模糊的山影。温光远看着窗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但他还看不清那是什么。
“你今天不来,我也会想到这些。”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来?”
古铭没有回答。车子在高速上匀速地行驶,引擎的声音很平稳,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很平稳。
“因为你在石门村,我在临江。”古铭终于开口了,“你在查,我帮不上忙。我不想坐在实验室里等电话。”
温光远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山影在远处连绵不断,灰蒙蒙的,像一幅没有上完颜色的画。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古铭家楼下。温光远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天空。天快要黑了,远处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烧红的铁水。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可能破不了?”
古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想过。”
“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古铭想了想。
“我不是你。所以我不会假设这个问题。”
温光远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无奈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笑。他下了车,古铭也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灰色的墙上。
六楼。古铭开门。温光远换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去卧室,没去厨房,没有做任何事,就那样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水。
古铭没有问他为什么不进卧室。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几个鸡蛋和一袋挂面。水烧开了,下面条,打鸡蛋,放青菜。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和油花溅开的滋滋声。
面煮好了,古铭端了两碗出来,一碗放在温光远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两个人在茶几的两头坐着,吃面,谁也不说话。客厅里只有吸面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温光远吃完面,放下碗。
“古铭,明天我去省厅。赵某渊妻子的那封信,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核对。你在局里盯着骨粉的比对结果。”
古铭看着他。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古铭没有说“我陪你去”,也没有说“你注意安全”。他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面吃完了。
“车还没修好。”古铭说,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往厨房走,“你明天怎么去?”
温光远坐在沙发上,看着古铭的背影。
“我坐高铁。”
“高铁站离省厅还有十几公里。”
“到了再打车。”
古铭把碗放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他没有再说话。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古铭在里面待了很久才出来,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还湿着,擦着头发走过去,站在温光远面前,从上往下地看着他。
“你今晚不睡沙发了?”
温光远抬起头,看着古铭的脸。他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掉,落在卫衣的领子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客厅的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脸照得很白,只有嘴唇有一点血色。
“不睡了。”温光远站起来,走进卧室,在左边躺下来。
古铭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关了卧室的灯,在右边躺下来。
黑暗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一小段。
古铭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温光远感觉到被子动了一下,像手指划过被面的那种动。
温光远闭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去了省厅也未必有结果。赵某渊的妻子在信里写了很多,但她也是听林桂芝说的。
第二手的信息,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是被筛选过的。他要去省厅,不是因为她知道更多,而是因为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林桂芝不开口,陈国强在青溪守着他的超市,刘某某不知道躲在哪里,那具白骨躺在冷柜里连名字都没有。他需要一条新路,哪怕是一条很小的岔路,只要不是死路就行。
窗外的风大了。树枝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温光远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听着身边那个人平稳的、不急不慢的呼吸声。
温光远睡着了。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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