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程唯

6、 在酒店遇见他了，原来今天他结婚 “后天有空

　　午夜，天台的风有点大。辛里畑的白衬衫被吹的沙沙作响。
　　锈迹斑斑的铁门发出了“吱呀”一声，吓走了伏在角落小憩的野猫。
　　“给，现在太晚了，冰的啤酒都被拿空了，只有常温的了。”
　　“也行。”
　　很安静，空气的流速很慢，多年不见天日的爱恋，三十五年无欲无求人生里第一次蹦发出的喜欢，想说的话太多，峰回路转，堵在喉咙，无法言说。
　　“好吧。”黎天朗把喝空的啤酒瓶投进垃圾桶里，掏出手机“那么我就跟辛里畑先生，分享一下L先生的微博吧。”
　　辛里畑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一口接一口喝着手里的酒。
　　黎天朗走到他身后，环住他的腰，把他手中的易拉罐拿下来，晃了晃：“喝完我就丢了。”
　　“……好。”
　　“抖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辛里畑摸了摸后脖颈：“有点痒。”
　　黎天朗把下巴扣在他的颈窝：“那我们开始看了？”
　　“第一条，微博很普通，看上去是一张健身房的照片，可是普通健身房不会有那么多垫子，那么我们初步判断这是一个体操房。”
　　“这能说明什么？有可能这是一个体操爱好者。”
　　“确实那我们接着看，可是如果是体操爱好者的话为什么从第二条微博开始就再也不出现体操房的照片了呢？反而传统健身房的照片出现的越来越多。”
　　“再来这条，没有任何配文只是一张两颗糖躺在手心里的照片，我查了一下这个牌子的糖主打的就是0蔗糖给换牙期的小孩吃的，这只手不管是从大小还是掌心的纹路来看都是一只成年男性的手，而且这个茧一路从虎口蔓延过来贯穿整个手掌，请问这个人可能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我想是钢筋工，家里有小孩。”
　　黎天朗被这个答案逗笑了：“好吧，好吧，既然这样都没有办法为先生您判刑的话我只好拿出杀手锏了。”
　　手指轻轻，一滑往事如过眼云烟。
　　五年前的6月6日一条无配图的字句静静的躺在那里——在酒店遇见他了，原来今天他结婚。
　　“明明省台旁边就是骨科医院，为什么大费周章的去二院，你就是相见我，处心积虑的让我爱上你。”
　　辛里畑猛的往后依靠，黎天朗的腰狠狠的撞在栏杆上，空心铁管发出久久不散的回响。
　　他转过身去，把头埋在黎天朗的胸口呜呜的哭了。
　　黎天朗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背。
　　“我喜欢你，不止五年。”
　　黎天朗没有听清他含糊不清的告白，从兜里翻出纸巾擦了擦他被泪洗过的脸：“乖啊，别哭了，叽咕叽咕的什么我几句都没听清。”
　　辛里畑夺过那包面纸，从黎天朗的怀里拔了出去，醒了醒鼻子，又抽了两口气。
　　“我说，我喜欢你不止五年，你满意了吧！”
　　黎天朗笑了，把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按着辛里畑坐下，搂着他的肩，辛里畑就懒懒的靠在他的肩上。
　　“那我们小甜哥哥可不可以跟我说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辛里畑不理，自顾自的捏着手里的纸。
　　“那我先说好了，我第一次见你啊，就被你迷住了。”黎天朗侧头看了他一眼，“诶，真的你别笑，我原本从来不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这码事，我那天一见你我就想：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男人，皮肤这么白，眼睛这么大，鼻梁这么挺，此人只应天上有啊。”
　　“去你的。”辛里畑把纸丢到他身上，站起来，转身就要走。
　　黎天朗一把拉住他，“诶诶诶，我都讲了我是怎么喜欢上你的，你作为这段感情里先心动的人，不得跟我娓娓道来啊。”
　　辛里畑白了他一眼：“我哪像你这么肤浅，我腰伤那天就是你给我看的。”

　　“不是，我儿子可是国家一级运动员，怎么就找个实习生来给我儿子看啊！我要换人。”
　　“不是，叔叔我还没开始看呢？你这么就知道我不能看啊。我是实习生又不是傻子，不会把你们家公子看出个好歹来的。”
　　“不是，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行了爸，别吵了。我觉得实习生也挺好的……”
　　“你个小孩知道什么，看医生就得……”黎天朗递出一张单子：“先去三楼照个X光吧。”

　　“嗯，就图上的情况来看，病人已经完全不适合进行体操有关的高强度训练了。”
　　“你说什么！我儿子可是要参加奥运会的！”辛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开了口的保温杯没法承受住如此大幅度的摇摆，哐嘡一声倒了，新倒的热水全喂了黎天朗的新裤子。
　　这么闹了一通，就算是黎天朗脾气再好也该恼了。
　　他唰的站起来：“腰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参加奥运会！继续练下去参加残奥会还差不多。”
　　辛勤毕竟也算个练家子，被他全力推了一下，黎天朗直接一屁股蹲摔在地上。
　　他拉了拉黏在腿上的裤子，深吸一口：“叔叔，你有问过你儿子真的喜欢体操吗？你肯定没有问过，腰伤的是他，你进来直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都没看他一眼。我问他过往病史，你连开口都不让他开口。他是你儿子，不是你养的萨达姆机器人！”
　　“敢怎么对病人说话，老子投诉你！”
　　“好啊，要投诉是吧！”黎天朗一把拽下身份牌，摔在桌上：“看清楚我叫什么了没有！没看清拿了这个牌子到我们院长拿去投诉，我们院长办公室就在隔壁楼五楼！”
　　门被摔上了。
　　“我爸真的会去投诉的，这样对你真的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放心吧，我是实习生，投诉了有怎么样？扣我工资吗？”黎天朗凑近他耳边跟他说：“我们是纯苦力，没有工资，也就没有扣工资这一说了。”
　　“诺，这是你的伤情报告我已经给你写好了。”
　　辛里畑攥着两张温热的纸清亮的眼泪涌出眼眶，沿着两侧的脸颊刷刷的流，流到脖子里，流到胸口上。他抬手去擦，眼泪又流到了他的手上，在他手掌上流，也在他手背上流。
　　“别哭了昂。”黎天朗抽出两张纸给他，又拉开抽屉，放了两颗糖在他手心“这是早上一个小妹妹给我的我都没舍得吃呢。”

　　听完黎天朗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我刚上班时这么勇啊，我现在可不敢了，现在有工资可扣了。”
　　辛里畑摁了下手机看了看时间，“都两点了，你明天不是要上班，赶紧回家睡觉吧，不然该起不来了。”
　　黎天朗贴了上去，在他左右两边脸各亲了一口，“捡到这么一个宝贝，我那还睡得着啊！”
　　两人就这样前胸贴后背的贴着看了会星星，城市的光污染严重，平时别说星星了，连飞机都不一定能看到。现在午夜时分，这座城浮华褪去，夜空开始崭露头角。
　　“后天有空吗？我调休，咱两约会去呗。”
　　“好啊，去哪里？”
　　“秘密，到时候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