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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美救英雄,也要图回报 “救人不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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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天朗气清,不是很热,午后没多时自观就一个人背着竹篓上山去采药了。
正在弯腰摘草时,突然间山林中一个神色匆匆的中年男子,好像怀揣着什么宝物一般,气喘吁吁的逃命而来。自观见他留着络腮胡,五大三粗,像是一名兵士,怕来者不善,便躲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山洞里。
这个男子叫张怀,是范王府的一名典军,因怀揣着终于的证物,被锦衣卫追杀至此。他不敢走官道,只能专挑险峻荒僻的山路亡命奔逃,只想借着白云山的深山密林躲起来。
突然身后,数名黑衣锦衣卫策马疾驰,马蹄声踏碎山林寂静,步步紧逼。山路难行,他们便弃马上山。为首的一人,身形挺拔挺拔,身着锦衣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容冷峻清俊,眉眼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正是奉旨调查范王谋逆一案的锦衣卫指挥使——李季。
一众锦衣分四个方向上山搜捕,围堵在山道隘口,将张怀的去路死死封死。李季目光冷冽如霜,看向前方慌不择路的张怀,声音低沉威严,穿透山风: “张怀,你身为范王府参军,私藏藩王谋逆罪证,我奉皇命缉拿,你以为逃得掉?”
张怀被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经紧贴山壁,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强撑着咬牙道:“李季!你何苦死死相逼?此就不能放过范王?”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李季眼神锐利,步步逼近,“范王暗藏不臣之心,祸乱朝纲,本就是奉旨彻查。你交出怀中罪证,可以戴罪立功;若执意顽抗,休怪我等无情。” 几名锦衣卫顺势散开,形成合围之势,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张怀前后无路,左右皆是陡坡密林,被逼得节节后退,不知不觉竟退到了白云山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崖,云雾缭绕,一眼望不见底。张怀望着步步逼近的锦衣卫,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密函,自知今日绝无脱身可能,一旦被擒,严刑之下必会供出范王所有密谋,反倒连累家族。
他惨然大笑一声,眼神透着决绝: “想要罪证,休想!我便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拿住把柄构陷范王!”
话音未落,张怀身形一纵,竟纵身一跃,直直朝着万丈悬崖坠了下去。
众人皆是一惊,快步冲到崖边往下望去,云雾厚重,什么也看不见。 一名手下拱手请示:“李大人,人已跳崖,尸骨难寻,罪证也一并坠落深渊,如今该如何复命?”
李季立在崖边,眸光沉沉望着下方翻涌的云雾,片刻后转头看向一众属下,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等即刻折返京城,入宫向陛下复命,就说人犯被逼跳崖,坠入白云山深渊,踪迹全无。”
手下迟疑:“大人,那您不与我等同回?”
“不必。”李季淡淡开口,“崖下地势复杂,说不定人未当场殒命,罪证也未必损毁。我独自留在此地,下崖搜寻一番,若有踪迹,再另行回京禀报。”
众人不敢多问,知晓李季性情决断,行事自有分寸,只得齐齐躬身领命,转身策马下山,原路返程复命。
李季一人静静伫立在悬崖边,望着崖下云雾遮掩的山壁深处,眼底掠过一丝深意。他哪里是真要搜捕跳崖的张怀、寻找罪证。这白云山悬崖之下,正是太贞观后山地界。他借搜凶寻证为由支开所有手下,实则孤身前往太贞观后山,另有要事要办。
目睹了刚才围堵张怀的整个过程,自观已经被吓得心惊肉跳,饶是她自认为自己果敢勇毅,但遇到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还是有些惊心。虽然说此事与自己无关,但这些皇帝亲信,朝廷鹰犬,各个手上沾满了鲜血,据说刑讯逼供,杀人如麻,外号活阎罗。她不免有些心惊,好不容易见他们下山了,这才背着背篓,打算回观里去。
正在往太贞观走,突然听到一声男子的惨叫,自观脚步一顿,心生诧异,循着声音慢慢走近,拨开半人高的荒草,一眼便愣住了。林间空地上,一名身着劲装、身姿挺拔的男子半倚着树干,右腿被一具黝黑沉重的捕兽夹死死咬住,铁齿深陷皮肉,血水早已浸透衣料,染红了身下的青草。
正是方才追赶那名兵士的首领。听见脚步声靠近,李季抬眸看来,面色因失血和剧痛泛着几分苍白,眉眼依旧冷冽英挺,只是额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自观见他伤势不轻,腿间鲜血淋漓,一时忘了避嫌,轻声开口:“公子,你怎会被困在此处?”
