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程唯

5、因为我在追你 “你从五年

　　“先生，先生！醒醒，顾氏骨科医院到了。”
　　“哦？哦，好，嗯？怎么到这就停了，我不是说我要去省台吗？”
　　“您没看见前面修路啊，车过不去就留了条小道给人过，就辛苦您走两步吧。”
　　黎天朗下了车，脚着了地，人还恍惚着。
　　一抬头看见，省台的led巨幕上放映着《成长天地》的片段。

　　“来——小朋友们——让我们欢迎黎医生，为我们科普预防春季流行疾病的小知识。”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两个孩子压根没拍手，一个在抠鼻子，一个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撕手上的倒刺。
　　黎天朗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小朋友们大家好，我是黎医生。今天我们来聊聊春天怎么不生病——”
　　“医生叔叔，你的头发好像一朵蘑菇啊！”
　　第一排一个小胖子指着黎天朗，笑得前仰后合。
　　黎天朗摸了摸自己早上特意用发胶抓过的头发，僵在原地。辛里畑蹲到小胖子旁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很温和：“小胖，这样说别人会不会不太礼貌呀？”
　　小胖子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然后重新开口：“医生叔叔，你的头发好像一朵……礼貌的蘑菇。”
　　全场安静了一秒。辛里畑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抖。
　　黎天朗深吸一口气。“好，我们进入正题。春季常见的流行疾病有流感、手足口病、水痘——”
　　“医生叔叔！手足口病是不是手和脚和嘴巴一起生病？”
　　“差不多。”
　　“那水痘是不是长在牛身上的痘？”
　　“……水痘长在人身上，牛得的是牛痘。”
　　“那牛痘和水痘是好朋友吗？”
　　黎天朗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辛里畑站起来接过话头：“好了好了，先让黎医生把话说完，提问环节等会儿再开始，好不好？”
　　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开了。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流血的手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倒刺撕深了，撕出一道血口子。黎天朗条件反射地蹲下去，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三两下给她包好。小女孩抽噎着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他，突然不哭了。
　　“医生叔叔好厉害。”
　　“以后别撕倒刺了，留着我帮你剪。”
　　小女孩郑重地点点头，重新坐好，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全程盯着黎天朗，眼睛亮亮的。
　　科普继续。PPT翻到六步洗手法，工作人员端上来一盆水和洗手液。水盆刚落地，第一排的小朋友全扑了上去。一个小男孩抢到洗手液，挤了小半瓶，搓出一座泡沫山。辛里畑试图维持秩序，但只有一只好手，战斗力大打折扣。另一个小男孩趁乱爬上了桌子，宣布自己是“洗手之王”。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童声压过了所有喧哗。
　　“小甜哥哥！小甜哥哥！你过来！”
　　黎天朗循声看去。第三排正中央，一个穿名牌卫衣的小男孩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脚边扔着半袋没吃完的薯片。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大摇大摆走到辛里畑面前，仰着下巴，用命令的语气又说了一遍：“我要骑大马。就现在。”
　　辛里畑蹲下来，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不好意思啊，哥哥的手受伤了，今天不能骑大马了。”
　　“我不管。”小男孩伸手就去拽辛里畑吊在胸前的那条胳膊，“上次你都让我骑了，这次也要。”
　　辛里畑被拽得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导演叔叔——他不让我骑！”
　　坐在监视器后面的导演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一路小跑过来。他先是朝那个小男孩弯了弯腰，然后转向辛里畑，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全是“别让领导难做”的暗示。
　　“小辛，你就让他骑一下嘛，反正就一会儿，你这个手不是也快好了嘛。”他呵呵笑了两声，“台长的孙子嘛，小朋友开心最重要。”
　　辛里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了。”
　　声音不大，但很硬。黎天朗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对着全场说了一句：“录制暂停。”
　　他走到导演面前，摘下麦克风，递过去。
　　“他的手刚做完手术。现在让他跪在地上给一个孩子当马骑，你是认真的吗？”
　　导演脸上的笑僵住了。“黎医生，这个——”
　　“你是导演，现场的事你负责。演员受伤了能不能继续录制，你心里没数？还是说台长的孙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的人的安全就不用管了？”
　　导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整个演播厅安静了。连那个抢洗手液的小男孩都端着泡沫手愣在原地。
　　黎天朗没再看他。他走到辛里畑面前，抓住他的左手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辛里畑的手腕很细，骨头硌在掌心里，有一点点凉。
　　台长的孙子愣了两秒，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嘴就嚎。导演慌忙冲过去哄，一口一个“小祖宗”。
　　黎天朗看都没看一眼。他拉着辛里畑往演播厅门口走，走了几步才松开手。辛里畑靠在走廊墙上，额发被汗黏在额头上，脸色白得不太像话。
　　“你的手到底疼不疼？”
　　“还好。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了被人当马骑？”
　　辛里畑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只是个打工人。”
　　黎天朗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个导演叫什么名字？我直接给台里打投诉电话。”
　　“别别别，他是少儿频道的总导演，而且……”
　　“工伤期间的员工被要求做体能负荷动作，医院那边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你出具伤情评估报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去我休息室坐一会吧。”

　　推开门，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史密斯架，然后是两排杠铃。
　　“有点乱，你随便找个地坐吧。”
　　突然黎天朗的目光不知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他快步走过去，一件件翻看，“这些衣服都是你的吗？”
　　“嗯，节目会有不同的主题，我们就要扮演不同的角色。”
　　“你还演过小魔女莫娜？”
　　“工作需要嘛。”
　　辛里畑随意地伏在化妆台前的椅子上看着他忙忙碌碌，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打火机。
　　“介意我抽烟吗？”
　　“没事你抽吧，我以前也抽，不过后来戒了。”
　　辛里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惊讶：“看你不像是会抽烟的人。”
　　“读书的时候压力大嘛。”
　　“那为什么后来戒了，上班压力就不大了？”
　　“两年前我导师走了，肺癌，我也就不抽了。”
　　辛里畑低头看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火星。
　　“其实你很不擅长应付小孩吧，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呢？”
　　“明知故问。”
　　黎天朗走到镜子前，借着他的手抽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来。
　　“因为我想追你啊。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他低头，两人四目相接。空气的温度在升高，暧昧在空中盘旋。
　　那人低低的笑了一声：“我要是不答应呢？”
　　“你一定会答应的，因为……你喜欢我很久了。”
　　“你从五年前就喜欢我了对不对？我亲爱的L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