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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张家宅门 张家宅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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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秀贞坐在摇摇晃晃的花轿上,心里不由的有些慌。手里的喜帕被抓出了几道折皱。想自己把盖头拿下来又想起几个婶母说的“拿下来会不好的”心里又有几分胆怯。
“干什么的!”堂兄在外头喊了一声。陪在自己一旁的小妹妹在花轿刚停下时就几次打开了帘子,张秀贞也想出去看看。
“赶路的!”外头的人又喊了一声。花轿偏了偏,小妹妹跑回来说:“姐姐!外头有一匹好高的马!”
“秀贞!”堂兄隔着轿子喊,“我们先让一让,他说他急着去官府!”
“去告诉哥哥,听见了。”张秀贞拉着小妹妹小声的说。“嗯!”小妹妹又跑出去了。
秀贞的心里又慌了几分。
“起轿!”
花轿再一次被抬起来了。张秀贞在花轿中摇摇晃晃的坐着。
张秀贞在陆母的扶持下,下了花轿。新郎官不在,说是马上回来。
一众人有些恼的在不大的院子里等着。陆母将几位亲戚引入了正堂,将张秀贞扶进了新房。众人在院里闹了一阵,陆母说了几句,又闹了一阵,便静了下来。
张秀贞静静的等着,脸被红彤彤的盖头笼着。终于等的不耐了,自己把盖头拆了起来,头上的流苏摇了摇。小妹妹在一旁打着瞌睡。张秀贞看着新房里的布局。屋子里的东西不多但又都齐全了。新打的高桌上放着一个带着龙凤纹样花纹的白底瓷碗,里边放了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带着云纹的木制大床上,光亮的被子平铺在上头,被子里浮着百合花的花样,被子里头藏着栗子和花生。
看了一周,和自己家有好大的差别,张秀贞有些不自在。
“盖头怎么掉了?”瘦小的老太太突然闯了进来,张秀贞听着她的声音,犹犹豫豫的唤了一声:“婆母。”
一旁的小妹妹匆匆的睁开眼睛从床上站了起来,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喊人。思量了一会乖乖的叫了一声:“伯母。”
“哎,”老太太应了一声,将盖头从张秀贞的手里拿了出来,双手将红盖头展开,平整的盖在了张秀贞的头上,说:“吉时到了,人总算赶回来了。”
张秀贞被老太太牵出了新房,小妹妹跟在她的身后,外头的锣鼓热热闹闹的响了起来。老太太松开张秀贞坐在了高位上。
“一拜天地!”小妹妹拉着张秀贞转了转身子,张秀贞看到了一双黑布的鞋子,鞋尖上有点湿,鞋面上面有些细小的灰尘。
“二拜高堂!”蓝色的袍角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小妹妹又拉着张秀贞转,刚对拜完,张秀贞就被一大群人又拥进了新房,张秀贞只得紧紧的牵着小妹妹的手,但还是被踩了几脚。
张秀贞又坐在了新房里,小妹妹在门口向外张望,说:“姐姐!外头好热闹!”
“嗯。”张秀贞应了一声,“累不累?”“不累!”小妹妹清脆的应了一声。
外头的热闹一点一点的低了下去,吃过了饭,送完客又热闹了一阵。小妹妹在一旁响亮的啃着红苹果,苹果还没啃完将跟着堂兄回家去了。
盖头终于被新郎官挑了起来,张秀贞抬眼看着穿着蓝袍子的人,高高瘦瘦的,唇色有些暗,眉眼间莫名的有几分柔情,头上带了一顶西洋帽,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凌厉。
“当家的。”张秀贞先开了口,心里有几分羞涩,又低下了头,站着蓝袍子一时没了动作,张秀贞又抬起了眼睛,蓝袍子终于开了口。
“我,县官先生找我有事,你要跟着吗?你回门那天会回来的。”张秀贞猛的一愣,问:“怎么又出去?”
“没办法,我先走了。”蓝袍子退了几步,整了整袍子,“现在吗?”张秀贞问。
“嗯。”蓝袍子应了一声,张秀贞抬着眼看着蓝袍子的眼睛说:“我跟你走。”
马绳栓在院子里,蓝袍子将张秀贞托到了马背上,待张秀贞坐好后,蓝袍子解开马,翻身上马,环住张秀贞的腰拉住了马缰。
“你们去哪儿啊?新婚也不在新房里好好待着,你们去哪儿啊!”婆母有些苍老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秀珍不知道说什么,蓝袍子也没回应。
马蹄“哒哒哒”的出了院子。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许些凉意。张秀贞微微侧过头,看见婆母瘦小的身影还立在院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割不开的牵挂。
天空昏暗了下来,张秀贞坐在马背上看的很远。路的一旁是无际的绵野,灰蓝的天边是被一排灰色的树村子顶起来的,一道离地很远的橙光将上头深蓝的天与树村子顶起来灰蓝的天分了开来,还有一轮有些虚幻的月亮;而路的另一旁是无限的房屋,张秀贞抬着眼睛仔细的数着一颗颗浮出天空的星星。
“今天早上拦住我轿子的就是你吧?”张秀贞数着星星问。身后很暖的人应了一声。张秀贞又问:“今天早上怎么不见我呢?”
