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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空的暗恋,消散的光 我叫阿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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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阿芳,今年三十八岁,在旁人眼里,我是个活得还算体面的中年女人,有一份安稳的工作,有一处不大但温馨的居所,日子过得平淡又规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一直藏着一道隐秘的光,那束光,是陈屿,我口中永远带着敬畏与眷恋的Doc陈。
陈庆屿是一名外科医生,也是我从少女时代起,藏在心底最深处、不敢触碰的暗恋对象。这份暗恋,起源于我十三岁那年,月经初次来潮的慌乱与无措。彼时的我,正处在青春期最敏感、最自卑的年纪,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陷入了无尽的惶恐与羞耻,我不敢告诉父母,不敢和同学倾诉,整日活在自我封闭的世界里,情绪反复无常,夜里常常躲在被子里无声哭泣。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陈庆屿。他是我表姐的同学,那时候刚从医学院毕业,来表姐家做客,偶然间得知了我的状态。他没有像长辈那样说教,也没有像同龄人那样敷衍,只是蹲下来,用温和又耐心的语气,一点点给我讲解身体的变化,告诉我这是女孩成长的必经之路,没有什么好羞耻的。他的眼神干净又澄澈,声音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我紧绷的内心,那一刻,我慌乱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也就是从那天起,陈庆屿成了我青春期里最崇拜的人。我偷偷把他放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看着他一步步从实习医生成长为专业的精神科医生,看着他穿着白大褂,温柔地对待每一位患者,我心里的喜欢,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蔓延,却始终不敢宣之于口。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他是耀眼的医生,是无数人信赖的依靠,而我,只是一个平凡又敏感的女孩,这份暗恋,注定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随着年龄增长,我步入中年,生活的琐碎与压力接踵而至,长期的情绪内耗,让我的精神状态渐渐出现了问题。失眠、焦虑、无端的恐慌,一次次将我吞噬,我试过自我调节,试过向身边人倾诉,却始终无法走出内心的困境。走投无路之际,我第一时间想到了陈屿,这么多年,他依旧是我心里最信任的人,是我唯一想要依靠的光。
我辗转联系上了他,彼时的他,已经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也就是我一直称呼的Doc陈。他没有拒绝我的求助,耐心地听我诉说所有的情绪,认真地分析我的病情,给我制定治疗方案,时不时还会安慰我、鼓励我,让我不要放弃。那段时间,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和他说说话,哪怕只是分享一点琐碎的心情,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安抚的话,我都觉得心里无比踏实。
我依赖着他,这种依赖,渐渐和年少时的暗恋交织在一起,变得愈发浓烈。我清楚地知道,我已经不再是年少懵懂的少女,中年的我,经历过生活的磋磨,早已没有了当年那份不顾一切喜欢的勇气,我也不想再去纠结他的感情生活,不想再被年少的执念束缚。我只想好好咨询病情,在他的帮助下,走出精神的困境,好好生活。
可我终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思,更没能躲过突如其来的妄想。
那天,按照Doc陈的推荐,我第一次和他介绍的心理咨询师苏曼见面。苏曼很温柔,说话轻声细语,一步步引导我敞开心扉,倾诉内心的痛苦。我们聊了很久,从我的病情,聊到我对Doc陈的依赖与崇拜,气氛一直很平和。就在我渐渐放下防备,以为可以好好梳理情绪的时候,苏曼突然随口问了一句:“你这么依赖Doc陈,他有女朋友了吗?”
