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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北城一聚 ...

  •   纪珩靠在车座后背,微微闭目,胸腔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旁人或许不解,方知好一身坦荡,无黑料、无劣迹,干干净净从泥泞里爬出来,根本无惧任何人调查。

      可纪珩太懂纪振渊了,他查的从来不是方知好的过错,他查的是这个儿子的破绽。

      方知好就算完美无缺,清白一生也无用,在纪振渊的规则里能牵动纪珩情绪,能让纪珩破例的就是致命软肋,软肋不需要肮脏,不需要犯错,单单影响纪珩这一条,就足以被清除。

      当年纪珩母亲亦是温婉无辜,从未做错半分,也是说舍弃便舍弃,半分手软不曾有。

      纪振渊从不要罪人,他只铲除弱点,这才是最让纪珩恐惧的地方,所以他方才在书房,不惜把方知好贬作可弃棋子,不惜亲手磨灭她所有特别,只为告诉父亲,她影响不了我,她只是利益工具。

      可纪珩知道,纪振渊不信,所以调查不会停,试探不会止,那双审视的眼,始终悬在他和方知好头顶。

      另一边,纪家别墅。
      管家将第一批整理好的资料稳稳摆在桌面,纸张干净利落,通篇看下来,方知好的人生清白坦荡,无一处诟病,无一处污点,底层出身,踏实拍戏,安分守己。

      管家低声汇报:“老爷,方小姐履历干净,没有任何不良记录,行事端正,查不出半分问题。”

      纪振渊垂眸看着纸面,指尖缓慢摩挲,眸色却越来越冷,说道:“越是干净,越是麻烦,不过…不必再继续调查了,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管家垂手立在一旁,听见这话心底微微一凛,“老爷,那现下……”

      纪振渊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份干干净净的调查报告上,面上看不出半分汹涌戾气,只有一种久经算计的平静。

      他要的不是一场硬碰硬的冲突,他要一场试探,往后寻一个合适时机,一场酒会,一次资本饭局,顺水推舟把方知好当作人情,转手送给别的资本,不是要毁掉她的名声,而是将她拱手推到别人掌心,当作可供周旋消遣的筹码,到那一日,一切才见分晓。

      他要看纪珩如何选,是守住纪家继承人的身份,恪守理智,还是撕破所有体面,不顾一切,公然与自己对抗,为一个女人赌上前途。

      若是纪珩可以漠然旁观,那就证明情爱尚且困不住他,方知好于他,果真只是一枚棋子,可只要纪珩流露出半分失态,那便印证了全部猜想。

      纪振渊缓缓合上文件,淡淡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暂且不动。”

      管家躬身应下,抱着卷文件步退离书房。

      北城秋意渐深,夜色凉如水,程逸结束夜戏收工,驱车回到公寓,连日连轴转的拍摄,让他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憔悴。

      程逸的公寓安静得近乎空旷,客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落地灯,褪去厚重的戏服,一身宽松家居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荡。

      他缓步走到卧室寻思整理一下,当看着衣柜里方知好的衣物,一时之间又陷入沉思,他常常深夜反问自己,当初明明初衷纯粹,只想好好拍戏,好好攒钱,只想给她一个安稳日子,可偏偏是他自己弄丢了那个陪他熬过所有苦的人。

      长久的失重与空洞压在胸腔,程逸静静立在柜边,心底翻涌的歉意与悔恨早已堆成山海,却终究只能死死压住,他没有资格打扰她如今安稳明亮的人生,不打扰,是他唯一能做到的赎罪。

      良久,他敛下眼底所有情绪,转身走出卧室。

      前段时日,老家鹤城的一众发小就和他提过,几人闲下之后,打算结伴来北城看看他,江澈、周航、孟绍文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北城,人生地不熟,程逸不放心,特意安排公司的车去机场把几人接了过来。

      门铃响起时,程逸褪去满身疲惫,开门便看见门口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三个少年。

      江澈走在最前,拎着大包小裹的,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率先开口:“家里人都不放心你,特意让我们带来的。”

      周航和孟绍文跟在身后,初次踏入他在北城的住处,眼底带着几分陌生与拘谨。

      偌大的公寓装修精致,却冷清得没有半点烟火气,对比程逸从前在老家热闹随性的模样,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

