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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急召,速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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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片四溅,茶汤洇湿地面。
倾月也顾不了许多,急忙推开窗。只见一只矛隼,体型健硕,通体灰羽,果真是云霄。
她连忙取下信笺,只有廖廖数字,书道:急召,速归——佩。
倾月不由分说,随手取了件衣袍一裹。草草掬水抹了把脸,未及装扮,对镜三两下挽了个发髻。
带上九节软鞭藏于袖中,准备好一切后,推门而出。
门外是瑾云和李嬷嬷,两人因上次旧因加今日新故,吵得不可开交。
“如今都辰时了,日头早已大亮,哪有还不起的道理。”嬷嬷面颊通红,因为激动语气高昂语速飞快,连平日的威仪也不见了。
“做奴婢的最重要的是让主子舒坦,而不是一味的遵循死规矩。”瑾云仰着小脸,对李嬷嬷半分情面也不留。
想必是因昨夜归来太晚,兼之醉酒,瑾云想让她多睡会。
“你一个小丫头,也配来教训我?简直是反了天了!”嬷嬷哪里被人这样下过面子,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瑾云身上,手指着瑾云鼻子大骂。
旁边站着的两个小丫鬟哪里见过这等场面,骇得缩成一团,低着头。
“哪有您这么厉害,以下犯上。”瑾云据理力争,声音高亢,神态确是游刃有余。
“好了,都别吵了。”倾月出现,出口制止了两人。
瑾云一见到倾月,立马跑过去问道:“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倾月向瑾云投去一个眼神,以示安慰。
“二小姐,不是我说您,即便是身体抱恙,规矩就是规矩,礼不可废。”嬷嬷见她身体无恙,更觉她是疏懒成性,怠惰无状。
“今日有事,先去见母亲。”说罢倾月自顾自走在前面,步履匆匆。
穿过连廊,绕过莲池,又沿着中路走了半晌,来到正厅门外。
通传过后,一行人随着丫鬟来到了正厅外间。
只见一年轻妇人,皮肤保养的极好,明眸皓齿,依稀可见年轻时何等风姿。珠光翠影,流光曳霞,端坐于上。
“今个怎么这么早过来,规矩学的如何了。”苏母见他们过来,放下手中账目。
“回夫人,今晨二小姐刚起,未及梳妆,便说有急事要过来。”李嬷嬷行礼后,抢先道。“她的丫鬟拦着奴婢,故而今日课程尚未开展。”
“母亲,我有急事需回吴郡几日,还望您批准。”
“那里除了些奴仆还剩何人了,需劳烦你亲自过去。”苏母面带不悦,“赶紧学好规矩,才是正事。你看京中闺秀,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无一不精。你已落下许多,需自己上心才是。”
“是,母亲,女儿回来之日定会尽心学习。”倾月也不管苏母说了什么,只想赶快应下来,放她离开。
“李嬷嬷是府中老人了,你理应虚心些。”苏母话音未落,李嬷嬷似是找到了撑腰之人,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快要戳到房梁了。
“原是如此,但女儿觉得,躬不率则,何以律人;家不齐于内,安能齐于外。”说罢,拿出一摞大小参差的纸张放于几案之上。
“此话何意?”苏母抬首询问,而后拿起案上那些物件,其中有:李嬷嬷其子李贵仁赌场的借契,流连醉红楼欠银的字据,调戏苏母身边大丫头反被拘时写下的认状,以及酒赊......
这些是倾月自打听闻需嬷嬷教习之日起,命人前去探查得来的。只派人跟了两日,便集齐了这厮斗鸡走狗的数项凭据。李嬷嬷平素也是没少在此子身上补贴,单凭两母子的月例,如何挥霍得起,其中必有蹊跷。
苏母每看过一纸脸便黑一分,看到后面,忍不住胸口起伏,指尖颤抖。抬头望向李嬷嬷,将手中一干证据扔到她身上。
李嬷嬷看着夫人逐渐冷冽锋利的眼神,吓得立即跪在地上:“奴婢冤枉啊。”一边叩首,一边捡起地上四散的酒赊字据,待看清上面字句之时,头低垂着,眼中满是惶恐,脸色愈来愈白。
“冤枉?白纸黑字,商号印记,亲笔画押指印,岂能作假?你竟诓我说你儿与映红两情相悦,是姑娘家羞怯难说,原是调戏逼迫。”苏母气的头晕目胀,“你实在是......”
“母亲,您先忙,我先走一步了。”苏倾月不欲与他们断这些是非。
“去吧,快去快回,找几个会拳脚的小厮跟着。”苏母自知理亏,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倾月。
单是李嬷嬷便够她头疼几日,便是她最信任之人,日日在眼前,尚且如此罔礼徇法,此乃己身之过,她这个当家主母实在失职。
出得正厅,两人片刻不耽搁直奔正门。
瑾云还沉浸在李嬷嬷当众出丑,折其锐气的喜悦中。骤然忆起晨间云霄来过。
“可是佩姐姐那有急事?”忽而正色道:“难道是与阿续哥哥有关?”
