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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留给你的信 ...

  •   良久,林佩叹了口气,“是孟续,于前几日找到尸身。”

      崖下水流湍急,地势复杂多变。其中有一水流洞乃是地下暗河入口,孟续坠崖后被水流卷入洞穴,此地位置隐蔽,需经由水下通道方可入内。

      是以派了数人沿河而下寻找均无果。

      “你怎知就一定是他?这么多天了,尸体腐烂,你会不会认错了......”她一直心存侥幸,毕竟曾经那么多次阿兄都能绝境逢生,她以为这次也可以同样。

      然而,半月之久他都毫无音信。

      尽管心里做好了数次预期,可是如今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

      倾月手指攥得发白。眼前一切逐渐变得模糊,过往那张时而温柔关切,时而蹙眉严厉的脸浮现在眼前。

      “不会错的,身量衣着,伤口深浅位置,分毫不差。”

      林佩的话湮灭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所有侥幸轰然坍塌。

      一股腥甜翻涌而出,她不甚在意的随手拭去嘴角的血丝。

      “阿续哥哥!呜呜呜......”瑾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怎么擦也擦不净。

      倾月双腿像灌了铅,一步一步挪到棺木前,脱力跪在蒲团上,长明灯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她彷佛被抽走了魂魄,目光空洞,死死盯着漆黑棺木。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棺木棱角。眼尾泛红,却一丝泪水也无。

      天色已大亮,灵堂内烟雾缭绕。

      周围有人进进出出,往来有人祭拜吊唁。瑾云已经哭的快要晕厥过去了,被搀下去休息。

      只有倾月提偶般地、一张一张地往火堆里丢着纸钱。偶尔有风吹过,烟雾卷着灰烬漫天飞舞。落满全身,她仍浑然不觉。从日升到日落。

      忽而眼前一黑,眼前火光渐渐模糊,喧嚣声逐渐朦胧,倾月只觉身体一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从盛京至吴郡,一刻不休,滴水未进。跪了一日,也未曾进过饮食,加之悲痛过度气血逆行,终是体力不支,软倒在地。

      等倾月再次醒来,已是躺在厢房中。

      烛明香暗,碧烟袅袅。对面墙侧高抵房梁的书架上,堆满了一摞摞书卷,还有一些简牍古籍,摆放整齐。

      床尾挂着一张角弓,弓胎是上好的柘木和水牛角反曲而成,可百步穿杨。

      这是她在无影堂的卧房。

      “吱呀”的开门声打断了倾月思绪,帘栊微动,有人轻手轻脚地移至榻边。

      是林佩,一手端着青瓷小碗,冒着热气,另一只手拿着一支黑漆木盒。

      倾月挣扎着起身,仍觉一阵眩晕,林佩见状忙放下手中物件,帮扶起她并帮掖好枕头。

      倾月但觉眼前发黑,乌黑青丝散乱垂在肩头,脸色苍白,往日明眸中只剩下碎裂的星河。整个人仿若陷入了无尽深渊之中。

      “我让人熬了点粥,多少喝点吧。”林佩细细地吹了吹,才将碗递给她。“瑾云那边你放心,她还好,也刚刚吃过东西。”

      瑾云是小孩脾性,开心便笑,难过便哭,不会将情绪放在心里。是以更容易释怀,但倾月则相反,无论什么事,都是压在心里,一个人撑着,哪怕被压垮了也咬着牙不肯吭一声。

      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孟续是整个倾月孩提时期所有的温暖和依靠。骤然阴阳两隔,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崩地陷。

      倾月接过林佩递过来的小碗,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便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她知道,此刻她还不能倒,也不能让林佩担心。

      “这是阿续留给你的东西。”林佩将黑漆木匣交予倾月,望向倾月的眼神充满怜惜。木匣保存的很好,边角似是被主人长期抚摸,磨掉了些许漆皮。

      倾月微颤地打开木匣,里面有一封信,数十张地契房契,一把钥匙和一块玉佩。

      这个木匣孟续已经准备很久了,他知晓自己心疾难愈,又终日行走于刀光剑影之中,早早为倾月做好了打算。

      如果半月之久没有他的消息,这只盒子就会送到倾月手里。倾月人在京城,林佩便帮忙转交了,其中也有留给林佩的信。

      她那封信的内容多是交代阁中相关事宜,他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数载间,他将心怀异心之人一一剔除,并一直培养新的势力。他将这些全部托与林佩,并嘱托她看顾倾月,他唯一放心不下之人。