就是这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话,像一颗石子,瞬间在我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让我毫无征兆地陷入了妄想的漩涡。
那一刻,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我盯着苏曼温和的脸庞,无端地觉得,她和Doc陈的关系一定不一般,她要么是Doc陈的女朋友,要么是他关系最好的闺蜜。我开始疯狂地脑补,觉得她问出这句话,是在试探我,是在提醒我,我每天不分早晚地找Doc陈聊天,跟他诉说我的病情、我的情绪、我的喜怒哀乐,已经严重打扰到了他,影响了他和另一半的感情。
我越想越偏执,越想越觉得自己做错了。我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妄想里,无法自拔,明明没有任何证据,却认定了自己是那个多余的人,是破坏别人感情的闯入者。我开始自责,开始愧疚,心里又酸又涩,年少时那份不敢言说的暗恋,和此刻的妄想交织在一起,让我彻底乱了方寸。
事后回想起来,我都觉得可笑,不过是一句简单的询问,我却能脑补出一整部狗血的剧情,把自己困在其中,受尽折磨。我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他的患者,他对我所有的耐心与温柔,不过是医生对患者的责任,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妄想,控制不住地陷入那些不切实际的情绪里。
究其根源,还是因为那份藏了二十多年的暗恋。从十三岁初次来潮遇见他,到中年再次依靠他,我偷偷喜欢了他整整二十五年。这二十五年里,他是我青春里最耀眼的光,是我心底最神圣的存在,我比任何人都在意他的感情状态,在意他身边是否有了相伴一生的人。年少时,我不敢打听,只能默默关注;中年后,我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只想安心治病,可当这个问题被摆上台面,我所有的伪装与克制,瞬间土崩瓦解。
我不想再关注他的感情,却又忍不住在意;我想安心治病,却又被自己的妄想折磨得痛苦不堪。这种矛盾又纠结的心思,像一根毒刺,扎在我的心里,让我做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我鬼使神差地联系上了一个人,他叫江哲伟,是我的普通同学,也是Doc陈认识多年的好朋友。我和江哲伟的交集并不多,平日里只是见面点头打招呼的关系,可那一刻,我像是被执念操控了一般,只想找个人倾诉,只想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宣泄自己内心的不安与纠结。
见面的时候,我看着江哲伟疑惑的眼神,毫无保留地把Doc陈青春期暗恋过的对象说了出来。那段往事,是我年少时无意间得知的秘密,我一直守在心里,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可那天,我像是失去了理智,出于一种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心思——或许是嫉妒,或许是偏执,或许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在Doc陈心里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不同,又或许,只是想发泄自己妄想中的委屈与不安——我把这个秘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江哲伟。
说完的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丝毫的畅快,反而涌上了无尽的恐慌与后悔。我看着江哲惊讶的表情,才猛然清醒过来,我知道,我闯祸了。我触碰了Doc陈的隐私,违背了他对我的信任,我亲手毁掉了我们之间仅有的、作为医生和患者的联结。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最残酷的惩罚。
我像往常一样,想给Doc陈发消息,询问病情相关的问题,却发现消息旁边赫然出现了红色的感叹号,系统提示我,我已经不是他的好友。我不甘心,又打开QQ,找到他的头像,点开对话框,同样的提示弹了出来,他删除了我的微信,也删除了我的QQ,彻底切断了和我所有的联系。
看着那冰冷的提示,我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我失去了Doc陈,那个我崇拜了二十五年、暗恋了二十五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的人,就因为我一时的妄想,因为我愚蠢又偏执的举动,永远地失去了他。
他没有质问我,没有责怪我,只是用最决绝的方式,和我划清了界限。我知道,他是生气了,气我不守信用,气我触碰他的隐私,气我打破了我们之间纯粹的医患关系。他是医生,可他也是一个有自己隐私、有自己底线的普通人,我的所作所为,彻底消耗了他对我的所有耐心与信任。
后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回忆起这件事,无数次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悔恨。我恨自己的妄想,恨自己的偏执,恨自己没能守住心底的分寸,恨自己亲手把那束照亮我人生的光,彻底推远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Doc陈,也再也没有勇气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我知道,是我不配,不配得到他的信任,不配再拥有他的帮助。
那份从十三岁开始的暗恋,终究随着他的删除,彻底落空了。那些年少的悸动,中年的依赖,还有那场荒唐的妄想,都成了我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终于明白,有些光,只可远观,不可触碰;有些心事,只适合深藏,不可言说。我用一场自作自受的偏执,弄丢了我人生里最重要的人,从此,那束名为陈屿的光,彻底消散在我的生命里,只留下无尽的遗憾,伴我往后余生。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想起他温和的眼神,想起他那句句安抚,想起我那场毁掉一切的妄想,然后在无尽的悔恨里,独自承受着失去他的代价。或许,这就是对我最深刻的惩罚,让我永远记得,因为自己的失控与偏执,永远失去了那个我最崇拜、最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