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程唯

7、录音笔 因为有人在

　　办公桌的座机突然发了疯一样地叫起来，差点把趴在桌上补觉的黎天朗吓个半死。

　　“喂，小黎啊，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黎天朗嗯嗯应了两声，起身，抹了把脸，晃了晃满是雾的脑袋。

　　经典老干部风的黑色皮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一头柔顺的披肩发，十根葱白的手指个个做着精美的美甲，皮肤白皙透亮，连黑眼圈都没有。

　　“小黎啊，别傻站着，坐，坐。”

　　黎天朗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这老东西，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小黎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的女儿，肖莹。”梅良端起桌上的玻璃杯，灌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小肖呢，现在是协和4+4在读，毕业论文做的是骨修复再生方向。是吧？”

　　肖莹配合地点点头，应道：“是的，不过现在遇到了一点小困难。”

　　“遇到困难不可怕，你看我不是把专家给你请过来了吗？”

　　果然是鸿门宴。黎天朗在心里冷笑一声，“不知道我有什么可以帮上肖小姐的？”

　　梅良哈哈大笑，挺着那个一步颠三颠的肚子走到黎天朗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小黎啊，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年轻医生里面就你最知情识趣。”

　　肖莹在包里翻翻找找，一个信封从桌子那头递过来。

　　“这是给黎医生的辛苦费。我明白论文对于一个科研人员来说如同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若不是我实在是卡住了，也不会来麻烦黎医生。”

　　女人笑起来千娇百媚，媚得黎天朗泛起阵阵恶寒。

　　他装模作样地拿过信封，拆开了，瞄了一眼，约莫三百张。大小姐出手还真是阔绰。

　　“说来真是巧，我最近刚好也在做骨修复方向，有几篇论文可能会对肖小姐有帮助。”

　　说罢他把信封揣进兜里，顺便示意了一下梅良院长。梅良是真没想到办得如此顺利，脸上的惊喜一下没收住。

　　他大手一挥，画出一张大饼：“黎天朗，好小子，今年评副高，你优势很大啊。别人不说，院长我肯定挺你。”

　　“那就谢谢院长了。我下午还有门诊，就先回去了。”

　　“行，去吧。小肖，送送黎医生。”

　　见肖莹真的要站起来送他，黎天朗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有手有脚的自己能走。”

　　门一打开，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又吓了黎天朗一跳。

　　“师兄，好巧。”

　　董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看来，天朗的事业要更上一层楼了。”

　　“只是帮院长打打杂而已。”说着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昨天小宝满月我有点事没去成，这个红包聊表我的心意。”

　　董飞脸上瞬间就拨云见日了：“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俩不比别人，同门的师兄弟嘛。”他拍拍黎天朗的肩，“院长急着找我，那我就先进去了。”

　　手机嗡嗡震了几下，黎天朗看见来电显示，烦躁一扫而空。

　　“喂，怎么啦？是不是想我了。”

　　“一点点想你吧。”

　　“怎么才一点点，我可是很想你的。”

　　“好了好了，别撒娇了，我跟你说件事呗。陆丰他妹妹要到这边来动个手术，我们那个公寓住不下这么多人，所以……”

　　“所以，你想让她们住我那儿？”

　　“当然不是，你什么脑回路！”

　　对面安静了一下。

　　“所以我可不可以暂时住你那里。就两个礼拜。”

　　“辛里畑。”

　　“嗯？”

　　“你为什么要跟我这么客气。你今天就是跟我说‘黎天朗，你去把房子卖了，咱俩去环游世界’，我可能也会同意的。”

　　话筒那边的人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少看点无脑霸总小说。那就这么说好了，我晚上先搬点东西到你家，她们明天就要来了。”

　　黎天朗划了划备忘录：“我今天晚上要值夜班，你先搬点小零小碎的东西来吧，明天我休息，再去你公寓搬大件。”

　　“有什么大件啊，又不是搬家。”

　　“万一在我那儿住得太爽，不想回去了，对吧。”

　　“‘学长，饭到了。哦好马上来。’不跟你说了，我吃饭去了。”

　　“今天出外景啊？”

　　“对啊，热死了。”

　　“那，拜拜。”

　　“嗯拜拜，爱你呦。”

　　嗯，爱我，这么爱我啊。黎天朗在墙角回味了一会儿，看了眼指甲缝里的白色石灰，地上的墙皮残渣。先去洗个手吧。

　　路过休息室，几个姑娘叽叽喳喳不知道凑在一起讲什么。严芙是这几个姑娘里资历最深的，在这场新闻发布会担任主持人，那叫一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严芙见了黎天朗，赶忙招手叫他过去。

　　“严姐姐，你有何指教啊。”

　　小梅拽了张凳子给他，“黎医生，黎医生，你坐下，我们有事要问你。”

　　“怎么了，如此兴师动众。”

　　“我们楼下这两天不是停了辆保时捷嘛，我们这两天还一直在猜，是不是VIP病房来新客户了。”

　　“嗯嗯，所以呢。”

　　“小梅，你来说。”严芙伸手一指。

　　“我老公今天送我上班的时候啊，我亲眼看到，一个女的从那辆保时捷上下来，我们又坐同一班电梯，我看她摁了个五楼。”

　　小梅不愧是严芙一手带出来的，讲起话来也是手脚并用。

　　“五楼是什么地方啊，院长办公室。”

　　“小姐姐，人家是院长朋友的女儿，是来……”

　　“是来干嘛的，你说啊。”

　　“说什么啊，这是人家的隐私。”

　　这时不知是谁的手机闹铃突然响了，众人惊觉还有五分钟就要上班了。人群散去，黎天朗刚起身，严芙拉住他。黎天朗快速地瞥了一眼门外，没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塞给严芙。

　　楼下的保时捷开走了，引擎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惊得车底的野猫四处乱窜。

　　黎天朗如往常一般先撸两把小区里的野猫再上楼。今天有点不一样，他不需要再打手电筒，因为有人在阳台为他留了一盏灯。严芙发来一个word文件，名称是一串乱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