      周航忍不住蹙眉叹气:“你现在看着是风光无限,可这日子过得也太熬人了。”

      程逸淡淡扯了下唇角,没多解释,侧身让三人进来。

      几人多年交情无需客套,夜里一起简单煮了夜宵,围坐聊着家乡近况,气氛松弛,却始终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滞。

      沉默半晌,性子最细腻的孟绍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绕到了心底最牵挂的话题,说道:“你跟知好……这么多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了嘛?”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程逸握着碗筷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寂下来,低声轻道:“或许是吧,是我错过她了。”

      没有借口,没有辩解,几人看着他眼底散不去的悔恨,心底唏嘘,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程逸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杯沿,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心底积压多年的愧疚瞬间翻涌上来,终究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外婆出事……我被死死困在应酬上,一步都走不开,那时候,她一定很无助吧,也一定恨死我了。”

      他明知追问是往自己心上捅刀,可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敢细问那天的实况,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开口问了。

      江澈闻言神色一沉,和周航、孟绍文对视一眼,他们并不想拿残酷的过往折磨他,可话已经问到这里,也只能据实回答,说道:“那年外婆去世,是云舒通知我们的,然后我们连夜就赶去乡下。”

      程逸心口骤然一紧,那是他毕生最愧疚,最不敢触碰的时刻,这些年,他无数次想象过她当时的无助,每回想一次,心上便像被钝器碾过。

      屋内安静片刻,周航语气沉下来,说得小心翼翼,“也不是往你心上扎刀子,不过那时候知好的确难熬,家里乱作一团,她母亲回来也是一味指责,顺带惦记外婆乡下的房子,就她一个小姑娘,整个人都垮了,我们几个能做的也有限,只能搭把手跑跑杂事。”

      程逸喉间发涩,胸腔里密密麻麻的钝痛一点点漫上来,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杯子。

      江澈顿了顿,本不想再多提额外的人和事,可回忆不受控制地浮上来,才低声补了半句,“说起来那时候还有个外人在……帮了知好不少忙,好像是叫纪珩。”

      “纪珩?”程逸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满是错愕。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话音落下,江澈立刻察觉到程逸状态不对,便不再往下深说,周航和孟绍文坐在一旁,也都沉默下来,谁都没有继续追问或是展开细说,他们清楚,这件事对程逸而言,本就是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

      漫长的沉默过后,程逸心底翻涌的不是吃醋,不是猜忌,而是无地自容的感激与羞愧。

      这些年,偶尔向冉会有意无意提几句,说纪珩对知好格外关照,言语隐隐带着暧昧误导,但程逸始终不信,他知道方知好的为人,也从未觉得纪珩与她有逾界的关系。

      孟绍文看他眼底的悔恨,心里五味杂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清醒,不偏任何一方,说道:“其实那时候,你们两个各有各的难处,你有你的身不由己,知好也有她熬不过去的苦,偏偏最难的那段日子,你们的难处刚好撞在了一起。”

      随后他顿了顿,嗓音放得更轻,“人生大多都是这样,一边遗憾,一边成长,一边后悔,一边慢慢弥补,你别总把所有过错都死死扣在自己身上,困住自己,而知好呢,也需要个过程,等她想开的时候,说不定你们还会有交集的那一天。”

      两人的话落在耳边,轻柔却沉重,没有宽慰的借口,只是剖开最真实的宿命感。

      程逸扯了扯唇角,笑意虚无又苍凉,沉默着,一句也答不上来。

      夜宵已经渐渐冷透,锅里的汤水不再冒着热气,几个人也没有继续吃饭的心思,话题就此断掉,谁也不敢再触碰和方知好相关的字眼,因为太痛了。

      另一边,写字楼内。
      向冉坐在电脑前,页面上刷出刚推送完成的两组营销通稿,她指尖滑动鼠标,看完后台的数据简报,又点开几条网友的评论,眼底没什么波澜。

      方才安排出去的通稿已经全部铺完,借新剧搭档制造的暧昧氛围感已经成功发酵,她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向冉端起桌边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心中盘算,只要舆论持续发酵,早晚这些流言会传到方知好耳朵里,最好能叫她彻底死心,断干净过往那一点念想,再也不要和程逸产生任何牵绊。

      在她眼里,方知好从始至终,都是会耽误程逸前途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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