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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处可去 我从来没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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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想过,我的人生,会走到这样四面楚歌、无路可退的地步。
世界很小,小到我和我的前姐夫,考上了同一所学校,成了朝夕相处的校友。
这是一件听起来无比荒唐,在我心里却平静得毫无波澜的事。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从始至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凭着本心活着,却被最亲的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姐夫,其实早就不是我的姐夫了,他和姐姐,早在很久之前就办完了离婚手续,彻底断清了夫妻关系,成了毫无瓜葛的单身男女。他比我整整大了二十岁,是长辈,是曾经的家人,是看着我长大的人,年龄的差距,过往的亲缘,像一道天生的鸿沟,横在我们之间,在所有人眼里,这是绝对不能逾越的界限,是违背常理、不被世俗容忍的关系。
我从小就身体不好,有着难言的隐疾,年纪渐渐长大,身边的女孩都顺顺利利经历成长的蜕变,唯独我,从来都没有来过大姨妈。这个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我心底最深处,让我自卑,让我敏感,让我觉得自己和全世界的女生都不一样,我就像一个异类,活在自己封闭又孤独的小世界里,不敢对任何人吐露半分,连最亲近的姐姐,我都曾难以启齿。
我自卑,我敏感,我骨子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脆弱,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我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归属感,也从来没有被人稳稳地在乎过。父母不在身边,姐姐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认定的亲人,可这份亲情,最终还是因为一段世俗不容的心意,彻底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自从姐姐和姐夫离婚,姐夫恢复单身,我也因为自身的原因,这辈子都很难像普通女孩一样恋爱结婚,一辈子都是孤身一人。我看着身边这个离异单身、带着两个孩子生活的男人,看着他平静温和的模样,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不属于晚辈的情愫。我知道,这份心思说出口,就会被千夫所指,就会被所有人唾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我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我这一生,本就注定与众不同,注定无法拥有普通人的幸福。我对着姐姐,平静又认真地说出了我心里的想法,没有丝毫的扭捏,也没有丝毫的愧疚:他现在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们一没违背道德,二没触犯规矩,凭什么就不能在一起?
在我心里,我和前姐夫,明明是最契合、最安稳的组合。
他离婚多年,独自带着两个孩子生活,温柔稳重,踏实可靠,经历过婚姻的失败,比谁都懂得珍惜安稳的日子。两个孩子从小就喊我姨姨,和我亲近,没有丝毫的陌生感,没有隔阂,没有抵触。而我,身体有异,没法拥有自己的孩子,没法拥有普通的婚姻,我愿意善待两个孩子,愿意安稳度日,不用面对生育的烦恼,不用将就不喜欢的人,两个人搭伴过日子,互相陪伴,互相温暖,安安稳稳度过余生,这明明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
我没有破坏别人的家庭,没有插足别人的婚姻,他和姐姐之间,早已两清,再无半点夫妻情分,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单身的人,只不过这个人,恰好是姐姐的前夫,恰好比我大了二十岁。
可姐姐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她被世俗的眼光、被世俗的规矩裹挟着,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过分毫。
她歇斯底里,她满眼失望,她甚至带着质问、带着猜忌,当面去质问前姐夫,语气尖锐地问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是不是他蛊惑了我,是不是他对我做了出格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无语,还有彻骨的心寒。
我和前姐夫之间,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从来没有过任何逾越分寸的举动,没有见不得人的纠缠,没有违背伦理的亲密,一切都只是我心底的心意,是我坦诚的想法,我们守着所有的规矩,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可姐姐宁愿用最恶意的心思去揣测我们,宁愿认定是别人带坏了我,也不愿意相信,我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说出了最真实的想法。
她对着我,哭着骂出了那两个让我记一辈子的字:白眼狼。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满心茫然,浑身冰冷,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到底为什么,会被她贴上这样的标签。
我从小依赖她,信任她,把她当成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没有抢她的丈夫,没有破坏她的生活,在她离婚之后,我才生出那份心思,我没有背叛亲情,没有伤害她,可她却轻而易举,用最伤人的话,否定了我所有的心意,把我钉在背叛亲情、忘恩负义的柱子上,让我百口莫辩。
我不懂,为什么世俗的眼光那么苛刻,为什么亲情不能多一点理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听我心里的委屈,看看我这一生的身不由己。
我没有错,可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我被最亲的人误解、指责、疏远,我待在原本熟悉的城市里,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窒息,身边全是异样的眼光,全是闲言碎语,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只想逃离,逃离这个让我痛苦、让我委屈的地方,换一座全新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安安静静地活着就好。