李季咬牙忍着腿上的剧痛,声音低哑:“路过山道,不慎误踏猎户捕兽夹,动弹不得,只能在此呼救。” 那捕兽夹咬合极紧,寻常蛮力根本无法掰开,他孤身一人,腿受重伤,根本无法自行挣脱。
自观看着他伤势严重,又见荒山野岭四下无人,若是放任不管,入夜之后山风寒凉,再加上失血过多,恐有性命之忧。她本就学医行医,心怀仁善,终究无法视而不见。于是放下手中药篮,语气温和却笃定:“此地荒僻无人,公子伤势太重,又被兽夹所困,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略通医术,先帮你止血稳住伤势,再想办法替你卸下兽夹,暂且在此照料你一阵。”
李季见她一副道姑打扮,知道她就是附近太贞观里的道士便,颔首道:“有劳道姑了。” 好在两人合力很快将捕兽夹拆了下来。
自观原想帮他简单处理好伤口后就回观里喊人,可此时已经暮色四合,周围一片死寂,自己一个人也难辨方向。只能将李季搀扶着躲进了附近一个山洞里,李季随身携带着一柄小巧却锋利的小刀,上面篆刻着“稷”字,还随身带着打火石。自观熟练的帮他的伤口敷上止血的药草,然后将自己的道袍割掉了一刀片给他包扎上。
不多时,她就割下来一些树枝,终于点亮了火堆,不怕山中的豺狼来袭。李季见她相貌秀丽,气质高洁,便开口道谢“敢问道姑尊号?谢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们只需捱到明日,我若还没回去,自然有人上身来找我。不必太担心。”
自观听闻点头道“我法名自观,是太贞观里的道姑,尊驾如何称呼?”
李季有些犹豫,作为皇帝的亲信,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平日里习惯了被人奴颜婢膝的奉承,此刻要不要告诉这个道姑自己的真实身份,他有点犹豫。
自观见他有些踌躇,便有些不悦道“我刚救了你的姓名,尊驾却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愿告诉吗?”
李季只好张口道“在下李季,本姓杨,被当今陛下赐国姓。锦衣卫指挥使。”
自观听了却无任何奉承阿谀的样子,只是淡淡说道“你的姓名我记下了,今日我救你一命,你便欠我一命,有朝一日,要还我的,这把刀我拿走了,当作信物。”于是便把那柄小刀藏在了腰间。
李季听她这么一说,有些吃惊,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坦荡的女子,丝毫不扭捏,爱憎分明。便有意打趣她道“ 向来很多人救人是不求回报的,像你这般势力的人,还真是少见。”
自观闻言,有些郁怒道“救人不图报?那是傻子所为,我和你非亲非故,我当然要求回报了。” 她刚才要那柄小刀,也是因为荒山野地,孤男寡女,要给自己留作防身之用,虽然说李季受伤,但以他身高八尺的体格,自观显然并不是他的对手。
二人话不投机,自观便假装瞌睡,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和衣睡下,只待天明。这一夜好不容易熬到日出,李季站起来试了试,还是不能行走,不多时自观又捡了一根树枝来给他当拐杖,总算是能行走。终于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只见昨日上山追捕的几个锦衣卫上山来找到了他们。
为首的是宋毅,作为副指挥使,他见到李季的腿受伤,立即将他背到背上道“属下来迟了,今早才听闻您一夜未归,才上山来找,是何人上了您?可是那个张怀?”
李季摇摇头,“不是他,是我不小心被捕兽夹夹伤了腿,是这位道姑救了我。”几个锦衣卫听说是自观救了李季,立刻放下了平时趾高气昂的架子,行李道“多谢道姑救了我们大人一命。”
自观不愿与他们过多纠缠,便辞别后顺着山路往太贞观中行去,这一夜未归,还不知道清禾和师傅他们会如何担心。刚踏入院门,清禾第一个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灼不安,几位师叔也早已立在廊下,个个神色担忧。
清禾拉住她的手腕,声音都带着急切:“自观师姐,你昨夜一夜未归,我们整整担心了一宿,生怕你在山里出什么意外!你昨夜到底去了何处?怎会在外过夜?”
