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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下山行医,悬壶济世 “入宫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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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真携自观步入禅房,前后不过一刻钟,二人便缓步走了出来。
院中等候的一众弟子纷纷抬眸,神色各异。寂真目光扫过众人,神色端肃,沉声开口:“自观身子清白,绝无苟越礼法之事,今日流言风波,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私下议论。”
一旁的自然、自心满心愤愤,犹自不服,还想开口争辩。寂真冷眼扫去,语气添了几分威严:“自观彻夜未归,终究破了道观清规,按律当罚。”
清禾心头一紧,紧紧攥着衣角,满眼担忧,生怕自观受重罚。
只听寂真缓缓道:“自观,你入观以来,屡起风波,道观众口纷纭,我不便再留你在此滋生是非。今日起,你收拾行囊,下山去吧。”
自观闻言如遭雷击,五内俱焚。清禾更是心急如焚,当即双膝跪地,恳切哀求:“师父!历次风波皆有旁人事由,不能只怪罪自观师姐!若将她赶下山,俗世飘零,再无安身之处,求师父开恩宽恕!”
周遭弟子见状,皆面露恻然。唯有自然与自心,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暗喜。
寂真望着跪地的清禾,又看向神色落寞的自观,话锋一转,缓了语气:“我并非真要将你逐入红尘。你医术早已大成,尤擅金门十二针,只是缺少世间历练,困在山中反倒埋没天赋。我准你下山,去往与道观素有交好的城东宋氏药铺坐堂行医,济世救人。”
自观骤然抬头,眼底的悲戚瞬间化作惊喜。她在观中习得一身医术与寂真亲传针法,平日只为同门师叔调理身子,终究缺少众多的实操历练。此番下山坐诊,既能精进医术、远离道观是非,更能踏入凡尘。
她当即俯身深深一拜:“多谢师父成全教导,自观定当潜心行医,救治黎民百姓,不负所授。”
寂真看向一旁满眼不舍的清禾,温声开口:“清禾,你心思细密,做事稳妥,又懂炮制药品。自观一人下山我终究放心不下。如今世间太平,有你同行相伴,遇事也好有个商量。你便随她一同下山吧。”
清禾又惊又喜,瞬间眉眼发亮。一众女弟子久居道观清修,心底皆对京城凡尘烟火心生向往,西京身为帝都,繁华无双,能下山游历行医,不用终日诵经守戒,本就是众人心中所求。
次日清晨,自观与清禾简单收拾行囊,拜别寂真与众位同门,缓步走下山道,在山脚雇了一辆驴车,直奔京城城东安仁坊而去。
抵达宋氏药铺,二人递上寂真亲笔引荐书信。宋掌柜见是太贞观师太举荐,不敢怠慢,十分热情,当即腾出临街一间静室,供二人坐堂看诊,又在后院收拾出一间僻静厢房,安顿二人起居。
可一连数日,药铺门前皆是看热闹的人居多,求医问诊者寥寥无几。来往百姓见坐诊的竟是两个年纪轻轻、容貌清丽的小道姑,纷纷驻足围看,低声议论不休。 “这般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能懂什么岐黄医术?怕是只会装样子罢了。”
“行医救人何等慎重,自然要找须发花白的老大夫才靠谱,小姑娘哪里压得住场子?”
“女子坐诊不妥当,我就是病死也不让女人给我治病?” 众人指指点点,闲言碎语不绝,围看热闹的挤了半条街巷,真正愿意进店问诊的,却一个也没有。
清禾瞧着门庭冷清,再听着门外非议,心底愈发焦灼,悄悄凑近自观,低声蹙眉道:“师姐,大家都不信我们的医术,日日这般冷清,何时才能有人来看诊啊?”