      林佩看着倾月抱着木匣,伸手抚摸那些被磨损的棱角,目光灼灼。忍不住轻轻叹气,“不要太难过了,他曾与我说过,他这辈子已经很满足了。命中,他原本是要早夭之人,却得上天眷顾,在这人间多赖了二十多年的光阴。”

      林佩彷佛陷入了那个惬意夜晚,她与阿续两人对坐与窗下,映着氤氲的烛光,款斟漫饮。微醺之时,他也曾感概上天的不公,面对既死的结局。却又觉得让他遇见倾月,可以朝夕相伴十数载,是上天的恩赐。

      “父母虽抛弃了他,是误以为已无生机。这两年他也曾偷偷回去看过生身父母。母亲早抑郁而终,父亲对他未曾谋面的儿子也是心有思念。”

      那是大概在两年前,顾老将军身体已然每况愈下,前去妻子墓前,低语感慨了半日。阿续则隐匿在树后,就这样听了半日,直至顾老将军离开。

      “幸得师傅捡到了襁褓中的他,悉心照料,并用尽一身医术,让他活了过来。”

      后来十二三年后,师傅年岁已高,溘然长逝。辗转被倾月捡到带回府中,那时候,倾月年方七八,被府中年长的嬷嬷欺负的很惨,却还是拼了命的护着他。

      孟续偶然间被老堂主发现,他根骨不错,收入无影堂。他也是拼了命的向上爬,待到他有能力的时候,欺负过倾月的人都一个个暴毙了......

      “老堂主虽行事很厉,但对他亦是格外器重。除了老堂主当时......哎。”

      “他说过,能够遇见你,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可能是上天让他承受了这么多苦难,终于于心不忍,愿意给他点甜头了。”林佩的语气很轻,目光飘向远处,眼中仿佛一滩幽深的潭水。从始至终,倾月没有回应过一个字,但是她知道,每个字她都记在了心里。

      倾月听着林佩絮絮叨叨的话语,没有章法,想到哪里说哪里。鼻子发酸,眼中蓄满泪水,咬着牙,不肯落下来。

      “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知道这一天是迟早的事。”

      “天命难违,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难过。如果阿续在天有灵,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林佩看着倾月下颚紧绷,鼻翼微红,倔强的不肯落泪的模样,又是一声长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暂且好好休息吧,我明日再来。”

      听到轻轻的关门声,倾月展开那封信。但见信封乃是阿兄亲笔所书:苏遇亲启。

      胡乱擦了把眼泪,小心翼翼抽出信:

      吾妹如晤,当你见信之时,兄恐已无时日。比岁心疾连发,此信以备不虞。

      数载前,偶得我乃镇北侯顾钦亲子,战时于心疾假死弃于荒野,幸得师傅相救,偷得数载流光。此生至幸,得为兄妹。

      三年前漠北之战,我曾以数十万石粮草救胞弟顾将军于危难,其赠与玉佩一枚。执此玉者可求一诺,妹若于盛京身处困境,可寻顾家解围。

      心中大憾,便是未能见你身体康愈,解毒医叟,多年搜寻无果。务必继续寻找,心中惟余此愿难却。

      从商数年,攒得吴、京两地铺面数十间,财帛数箱,为汝添妆。

      曾盼画船听雨,小灶灯前。如今我只能先行一步,了无遗愿。代我去看山川江河,日升月落。惟愿你闲赏风月,岁岁愉安......

      勿念,珍重。

      泪水落于信笺之上,墨迹一点点晕开。倾月慌忙用衣袖擦拭泪渍,将信折好。

      又翻着数家京城、吴郡旺铺店契,抚摸过匣中玉佩和钥匙,心中悲戚。还真是为她铺了条康庄大路,他都想到了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

      明明还能再有几载时光的,只要人活着,她一定能找到办法,让他多撑段时间,哪怕几月也好。而不是像现下这样,连最后一面也未得见。

      若非肖景之事,他不会走的这么快,连最后一丝希望也不给。现在不是一蹶不振的时候,她要找到凶手,为阿兄报仇。

      倾月将信折好放回木匣中,双手紧紧握住匣子,指尖因用力泛白。

      再一抬眸,她盛满泪水的双眸,不是悲痛,而是冰冷的杀意。

      换好夜行衣,黑巾蒙面,踏月而去,潜入肖府。

      夜深人静,月华如洗。肖府因正值肖景大丧,前院灯火通明。府中下人于来往忙碌,诵经之声深夜未停。

      祁砚之正在肖景书房翻找,整个书房中似乎被清扫得很干净,并未找到有用线索。借着月光,轻敲墙壁,指尖顺着书架内侧到处寻找是否有机关。

      正找寻之际,忽闻户枢轻动,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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