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重回鲁镇·酒楼 “请考生杜 ...
-
“请考生杜淑刃、薛晟,准备回到考场。”
闪烁的大屏伴着VERA的声音吸引了众人视线。
大家面面相觑。
杜淑刃和薛晟起身,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几分凝重。
“看来你们这场比较急啊,才来一会儿就要被撵回去了。”
达哥扔掉手里的沙琪玛,擦了擦手,最后起身,用了几分力气拍拍薛晟的肩膀,却只说着:
“活着才是一切。”
阿牛跟着站在他身边,叹了一口气,朝他们点点头。
宗姐张了张口,最后也只是起身,看着杜淑刃的眼睛,叮嘱:
“不要试图改变结局。”
曼曼在宗姐的身后拉着她的裙角,眨着大眼睛盯着姐弟俩,小声说:
“哥哥姐姐再见。”
薛晟和杜淑刃相互看看。
而后,杜淑刃朝他们笑笑着挥挥手:
“谢谢你们的照顾,我们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宗姐、曼曼、阿牛和达哥,很高兴认识你们。那,有缘再见啦!”
薛晟点头:
“诸位一切顺利。”
而后众人目送着两人走向那扇黑色的门。
“保重。”
不知是谁的声音。
穿过那道门,眼前现出星星点点的光。
“中场休息结束,考生已抵达考场——”
“千秋·鲁镇”
“请考生继续作答本场考试最后一题。”
小VERA的播报声落去。
眼前是熟悉的镇子,熟悉的张灯结彩,熟悉的细雪绵绵。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没有问路,沉默着,一起凭借记忆往鲁四老爷家走去。
走了一阵子,细雪已然落了满肩。
杜淑刃忽然出了声:
“果然。”
薛晟以为抵达终点,还未抬眼便听到她继续说:
“迷路了。”
姐弟俩正站在一个酒楼门前,旁边是一个十字路口。
酒楼的店小二眼尖,早在门里就瞧见了他们。
他三步并两步蹿出来,满脸堆笑,腰弯得像虾米:
“二位客官,里面请里面请!外头冷,楼上雅座暖和!”
“一看您二位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我们这儿有上好的绍兴酒,新到的湖蟹,包您满意!”
说着,手已经虚扶着二人的胳膊肘,半推半送地往里让。
“诶诶诶?”
他们就这么上了楼坐在了一张桌子前。
隔着雕花的木栏杆,对面那桌坐着三个本地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喝得脸上泛红。
旁边是店小二在殷勤地介绍菜品。
这一插曲让沉重的氛围缓和了不少。
杜淑刃朝薛晟挤眉弄眼,表情说着:这是觉得我们很有钱吗
薛晟推了一下眼镜,点点头示意:嗯,而且好骗。
这时,隔壁桌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说:
“诶,听说没?祥林嫂前几天又跑到土地庙去了。捐了门槛也不管用,她还是碰不得祭品。”
杜淑刃的表情忽然僵住了。
对面那桌另一个瘦长脸噗嗤一笑:
“说起捐门槛,她攒了大半年的工钱,整整十二块鹰洋,全给了庙里。”
突然,这时候店小二又凑到薛晟跟前,手里托着个食盒,热情得很:
“二位客官,小店今天有好吃的酱鸭,还有桂花糕,热腾腾的,要不要来一份?再温一壶花雕,保管驱寒。”
薛晟看了杜淑刃一眼,杜淑刃急着挥挥手:
“各来一份。”
店小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嘞好嘞”,转身去了。
而后二人注意力重又回到隔壁桌。
那桌的那个瘦长脸喝下一口酒,继续道:
“回来高兴得什么似的,以为自己干净了。结果祭祀的时候,四婶一声吼,她手伸到一半就僵了。从那以后哇,人就更呆了。”
薛晟垂下头,想起鲁宅灯笼映照过的鲜活笑脸。
“谁让她命不好呢。”
第三个尖脑袋的男人嚼着花生,
“儿子也没了。哎呦呦,在山坳里找到的时候,五脏都叫狼吃了,啧啧啧。”
杜淑刃握紧了拳头,想起了那只小布鞋,还有那撞着山坡的悲怆回声。
“说起来,贺老六对她倒不坏。”
瘦长脸叹气,
“当年她婆婆把她卖到山里,她一头撞在香案角上,磕了那么深的窟窿,血糊了一脸。”
薛晟想起那香案上晃动的烛台,响起那司仪念吉语时窗外的暗红色晚霞。
“贺老六倒也不嫌她,只可惜啊,偏偏这么一个老实人叫她给克死了。”
薛晟手抵在额头,想起被众人反锁的门,破烂的窗户纸,和黄蝴蝶身后的那道目光。
“那可不,她第一个丈夫更短,”
尖脑袋的男人摇头,
“嫁过去没多久就给克死了。还不安生,又被被婆婆卖给了贺老六哇。”
杜淑刃想起白篷船上两个壮汉手中的麻绳,想起那根在风里飘动的白发。
“再往前,她刚来鲁镇那会儿,手脚多利索。”
络腮胡子端起酒杯,
“一个人顶两个人用,四婶喜欢得不得了。谁知道后来这么多事。”
三人碰了碰杯。
祥林嫂的一生,一盅酒的工夫便倒着说完了。
三人一齐沉默了一瞬,但那沉默太薄、太轻。
杜淑刃和薛晟心底早已被划得鲜血淋漓。
这时候,店小二已经端来了酱鸭和桂花糕,又温了一壶花雕。
杜淑刃无言,看也不看就夺过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而后猛地仰头,一口饮尽。
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大颗大颗的泪珠不住的滚落。
薛晟垂眸,给她递了一块桂花糕,动作有些颤。
隔壁那薄如纸张的沉默很快又被络腮胡子的声音戳破了:
“所以她命不好嘛。不过话说回来,好女不嫁二夫。她嫁了两个,下去了可是要被阎王劈开的。”
瘦长脸笑了笑,摆手: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了。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