自观却神色淡然从容,半点不被闲言扰乱心绪,轻声宽慰:“医者凭本事立身,不靠口舌争辩。流言终会散去,医术自能服人,不必心急,安心做事便是。”
往后几日,自观依旧每日准时到药铺坐诊。无事之时,便带着清禾炮制草药、炼制固本丸散,细细搓制艾绒灸条,静心等候有缘病患,丝毫不受外界闲言影响。
宋掌柜与店里伙计看在眼里,也暗自摇头叹息。世道向来重男轻女,世人皆信奉老医老道,女子行医本就难获信任,更何况是这般年少貌美的小道姑,想来也撑不了几日便要折返道观。
这日午后,日头正盛,街上行人稀疏。忽然“咚”的一声闷响,药铺门口,一个衣衫破旧、身形单薄的十二岁小女孩,终究抵不住常年劳累与饥寒,眼前一黑,直直晕倒在地。 女孩面黄肌瘦,气息微弱,一看便是终日劳作、食不果腹,早已透支了身子。
路过行人纷纷驻足观望,却人人冷漠避让,无一人愿意伸手帮扶。即便是晕倒在药铺门口,宋掌柜倚在柜台后,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漠然移开目光。两名伙计也只是探头看了看,随即低头忙活手头活计,一副事不关己、怕惹麻烦的模样。
药铺门楣上高悬“悬壶济世”“华佗再世”的牌匾,实在讽刺。
清禾最先瞧见,正要出门搀扶,自观已然起身快步走出药铺。她俯身轻轻扶起女孩,探过鼻息,又搭腕切脉,神色微微一敛,当即柔声吩咐:“清禾,快扶她进店安置在长椅上。”
清禾连忙上前相助,二人小心翼翼将女孩扶进店中躺好。自观不再迟疑,取出随身银针,凝神静气,认准周身穴位,手法沉稳利落,缓缓施针施救。 一边行针,一边细细诊察,自观已然摸清症结: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常年做工劳碌,起居无序,三餐不继,早已阴虚气损、气血大亏,今日是元气耗竭,才骤然晕厥。 数针落定,片刻之后,小女孩缓缓睁开眼眸,气息渐渐平缓,胸口郁结之感消散许多。
自观又取来温水,慢慢喂她服下,又配了两剂滋阴固本的草药,细细叮嘱调养作息与饮食禁忌。待女孩缓过气力,自观亲自将她送回街巷深处低矮简陋的民舍。
此事很快在城东街巷传开。街坊百姓无不感慨,宋氏药铺这两位年轻道姑,不仅心地仁善,医术更是实打实的高超,硬是将晕厥垂危的小女孩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先前的流言非议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城交口赞许。周遭街坊妇人更是慕名而来。女子多有妇科淤滞、带下隐疾、产后亏虚、经期不调等难言之症,素来羞于向男大夫求诊,只能默默隐忍病痛。如今听闻自观医术精妙,同为女子问诊毫无避讳,性情温厚体恤人心,一时间纷纷登门求治。
宋氏药铺当即门庭若市,人流络绎不绝。前来问诊的多是市井贫妇、闺阁女子、官宦家眷内眷。自观问诊耐心细致,施针稳妥精准,用药温和对症,每每都能药到病除、调理病根。
短短一月光景,自观的医术声名便响彻京城城东,人人皆知安仁坊宋氏药铺,有一位得道姑神医,专治女子疑难杂症,仁心仁术,品行高洁。
这日午后,药铺内正忙着接诊病患,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步履声,随从高声通传,打破店内喧嚣:“雍州长史宋大人驾到——”
店内众人闻声纷纷驻足避让,神色恭敬。自观抬眸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端肃沉稳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随从簇拥下缓步而入。
此人气度威严,自带官场沉稳气场,正是雍州长史宋廉。 宋掌柜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小人参见宋大人,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宋廉微微颔首示意,目光越过掌柜,径直落在正为病患施针的自观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郑重。待自观施完最后一针,安顿好病患,他才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这位便是太贞观下山行医的自观道姑?”
自观敛衽从容躬身:“正是贫道自观。不知大人驾临,有何见教?”清禾亦在旁一同行礼。
宋廉见她二人气度清雅,处事沉稳不卑不亢,眼底掠过一丝赞许,随即正色道明来意:“近日中宫皇后缠绵病榻数月,胸闷咳喘、夜不能寐、心神郁结,太医院一众御医轮番诊治,汤药针灸用尽,始终难以除根,娘娘身形日渐孱弱。陛下忧心不已,下旨命朝中百官广荐天下名医,不拘出身门第,只求能为皇后纾解顽疾。”
他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本官久闻你医术通神,尤擅疑难杂症与妇人隐疾,又出身太贞观,心性高洁。太贞观寂真师太亦是世外隐医,造诣深厚。陛下特下旨意,征召寂真师太、你与清禾一同入宫,为皇后娘娘诊病施治。”
一语落地,店内众人皆面露震惊,纷纷看向自观。 自观心底波澜微起,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她等候的机缘,终究来了。入宫,便是踏入皇朝最高权力圈层的捷径,亦是探查旧案、借力复仇的绝佳契机。
她当即躬身领命:“贫道遵旨。只是寂真师太尚在观中,容我与清禾先行回观禀报,随后便随大人入宫,不敢耽搁娘娘病情。”
“理应如此。”宋廉颔首应允,“马车已在门外等候,二位收拾妥当,便可即刻动身前往太贞观。”
自观颔首谢过,转身向宋掌柜辞别,又安抚好店内等候的病患,托付掌柜暂且代为照看药铺。随后与清禾收拾简单行囊,随随从走出药铺。
门外几辆雅致沉稳的马车已然备好,随从躬身引二人登车。自观掀开车帘,回望一眼人声鼎沸的宋氏药铺,眼底掠过一抹坚定。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抵达太贞观山下。二人下车快步入观,直奔寂真禅房。听闻征召入宫为皇后诊病一事,寂真神色淡然,仿佛早已预料。
“此事我已知晓。”寂真凝望自观,眼底含着期许与叮嘱,“入宫之后,以医术立身,低调行事,不主动掺和后宫朝堂纷争,却也不可软弱怯懦。该藏则藏,该断则断。太贞观永远是你的退路,但你要走的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踏稳。”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自观躬身行礼,神色坚定。 寂真微微颔首,转身收拾药箱,备上独门银针与秘制草药,随即与自观、清禾一同走出禅房,前往山门外与宋廉会合。
宋廉见寂真亲临,连忙上前见礼。四人一同登上马车,车轮转动,朝着巍峨恢弘的京城皇宫,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