“且回去看看吧。”倾月脚步稍顿了下,又继续大步流星向前,心里思忖,如果是好消息,以林佩的性格,怕是早反复说上几回了......
门外已有小厮牵了两匹马在那等候,两人直接飞身上马,驰马如风,顷刻间,便没了身影,只留一片烟尘伴着飞絮,经久不散。
这日下朝之时,祁砚之终于放过苏尚书,不再揪着朝中之事反复询问。
是因为他们得知了吴郡转运使肖景暴毙身亡的消息。皇上因其父肖严峥乃瑞王亲舅,贵妃之兄,特派礼部侍郎张大人前去致祭,以示慰问。
祁砚之官服未及换去,便与瑞王同一座驾前往瑞王府。
片刻便到了瑞王府正厅,厅事轩敞,朗澈明亮。
温言在那摇着折扇,漫品香茗,碧烟袅袅,好一副悠闲自在模样。
但见两人神色匆匆,不由好奇:“可是今日朝堂上有大事发生?”
“肖景死了。”前段时间刚出盐引之事,祁砚之乔装夜探肖府,刚查到私卖盐引之事确乃肖景所为。在其书房中找到几封书信,其中可看出肖景是受人蛊惑。
似是受到威胁,但更为具体,受何人指使以及相关证据还未及查明,便被瑞王召了回来。
“同为表弟的那个肖景?”温言放下手中茶盏,满脸疑惑。
他为何知晓,因为温父对其子不学无术甚是不满,且不说祁砚之珠玉在前鞭长莫及,其余如他这般同龄少年至少都混个一官半职。温言好歹出于诗礼簪缨之家,钟鸣鼎食之族,只此一子,却是个不争气的。
肖景年纪轻轻便吴郡任转运使,其名自是如雷贯耳。被念叨得快听出茧子来了。
“是,据说是酒后溺亡。”瑞王陷入沉思道:“我记得景表弟水性不错。幼时还曾一起捉过鱼。”
彼时都还年幼,萧载风与肖家母族走动频繁。年纪相近的孩子总是能凑在一起,不曾有君臣上下之分,肖家两位表兄弟都是他幼时玩伴。
“刚刚查到肖景背后另有其人,随后便出事了,未免太过蹊跷。”祁砚之眉头紧皱,感觉事实可能不似表面这样简单。
“盐引之事,也非一人之力可为,想必必有其他蛛丝马迹。”现在肖家也是母妃在宫中的支撑,他既然察觉到异常,便不能放任不管。“砚之,此番还需劳烦你亲自走一趟。”
“自然。”祁砚之回答。
“表哥,你都快把砚之兄当成大理寺卿用了。”温言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这文官当的,不仅要给你当谋士,还要帮你查案......啧,真是辛苦。”
“这段时间砚之不在,没人掬着你,不许惹是生非。”萧载风对他尤不放心,“我还需知会姑父一声。”
“好了好了,表哥,我不说话还不行吗。”温言眼神带着乞求,如果真的告知父亲,那这几天估计连门都不要出了,得在家里憋出病来。
“我会帮你告假,说你风寒入体,需修养几日。七日后便是传胪大典,父皇躬亲唱名,砚之不可缺礼。请务必于七日内得返。”
“在皇帝舅舅眼里,祁砚之大概是个病秧子......”温言声音细如蚊蚋。抬首见祁砚之一记眼刀扫过来,顿时噤声。
“是,臣必不辱使命。”祁砚之正色,“事不宜迟,我即刻出发。”
说罢,祁砚之转身离去。
晨光熹微,曙色朦胧。
倾月日夜兼程,一路未及休息,片刻不停赶到无影堂。行至门前,骤勒缰绳,纵身下马的倾月看到了门口赫然挂着两个白灯笼,在风中摇曳!
倾月一个踉跄,双腿软的站不起来,差点向前倾倒,幸得瑾云在旁及时扶住了她。
“这白灯笼是怎么回事,是谁出事了?”瑾云也一眼望见醒目的白灯笼,在微明的晓色中泛着惨淡的光。
早就等在外面的几个侍从默默牵过马,其中一个在前给他们引路,仿若未听见瑾云的问话,向倾月微微躬身道:“林阁主已等候多时。”
两人跟着侍从穿过前庭,走往正厅。这条路倾月走了无数次,见过春日繁花,夏夜蚕鸣,秋晨落叶,冬日堆雪。从未如此刻,这样漫长.....
倾月通体冰凉,全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似是过了很久,终于到了正厅,四周白幡低垂,中间摆放一口黑木制的灵柩,两侧的长明灯明明灭灭。
林佩,青羽,唐墨等人穿着一身白麻,见她到来,全都看向她。
“你回来了。”瑾云望着她,目光带着怜惜与悲切,声音低沉,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这......棺中是谁?”倾月手颤个不停,指着停于正中心的灵柩问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