寂宜、寂尔几位师叔也围了上来,目光落在自观略显疲惫的脸上,语气满是关切: “自观,你往日从不会在外逗留,昨夜不知所踪,山里猛兽出没,崖路凶险,可把我们都急坏了。到底发生了何事?”
自观心头微定,面上不露半点异样,早已想好说辞,从容垂眸回道: “劳各位师叔、师妹挂心了。昨日我在后山采药,无意间撞见几只野山羊,都误踏了猎户设下的捕兽夹,被困在林间。”
她顿了顿,语气自然平缓,继续编道: “我于心不忍,便留下来替它们处理伤口、松脱兽夹,耽搁了不少时辰。等忙完时天色早已全黑,山中路径难辨,我一时迷了方向,不敢摸黑赶路,怕失足落崖、遇上野兽,便就近寻了一处避风山洞,暂且凑合歇息了一夜,待到天亮雾散,才寻路回来。”
清禾听得松了口气,眉眼间褪去焦虑,只可以为真:“原来是这样,师姐心肠真好,还特意为野山羊治伤。只是往后可别再个人往深山里去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几位师叔闻言,也都信以为真,连连点头宽慰: “原来如此,医者仁心,你有这份善心自是难得。只是往后切莫孤身入深山,夜里山路凶险,再不可在外留宿了。”
自观浅浅躬身应下,神色温顺平静,不露分毫破绽,心中却暗自定了神,掩去昨夜偶遇、照料李季的隐秘,安然应付过众人的追问。
天色渐沉,宿舍内只剩四人相对,清禾尚且忧心忡忡,还在念叨着让自观往后切莫孤身进山。
自然和自心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信。昨夜自观一夜未归,今日回来神色虽平静,眉宇间却藏着一丝异样,二人压根不相信什么救治山羊、山洞过夜的说辞。
方才自观进屋休憩时,二人悄悄留意到,她趁人不备,将一柄精致的短柄小刀,偷偷塞进了枕头底下。
待清禾转身去收拾杂物,自然立刻上前,一把掀开自观的枕头,将那柄小刀抽了出来。刀柄古朴温润,刃身清亮,分明是男子随身佩戴的物件,刀身侧面,还錾着一个“稷”字,字迹利落遒劲。 自心凑上前一看,立刻拔高了声调,语气刻薄又讥讽: “好啊自观!你昨夜根本不是什么救山羊迷路,分明是借口在外与人幽会!”
自然把玩着那柄小刀,冷笑连连: “这一看就是男子的贴身佩刀,上面还刻着字,可不是寻常俗物。你一个出尘修道的女尼,枕下私藏男子佩刀,还要狡辩?”
自观脸色骤然一变,慌忙上前想去夺回小刀:“你们无端翻我私物,太过无礼!这只是我偶然拾得的物件,岂能胡乱污蔑?”
“拾得?”自心嗤笑一声,满脸鄙夷,“山野间怎会有这般精致刻字的佩刀?分明是你那情郎赠予你的信物,昨夜定是私会去了!”
自然抱着胳膊,步步紧逼,眼神刁钻又刻薄: “平日里装得清高温婉,背地里却尘缘未了,私会外男,败坏道观清规。你若不肯承认,那便好办——当众为你验身,若你仍是处子,我们便向你赔罪认错;若不是,就说明你昨夜确与人苟且,立刻禀明寂真师太,将你逐出道观!”
这话太过羞辱,字字刺耳。 清禾听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拦在自观身前:“你们怎能这般过分!凭空揣测也就罢了,怎能说出这般羞辱人的话!”
可自然和自心压根不理会清禾,死死盯着自观,等着她答复。自观立在原地,气得指尖发冷,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物证在前,二人刻意刁难煽风,她一时间百口莫辩,竟无从辩解。而且她并不敢去验身证明自己!
虽然自观曾经救过自然的性命,可抓住机会两个人还是想要构陷自己。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自观心里笑道,这种人果然是不会改的。
此刻四人的争吵声已经吸引来了众多看热闹的弟子和几位师叔,不多时,连寂真也被吵嚷声吸引过来。
自然和自心见师傅来了,便将刚才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寂真要过那柄小刀看了一眼,又看着自观道“你跟我来。”