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错婚》天地何物

1、新妆 引子

　　天灰蒙蒙的亮了，张秀贞穿着红腾腾的嫁衣坐在被笼在昏暗烛光里的妆镜台前，端着身子由着几个婶母细细的笼着自己此时看上去栗色的发。
　　几位婶母一律身穿着灰紫色的大襟袄，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挽成圆润的发髻，插着一支银簪和两朵红绒花，脚踩一双牡丹绣花鞋。
　　不大的屋子里闹哄哄的，李杏站在一角忍不住的想落泪，又不想扫了兴。看着自己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女儿，忍不住的感慨。
　　新娘子妆上的光艳，那满头颤动的珠翠下是是一张粉白黛黑，唇若涂朱的脸。
　　“她娘，快去给新娘子煮面呀。”一个婶母抬起头，看到了李杏喊了一声，李杏点点头，说：“下好了，现在给她吃呀？”
　　“快些，还没点口脂呢！等吃完了再涂，省得花了妆。”
　　张秀贞的身边闹哄哄的，听爹说，新郎官是位当差的，与县令有些亲戚。爹见过新郎官，是个高瘦的年轻人。
　　“吃得快些，入了婆家吃的慢些。”婶母在一旁唠叨着，“在娘家吃的饱，在婆家吃的好，生来穿的暖，不受忧愁寒。头上有点翠，终年无暗日。”
　　“净说些花哨的。”另一个婶母调笑的接着话，“咱还求着婆家了不成，受了苦就回来，都喜欢稀罕着你嘞。”
　　屋子闹哄哄的亮了起来。
　　“新娘子上花轿了！”轿夫在外头喊了一声，屋子里静了一霎，又闹了起来。
　　张秀贞在众婶母的扶持下盖着盖头上了花轿。
　　李杏站在屋门口，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斜襟夹祆，这是她压箱底的衣服，平日里只有过年才舍得穿。衣服是棉布的，洗得有些发软，但浆洗得干干净净，领口滚着一圈黑边，显得庄重又喜庆。下身是一条宽大的绿裤子，脚上踩着一双新纳的黑布鞋，鞋头那朵红花含着一颗白球子开得正艳，不说话也不上前，看着她们闹腾。张成富走过来，安排着人抬着几床婶母们一起做好的被子，这个粗人平日里那身沾满猪血、油腻发亮的粗布短褂被早早的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藏青色长衫。这长衫还是几年前邻村秀才公赊账后又实在还不上给的，他一直舍不得穿，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衣服虽旧，却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得他宽厚的肩膀更显挺拔。
　　看上去很板正的一个人，却有一双指节粗大，青筋盘虬的手。指甲盖的边缘嵌着一圈洗不净的暗红，掌心更是厚的惊人，厚厚的老茧硬得像块干硬的牛皮，摸上去硌得人发疼，那是常年握刀、按肉磨出来的。
　　他看着李杏，问：“孩她娘，怎么不上前？”
　　李杏扑到他怀里，擦了两下泪，抬起头说：“我这就上前。”
　　“起轿！”
　　“别上前了，开走了！你还哭着呢！”张成富看着自己的妻子，心底浮上一丝酸涩。“那不成，她娘真看她嘞！”李杏甩开张成富拉着的手，用帕子把脸上有泪擦干净了，快走了几步，又被几个婶母拦下了。
　　“她娘，别跟了，她要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