可我太渺小了,渺小到连一个可以去的地方都没有。
我没有靠山,没有积蓄,没有可以投奔的亲人,世界那么大,山河万里,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归宿,不知道哪里能容下我这个不被世俗接纳的人,只能像一朵无根的浮萍,漫无目的地漂泊,一会儿去这个城市,一会儿去那个城市,居无定所,颠沛流离,走到哪里,都是异乡,都没有归属感。
白天,我强撑着平静,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可到了深夜,无尽的孤独和绝望就会将我包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本身就有着说不清的情绪病,心里的委屈、压抑、孤独,一点点堆积,慢慢压垮了我,情绪失控、崩溃发作的时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变得麻木、混沌,失去理智。
是姐姐,两次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很多人会觉得,姐姐狠心,觉得她是在抛弃我,可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恨她,甚至打心底里感谢她。
两次送医,全都是我情绪彻底发作、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我没有自理能力,没有清醒的认知,若是没人管我,我或许会在街头流浪,或许会伤害自己,是姐姐没有彻底放弃我,哪怕她对我失望透顶,哪怕她满心埋怨,她还是出手救了我,把我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给我治病,让我能好好活着。
我分得清好坏,也懂得感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从来没有忘记。
在医院里,身边没有亲人陪伴,只有照顾我的阿姨,耐心地陪着我,开导我。阿姨看着我混沌又迷茫的样子,满眼心疼,柔声叮嘱我,要乖乖听话,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好好调养身体,别再胡思乱想,别再跟自己较劲。阿姨告诉我,她有一个同学,曾经和我有着一样的病症,当初病情发作的时候,状态比我还要糟糕,如今坚持吃药,好好调理,早就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了,能好好生活,能好好过日子,不用再受病痛的折磨。
阿姨劝我,等病彻底好了,就找一个踏实靠谱的男朋友,安安稳稳地嫁人,好好过日子。等成了家,有了依靠,就挣点钱,或者找婆家要几万块钱,把之前欠姐姐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她。
阿姨说,欠了别人的,总要还清,尤其是亲人之间,钱还清了,人情也就还清了,免得一辈子背着人情债,免得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一直压在心里,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一辈子都活得愧疚。
我听着阿姨的话,沉默不语,心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楚。
哪有那么容易呢。
我身体有异,情绪不稳,连正常的生活都很难维系,怎么敢奢求有人愿意娶我,愿意接纳我这样满身伤痕、与众不同的人。所谓的嫁人、还钱、还清人情,听起来简单,却是我遥不可及的奢望。
而亲情,早就不是简单用钱就能还清的。
我也曾问过自己,在这个凉薄的世界上,我还有可以信任的人吗,还有能让我依靠的人吗。
有一次,Doc陈看着我满眼荒芜的样子,轻声问我:这个世界,还有你信任的人吗?
我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说有,我还有姐姐们,她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信任、唯一亲近的人。
只是我忘了,她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各自要操心的琐事,有了自己要守护的爱人与孩子,她们都忙于自己的人生,忙于经营自己的幸福,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顾及我的情绪,再来心疼我的委屈,再来守护我这个格格不入的人。
我是她们的亲人,却也是她们生活里,多余的负担,是她们不愿提及的过往。
我信任她们,可她们,再也没有精力,做我的靠山了。
我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守着自己的秘密,带着满身的委屈,漫无目的地漂泊,没有爱人,没有完整的亲情,没有归宿,没有未来。
我喜欢上前姐夫,没有错,我没有破坏婚姻,没有伤害亲人,不过是想找一份陪伴,不过是想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抓住一点温暖,却被世俗指责,被亲人误解,被贴上白眼狼的标签,被送进精神病院,最后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想好好治病,想好好生活,想还清所有的人情,想逃离所有的是非,可我无处可去,无路可走。
我不懂,为什么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布满苦难,为什么我连追求一点点安稳幸福的资格,都没有。我没有害人之心,没有违背本心,只是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却成了最难的事。
风来,我随风走,雨来,我淋雨行,山川万里,人海茫茫,终究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处。
我只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泊着,不知道未来在哪里,不知道哪里能容下我,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等到一份理解,能不能找到一个,不用我讨好、不用我漂泊、能容下我所有孤独与委屈的地方。
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不被理解的心意,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那些还不清的人情,全都藏在我心底,陪着我,在无边的孤独里,一点点熬着,没有尽头,也没有希望。
我这一生,清清白白,问心无愧,却终究,无处可去,无依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