“怕担误了吉时。”身后的人顺口答道。晚上的风有些凉,吹得人很舒服。
“那为什么还要出去呢?”张秀贞又问。
“我本来打算去请县官先生来的,可惜,又有了新的案子。你见过死人吗?”蓝袍子话锋一转,突然问。
“当官还要见死人吗?”“见过就好,我担心你见不得这些。”蓝袍子的声音清脆,有些干哑。
马跑的飞快,到了县令府。师爷和县官陆巩已经在府门口等着了,一个小兵递上来了一瓢水,蓝袍子让张秀贞先喝了一口,自己又喝了一口,剩下的浇在了正在喝水的马头上,把瓢还给了小兵。给马喂水的人闪开了路,蓝袍子驾着马,匆匆的追上了走在前头的师爷。
“师爷!我拜完堂回来了,给我讲讲案子吧!”蓝袍子与师爷的马齐并着。
师爷是一个很帅的老头,头上的发有些疏散的披在脑后,下巴有一绺白色的山羊胡,声音很稳重宽广。他说:“不要担心,小案子,走个场面而已。”
张秀贞觉得身后的胸膛很软,天一点一点黑了,张秀贞却不怎么害怕。
“我能带人进去吗?”“她会什么?”师爷问。张秀贞想了想说不出话来。
“她心细,胆子也大。”蓝袍子说,张秀贞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笑了笑。
“你能管的住她,便让她跟着。”师爷钟一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反正事情不大,走个过场就行了,明天就放你们回家。”
“谢过师爷。”蓝袍子拉着马绳速度慢了下来,跟在了师爷的马后。
出了城,就是张家庄,张家庄的田租是出了名的高,张家老爷也是出了名的大善人,张家庄有远近最大的弃婴塔,张老爷经常去关照里面还会哭的孩子,虽然总是关照不过三天,但还是远近有名的善人。
今天的事情就是张老爷家的,张少爷打死了一个老太婆,虽然这老婆子没有儿女,但张老爷为了彰显自己的仁义,决定公开杖责张少爷,特意请了县官府的人。本来蓝袍子是不用来的,但,张老爷说还要给老太婆验伤,蓝袍子便来了。
到了张家宅子,众人下了马。张少爷光着上身出来给众人拉马,眉眼间有些忧愁。但他打的马绳结很漂亮。
张家宅子院子里铺着漂亮的蝴蝶砖,张秀贞拉着自己的袖子紧紧的跟着蓝袍子的步子,眼睛不住的打量着宅院里早早等着的背对着他们的一群人。
“别怕。”蓝袍子被张秀秀踩了两脚后,停下来与张秀贞齐平的走着,低声对她说。张秀贞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紧张。院子里很静,没有人一样。
“陆大人!您来了!是我生的这个不肖子给你们增麻烦了!”张老爷身着一身油光光的绸袍子,风风光光的迎了出来,喊了一嗓子,一群穿着破布衣的人呆愣愣的看了过来,张秀贞很少从乞丐以外的人身上看到这种目光,心里有些发毛。
张少爷在前头带路,看到张老爷“砰”的一声跪下了。县官姓陆,叫陆观,陆观看到张少爷“砰”的跪下没什么准备,被吓的后退了一步。又回过神来,笑着迎上了张老爷,说:“民国了,叫我陆先生好了。”
张老爷拉着陆大人的手,不,陆先生的手,连连点头,两个人携手走进了正堂。
师爷跟了进去,蓝袍子牵着张秀贞跟在师爷身后,从一众呆愣愣的目光中穿了进去,走进了不像乡下乡绅房子布局的张家正堂。
张老爷请陆大人坐在了门边的红木太师椅上,墙上挂满了字画,张秀贞不认识,但师爷与蓝袍子开始小声的讨论了起来。
“师爷,你看那张是不是米芾的?”“保真。那张看到了吗?皇帝有印子的。”师爷站在陆大人身旁低垂着眼,胡子一动一动的,趁着张老爷出去绑张少爷的间隙小声的说。“那是谁的?”“宋真宗的,你看这瘦金多漂亮!”
师爷见多识广,看上去很有见识,但他常年拎在手边的折扇却不紧不慢的摇了起来。
张秀贞往蓝袍子身边靠了靠,正堂的地面上铺满了黄色的稻草茎,正对门的地方放了一卷席子,席子上躺了一个老太太,身上穿的是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裳。
“当家的,寿衣都穿了,我们不是来判人家少爷的吗?”张秀贞有些不解。“师爷不是说了吗?”蓝袍子说,“走个过场而已,不会担误回门的。”
“我不是担心……”“好了,敬重点,人还躺在这呢。”师爷扬起了一点声音打断了张秀贞的话。“是,听师爷的。”陆大人开口了。
张秀贞闭上了嘴,有些嫌弃自己多嘴。“也是头一回,还得多靠师爷体谅。”蓝袍子开口打了个圆场,几个人又安静了下来。张老爷牵着张少爷走了进来,张太太流着泪和家里的佣人抬着一个大木盒走了进来,大木盒里用油浸了许多竹条。
“爹!”张少爷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是啊,张老爷。”陆大人被师爷扇尖点了一下,站起身来,拉住张少爷的手,“天师在外也喊人把这盒子抬出去。张老爷,这太重了,先让天师给这个……”“她姓李。”张少爷接了一嘴。“是,给李太太验验伤。”
“不用验了!”张少爷又叫喊了起来,“让天师召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